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面對問話, 聶雪深眼也不眨地答道:“醉了。”
撒謊。
聶雪深將她圈在臂彎之間,這方狹窄空間只容得下她蜷腿而坐。
觀寧企圖撥開他,於是推了推他寬厚胸膛:“你好好休息, 我去給你倒杯水喝。”
聶雪深沒有依照她的意思站起來:“寧寧, 我喝過水了。”
奚琴君和她離開了一刻鐘。在他不在的時間裡,也不知道那人對她做過甚麼。
他能夠容忍陸懸書,是因為陸懸書本來就是她的丈夫之一。
至於奚琴君, 則又另當別論。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其他男人用相同的手段, 再次分走她的目光。
聶雪深想, 即便是陸懸書也會支援他的做法——她是他們的,只能是他們的。
人的心態往往就是這般奇怪。
陸懸書在時, 聶雪深對他百般挑剔, 認為他根本不配做寧寧的丈夫。可當出現了後來者,他又覺得陸懸書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最起碼,陸懸書和寧寧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體貼溫柔, 比這個來路不明的奚琴君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觀寧不知道聶雪深的心思, 更不知道他決定嚴防死守, 不給潛在桃花任何可乘之機。
觀寧:“聶師兄, 我該回房間了。”
今夜發生了不少事,她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覺。
聶雪深俯身抱住觀寧, 墨色長髮光滑似緞,像海藻一樣纏繞住她。
他在她耳邊輕語:“寧寧, 留下來。”
他不可能放她離開。
這裡是濯秀峰, 寧寧要回的是青霧山。無論是空間上、還是人心的距離,他都不會給外人近水樓臺的機會。
見她還在猶豫,聶雪深用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間, 輕柔地撫摸。
他說:“我想在這裡試試,可以嗎?”
觀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甚麼……”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這座住處共有三個房間:臥室在對面,這裡則是供人打坐修煉的靜室。
她進來的時候沒看清路,拐錯了方向。
房間裡陳列著書架、燭臺,沒有床榻。只有窄窄一片蒲團,正被她墊在身下。
他的眼神已經變深了,幽深得像是餓了許久的孤狼。
觀寧羞得不行:“回臥室吧……這裡太……”她說不下去了。
聶雪深:“沒試過,想嚐嚐。”
他不覺得這裡有甚麼不可以的。
想了想,許是寧寧會覺得硌得不舒服,聶雪深脫下外袍,仔仔細細包裹住她。
這個過程免不了肌膚相貼。
觀寧只留意他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會兒,衣物就已經散落一地。
聶雪深摸完,總結道:“瘦了。”
有嗎?觀寧低頭:“我怎麼看不出來?”
“是瘦了,腰這裡……細了一圈。”聶雪深身體力行地用手捏了捏,稍一用力就軟綿綿陷進肉裡。
她怕癢,不大樂意被他用手丈量。
聶雪深除了外衫,其他衣服都整整齊齊穿在身上。燭火下,一派冰姿雪貌、皎潔無塵,衣冠楚楚。
觀寧卻出了一身汗。
他眼珠動了動,順著她的嘴唇一路向下,慢慢地舔。汗液的味道鹹絲絲的,他卻吻得很著迷。
舌尖的溫度比面板要高,觀寧覺得更熱了:“聶雪深……”
她開始叫他的名字了。
他從喉嚨裡悶悶應了一聲,親吻卻並未慢下來。
聶雪深在這件事情上,彷彿有無窮無盡的探索欲和實踐精神。觀寧哭了很久,最後整個人喉嚨都發不出聲音。
等她被抱到臥室,已經一個時辰之後了。
聶雪深沏了茶給她,觀寧喝了兩口:“聶師兄,味道好像有些怪怪的?”
聶雪深回答:“加了黑桑葚和枸杞,方長老說可以補腎,你方才失水過多……”
觀寧一口茶噴了出來。
茶水濺在他衣服下襬,洇溼了不規則的一小片。她臉紅又尷尬:“我給你擦擦!”
