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記憶恢復
刺目的紅底黑字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陸懸書僵坐在書案前, 彷彿要婚箋盯穿一般。
情緒不斷翻滾，連日以來的酸澀、嫉妒、不甘一齊湧上心頭。
恨聶雪深奪走妻子，更恨自己無能為力, 護不住她。
本就舊傷未愈, 激盪心緒更是時刻衝擊著他的心神。
兩相碰撞之下，陸懸書終於眼前一黑，硬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他的記憶回來了, 屬於奚琴君殘留的記憶也依舊存在。
陸懸書這才知道, 原來自己無論變成何種身份、擁有何種記憶, 都會情不自禁的愛上寧寧。
可是她馬上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
他的小師妹，與他兩小無猜、兩情相悅, 共同許下海誓山盟的小師妹愛上了他的好友。
是背叛嗎？不, 她不過是先後愛上了兩個人。
無論是聶雪深、還是他陸懸書，他們從來才是那個以愛為牢的奴隸，想要緊緊將她圈在地盤之中。
原來如此。
在失憶的這幾個月，他無論做甚麼, 心中都覺得空空蕩蕩。
起先, 他將自身情況歸咎於神魂不穩, 亦或是對現今飄零不定的不確定感。
直到以奚琴君的身份回到藏劍峰, 見到他前世今生的好友和對方心上人，他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多可笑, 他那時竟會為了覬覦好友枕邊人生出過一絲愧疚之情。
那時，他以為聶雪深是得知陸懸書“死後”, 才對觀寧動了心。
於是當時的奚琴君暗自告誡自己, 不該生出妄念。
但壓抑的慾望越燒越烈，讓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
忍不住想要親近她，忍不住……想要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
陸懸書苦笑：原來身份顛倒, 自己也會變成曾經最唾棄的那種人。
他敢篤定，即便沒有恢復那張記憶，他也會頂著這張臉勾引她、誘惑她，自甘墮落。
因為，她是自己畢生摯愛，無論他是甚麼人。
他早熟而世故，很早就明白愛上了寧寧。其實從最開始他就早有預謀。
陸懸書知道，寧寧從小將自己看作兄長、視自己為最親近的人。
他一點點地將其他人從她的世界中排除，給予她親情與愛情，無論這些是不是師妹想要的。
寧寧本該擁有不一樣的人生。
她應該有知己、朋友，而非整日圍著自己打轉。
他哄騙她，傾聽了她所有的少女心事，摸透了所有想法。他甚至還故意遊歷在外，遲遲不肯歸山，讓她生出不安感。
這是他的孽，他的罪過。
她不懂情愛，沒關係。只要她主動說出“要和師兄永遠在一起”，懂與不懂又有何分別？
但他終究要為自己的懦弱自私付出代價。
母親的難產早逝讓陸懸書將婚姻視作洪水猛獸。
他將情愛當作把觀寧據為己有的手段工具，卻遲遲不肯更進一步。
他怕寧寧會因此而死，怕她成為這個吃人制度下的犧牲品。他們可以做情侶、可以是兄妹。
陸懸書卻沒有信心做一個好丈夫。
他不想變成生父那種人，不想成為拋棄髮妻的惡鬼。
為此，他還偷偷用了些手段，保證每次都不會讓觀寧意外受孕。
即使修士身強體壯，因為生產出現意外的機率可以忽略不計，他也不能去賭。
子嗣、傳承，這些東西對他而言並不重要。自始至終，陸懸書想要的只有沈觀寧。
正因為這一點，結契這件事成了他的一個隱秘心結。若是沒有聶雪深的加入，他或許還下定不了決心。
婚姻是忠貞的保障。
他並不是她的丈夫，所以也沒有完全的立場，去要求她的忠誠。
也是寫下婚書之後，陸懸書才完全做好迎接一切的準備。
他不再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可能性而感到恐慌。她給的愛足以讓他承受一切狂風暴雨。
他要去見寧寧。和她說個明白，說自己絕不會放手。
費盡思量、步步為營，又豈能眼睜睜將自己心愛的女人拱手相讓？
他陸懸書絕不會如此。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有個名叫趙程的弟子略帶猶豫走了進來：“大師兄……我剛剛在門外敲了許久，見你一直沒應答，這才斗膽進來，你沒事吧？”
陸懸書放下紅箋，微笑道：“原來是趙師弟。抱歉，我方才在想一些很重要的事，所以沒有聽到。”
隨著他的抬頭，趙程也看清了大師兄目前的狀態：他嘴角還有未擦乾的血跡，桌上也有觸目驚心的一灘鮮紅。
