第74章 第 74 章 玉面修羅
慕容笙。
聽到這個名字, 陸懸書也是微微變色,他當然記得這個人。
若非此人將師父重傷,他也不會冒險去妖域求藥。
如今想來, 若是慕容笙與橫山君早有勾連、故意設局引他赴死呢?
再聯想到他擅使火行術法, 陸懸書心中的猜測逐漸落定。
聶雪深:“你可是想到了甚麼?”
畢竟好友多年,兩人之間早有不言自明的默契在。見到陸懸書指尖輕敲桌面,聶雪深就知道對方有了頭緒。
陸懸書看他一眼, 語氣沉沉:“慕容笙與橫山君或許系出同門。”
聶雪深蹙眉:“這個猜測可有把握?”
並非他不信任對方, 只是眼下時間緊迫、不得不謹慎斟酌。若是因為他們推測有誤, 導致錯過最佳救援機會,他怕是萬死莫贖。
“並無十足把握, ”陸懸書知道, 在沒有任何實質證據之前,想要人相信很難,“但是我此番失憶,倒多了些前世記憶。”
“橫山君的術法傳承自南海一個沒落門派。其祖師奉雲道人數百年前曾渡海而來, 意欲在南洲開派收徒, 後來因功法奇詭、行事莫測疏狂, 被打上魔修的名號。”
“再後來, 奉雲道人身死。門下弟子與南洲道門繼續爭鬥,互有傷亡。這件事讓當時本就複雜的道魔之爭, 變得更為激烈,綿延至今。”
說到這裡, 聶雪深也明白了大半:“所以, 慕容笙很可能就是奉雲道人同修的傳承弟子。”
聶雪深不得不承認,陸懸書的確是個聰明人。
即便是如今寧寧下落不明的情況,陸懸書仍能做到鎮定自若, 將微小破綻都剖析明瞭。
不過,他也有他的用處。
他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劍,將愛人完好無損地搶回來。
陸懸書知道那個沒落門派的大致方位。
橫山君帶走寧寧,自然是要找他們了斷新仇舊恨。因此他很可能要將人帶去那裡:一為祭奠同修、二為找好退路。
不止暉霞派和渡月山,靈荷渡聽說魔修以自家門派的名義將觀寧擄走,也派了一支隊伍,表示可以幫忙。
對於這些援助,陸懸書都代觀寧表示了感激。
但見他白衣風華,好一似塵世謫仙人,臉上卻因愛人失蹤變得愁眉難展、焦躁之情溢於言表,見者無不動容。
“諸位,時間緊迫,我便不再行那些虛禮了。待找到寧寧,我再親自謝過各位道友今日之情。”
靈荷渡來的領頭人是一名紅衣修士,名叫馮思雨。
她性情爽朗:“陸道友何必客氣,以我們兩家的交情,怎能坐看沈道友落難。”
聶雪深立在一旁,淡淡言道:“該出發了。”
在場之中,以他修為最高,陸懸書與他並肩。
事不宜遲,他們就先行前往南海。至於其他人,速度都趕不上聶雪深的劍遁,便只能陸續增援。
一路南下,聶雪深駕起劍光,沖霄飛去。只聞耳畔罡風烈烈,他幾乎將遁速提升至快無可快。
在陸懸書的方向指引下,他們以最短的時間內就到達了海岸邊緣。
此時,天將明。晨霧茫茫,朝陽光輝透過雲浪,映照在無邊無垠的大海之上,浮光躍金。
但眼前的美景,兩人此時都無心去欣賞了。
當時是,前方有三人一隊的陌生修士,正也駕雲向著南海仙島的方向而去。
聶雪深出手果斷,攔下幾人:“勿走。”
幾道白色劍光罩下,瞬間封死三人所有去路。
這幾人的功法波動十分熟悉,又是在這個方向出現,極有可能與橫山君有莫大關係。
聶雪深想從他們口中探出更多可能的情報。
被兩名元真境修士強勢攔下,走脫不得,三人頓時臉色發白、心跳如擂:“二位道友,你們要做甚麼?”
陸懸書淡淡微笑:“無需多慮,我不過是想問問,諸位是收到誰的命令,要去往何方?”
因見他如沐春風、神色和藹,幾名魔修雖懼他修為高深,但也生出些不該有的小心思。
就這麼輕易告訴對方,會不會太便宜他了?
目睹三人目光飄忽躲閃、似是不願說明實情,陸懸書笑意不減:“幾位道友……”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其中一名黃衫修士的身體竟然像是被無形絲線割開,瞬間變成細碎肉塊。
“現在,可願意說了?”