然而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似是撥雲見霧一般明亮清澈，有種讓人不自覺就會被吸引的魔力。
趙程：“你受傷了！”
他說完這句話，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是說大師兄失憶了嗎？怎麼還記得自己名字？
陸懸書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不過是淤血罷了。話說回來，師弟找我何事？”
趙程定了定神，說道：“掌門讓我來送藥，這是從梵聖殿求來的療傷聖品，說是對師兄失憶症或許有幫助。”
說罷，他將玉瓶恭恭敬敬放在陸懸書面前。
陸懸書凝眸看著玉瓶：“師父好意，本不該辭。不過我的記憶已然盡復，卻是用不上了，多謝師弟走這一遭。”
好了？
趙程摸了摸頭：“我也沒幫上甚麼忙，大師兄客氣了。”
“還有一件事，”陸懸書笑意微斂，“師弟剛從師父那裡出來，可曾見過寧寧？”
這件事是最重要的。
趙程心領神會，馬上回答道：“沈師姐好像接到靈荷渡道友的傳訊，一早就出去了。”
這樣麼……
陸懸書溫聲道謝：“多謝師弟，我這裡沒甚麼事了，你去忙吧。”
待人走後，陸懸書立馬拿出玉符要給寧寧傳訊：他打算先告訴她恢復記憶這件事，然後去靈荷渡接她。
越快越好。
然而，他卻無論如何也聯絡不上寧寧。
這種情況太罕見了。按理說，即便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也不該如此。
一種異樣的不安逐漸爬上心頭。
陸懸書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聶雪深。
聶雪深剛離開衡青殿。方才他和顧青山交談了許久，主要是顧青山說，他負責傾聽。
顧青山見到聶雪深如此大的手筆，出手便是三座上品靈礦，也再次確認了他的誠意。
可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收下。
到最後，聶雪深只好將靈礦換成了門派交流學習的機會。
不過這也算變相認可了他和觀寧的關係。
一出衡青殿，聶雪深就見到迎面走來一人，正是陸懸書。
來不及細想對方來意，陸懸書直接問道：“今日上午，寧寧出門後可曾聯絡過你？”
聶雪深蹙眉：“不曾。”
他還沒有來得及找她，更不知道她出了門。奚琴君如此焦急，莫非出甚麼事了？
陸懸書：“今日她說要去靈荷渡，可是我剛剛問過那邊的道友，並無此事。她的玉符也一直沒有應答。”
“寧寧出事了。”
乍聽此信，聶雪深不由得瞳孔緊縮：“你說甚麼！”他好不容易才抓住這來之不易的幸福，怎能……
寧寧絕不能受到傷害！
“我去找他！”
陸懸書冷冷道：“對方有備而來，豈會讓你我輕易尋到蹤跡？你該冷靜想想，到底是誰有這個動機，對寧寧下手。”
關乎她的安危，聶雪深也迅速反應過來：“是橫山君？”
陸懸書在最開始的慌亂之後，馬上冷靜下來，鎖定了目標。
他的仇家不多，橫山君算是其中最難纏、最陰毒的那個。現在想來，他在妖域重傷失憶，恐怕也少不了橫山君的手筆。
不過這些都無從查證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查出寧寧的下落。
顧青山等人也很快知道了這件事。
眾人還沒來得及消化陸懸書恢復記憶的好訊息，觀寧又失去了蹤跡。
聶雪深排程了距此最近的一隊渡月山修士，命他們沿途追查。
還有近期各路魔修的情報動向，也被彙總呈了上來。
陸懸書不知疲倦地將這些情報整合、推翻、重組，試圖從中找到可能的蛛絲馬跡。
搜查一直持續到深夜。
連柳眉真人都傳訊聶雪深，說已經加派人手，務必要找到觀寧到底身在何處。
陸懸書那時正好在旁，對著密密麻麻的文書分析。
他愁眉未展，苦笑道：“還是多謝柳真人了。”
單他一人之力，要找到寧寧的希望很是渺茫。可是無論再怎麼焦急，都要耐下性子，一點點抽絲剝繭。
聶雪深淡聲道：“此時此刻，不必分出親疏你我了。”
觀寧是他們共同的底線。如她有事，他們必不能獨活。
派出去的修士陸續都傳訊回來，不過幾乎都沒能得到甚麼有效線索。
只有其中一條訊息引起了陸懸書的注意。
他拿著玉符，遞給聶雪深看。
這是一條看似很普通的傳訊。說的是最近南洲境內，出現了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南洲修士，不過修為都不高。
但這些修士的活動軌跡，又和陸懸書得出的魔修情報有微妙重合。
但……橫山君與南海有何關係？
聶雪深思索片刻：“莫非是慕容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