無人看清陸懸書是何時出手的。
那兩人只知道眨眼間,剛剛還站在身邊的同伴就變成了一蓬血沫。
“你、你……”尚能保持理智的那名魔修,現在已經不想再和看似溫柔可親的白衣人談甚麼條件了。
他平生殺人如麻,可是也沒見過能將殺人變得如此輕鬆寫意,彷彿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
他們怎麼會惹上了這等人物?
聶雪深出聲:“我沒有時間跟你們浪費,快說。”
若是方才陸懸書不出手震懾,他也會用類似的手段,只不過可能會稍微柔和一些。
看來,連番變故也讓陸懸書的行事風格變了不少。不,或許根本就沒有變。
只是能讓他願意收起獠牙的人生死未卜,觸了逆鱗。
剛剛說話那人生怕自己落得同樣下場,趕忙和盤托出。
兩日前,橫山君召集了不少魔門同修,說在南海發現了失落秘寶,那是一座完整的宗門傳承。
財帛動人心。即使知道這件事可能有詐,但萬一是真,錯過豈不扼腕。
於是,這些人陸陸續續趕去了橫山君說的那個仙島位置。
他們這幾人收到訊息已經算晚的了,但也還是想去碰碰運氣,結果就遇上了陸懸書與聶雪深。
陸懸書沉吟道:“知道訊息的有多少人?”
對方答道:“據我們所知不下百人。”
聶雪深聽完,點頭道:“與你所說的位置一樣。橫山君召集這麼多人,看來是算好要將我們都留下了。”
陸懸書:“即便龍潭虎xue,我也要將寧寧救出來。”
他只在提到觀寧時,流露出了不經意的柔和。
可他偏偏白衣染血、殺伐狠辣,笑意淡漠得令人心頭生涼,只如玉面修羅一般。
陸懸書望了望眼前兩人,見對方浮現希冀懇求之色,便道:“多謝二位告知。”
說罷,兩名魔修頭顱滾落、齊齊倒在地上。
*
觀寧是被一陣海風吹醒的。
她記得,自己收到了靈荷渡一位叫許霏的道友傳訊。
她在傳訊中寫道,自己聽說了陸道友歸來之事,想起之前觀寧曾多次幫忙採藥,所以想送一些丹藥,幫助她師兄恢復。
觀寧不疑有他,便答應前去取藥。
行至半途,她忽然想起齊夢薇昨日說起,委託了靈荷渡另一位道友幫忙煉製香露。
於是,觀寧便想問師姐是否要順道取回香露。
橫山君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觀寧身為劍修,直覺靈敏。對方甫一現身,她幾乎立刻就察覺了來者不善:“是誰!”
半空之中,雲氣幽幽散去,一名身著金紋玄衣,約莫四十上下的中年道人顯出身形。
橫山君站在雲頭,冷笑道:“你我本無冤仇,只可惜受人連累。我需借你將那兩名小子引出來。”
觀寧見過橫山君的鬥法留影。眼下他狀態盡復,自己絕非此人對手。
因此她也不與他廢話,直接拔劍而起,試圖迅雷不及掩耳破開一條生路。
橫山君立在原地,催動術法。頓時間,周遭靈機震盪,道道紫電如同蛇走蛟騰,將方圓幾里的地界都籠罩困住。
縱然觀寧遁速迅疾,但雙方畢竟相差一個大境界,她還來不及逃脫到安全地界,就被這片電光雷網攔下。
不止如此,也不知橫山君用了甚麼手段,她的傳訊手段也都被封鎖,無法求援。
就在此時,橫山君身形一閃,殘影如風悄無聲息出現在觀寧面前。
他虛虛一握,將迎面斬來的清光劍氣捏成粉碎,隨即如法炮製,將她扼喉制伏。
橫山君呵然一笑:“何必掙扎?待你與那兩人重逢,到地下整整齊齊做亡命鴛鴦豈不正好?”
觀寧喉嚨發緊,幾乎喘不上氣來。
即便如此,她仍沒有放棄:“我、有個問題……許霏她、在你手上嗎?”
若是連累不相干的人因她而已,她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靈荷渡的道友了。
似乎是見她落入敵手,仍還想著無關緊要之人,橫山君回答了這個問題:“本座無需對螻蟻出手。”
那就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觀寧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她已經出現在了蒼茫大海的一艘行舟上。她氣海被封,使不出一分氣力,即便想逃走也有心無力。
周圍是幾名黑衣魔修,都警覺圍繞她身邊,似乎都是奉命看管她的。
除了這些人,還有船舷兩側還有形形色色的魔修,粗粗看去不下百人。
他們或駕法器、或乘遁光,和船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這麼多人,這是要去哪裡?
觀寧心中焦急萬分。她知道自己被擒,聶師兄是一定會前來營救的。
可是橫山君明顯有備而來,若是他拿自己來威脅聶雪深,又該如何是好?
眼下想再多也是無用。
大約半個時辰後,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海眼漩渦,水聲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