聶雪深握住她的手:“沒事,我再換一件。”
他繼續說道:“你流了好多汗,喝完再睡。”
觀寧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了。
今夜勞累許久,她喝完水,幾乎剛閉上眼就陷入了夢鄉。
翌日,聶雪深有事去見顧青山。
他對觀寧解釋:“我從父親名下的產業中劃撥了三座上品靈礦,這次權作給顧掌門的見面禮。”
三座上品靈礦?
一座上品靈礦每年出產的靈石約莫在幾十萬不等,不會少於五十萬。三座,那就是每年至少一百五十萬靈石的進帳。
暉霞派整座宗門的產業加起來,也堪堪抵得兩座上品靈礦。觀寧知道自己未婚夫有錢,但不知道他居然這麼有錢。
她有些發懵,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啊……”
聶雪深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二十一座上品靈礦,我已經轉到你名下。等手續交接妥當,我把文書印鑑給你。”
聶明舒和容鏡軒一個是渡月山執劍長老、一個出身容氏,給聶雪深留下的資產足以買下數個小宗門。
他從前一心撲在劍道,並不留心這偌大產業,遇到觀寧之後才開始考慮這些事情。
他說道:“你我夫妻本為一體,我的積蓄自然都要留給你。不過除了靈礦,其他尚未完全釐清賬目……”
聶雪深知曉自己不通俗務,不是一個會過日子的人。但為了寧寧,他是怎樣都要學會的。
觀寧聽得一愣一愣。從前她就知道,聶雪深花錢沒個準數。
她還道哪家姑娘若是和他在一起,怕是有的頭疼了。
而現在,頭疼的人成了自己,不過卻是幸福的煩惱。
心中的震驚慢慢散去,又有一絲不安浮上心頭。
聶雪深對她太好了,將真心拋灑給她、還贈予了她許多修士奮鬥一輩子也賺不到的財富——好到令她不安。
見她陷入了沉默,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聶雪深心不由得沉了沉:她不喜歡?
“寧寧,你會覺得我用這些東西來屈就你嗎?”
“當然不是!”觀寧連忙解釋,“我只是怕自己不能付出對等回報,回報你對我的好……”
她怎會這麼想?即便他所有的身在之物加起來,也不及她萬一。
他安慰道:“寧寧,等以後習慣了……這些也沒有甚麼,你最重要。”
觀寧鬱卒:他當然習慣了!
但他那句話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她的焦慮。是啊,就算沒有這些東西,難道他們之間的愛會改變嗎?
眼下,她也只能儘快習慣,還有對他加倍好了。
她踮起腳,在聶雪深唇上親了一下:“那你去見師父吧,我等你回來。”
觀寧親完,順手將他的腰帶整理成垂順完美的樣式。
腰帶是觀寧親自挑選的,與她身上的是情侶款:布料紋樣都一模一樣,只是在裝飾上略有區分。
這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像世間夫妻最尋常不過的溫存。
聶雪深垂著眼,注視著她專注地為自己打理著裝的樣子,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他竟也會有得償所願的一天嗎?
“寧寧,我們馬上就要結契了……”
觀寧仰起頭,任由聶雪深慢慢靠近,將下頜埋進她的頸窩裡。
她聽到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很歡喜……”
兩人朝夕相對,觀寧對他的聲線已然熟得不能再熟悉了。
可現在聶雪深的聲音埋藏著數不盡的愛戀,像是滾燙灼熱的火浪,誓要燒穿一切。
兜兜轉轉,他們終於走在了一起。
聶雪深記得少時跟隨師尊學劍,柳眉真人曾說過這樣一段話:
“世間情愛,就如同流雲聚散。畏之者,視作煙迷心障;失之者,視作掌中塵沙。”
“千萬人中,求之不得才是常態。縱然偶得,亦難圓滿。年少心動,往往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倒影罷了。”
聶雪深那時候以為,或許師尊會問他想做哪種人。可她甚麼也沒有說。
或許那時候師尊就已知道,終有一天他會為了某個人心動沉淪。即便燒作飛灰、萬劫不復,亦無怨無悔。
奚琴君直到天光大亮才重新有了意識。
頭還是昏沉沉的,有些刺痛。他隱約記得,昨夜是觀寧送他回來的。
想起昨夜支離破碎的片段,他一時失神。自己應該對她說過幾句不合時宜的話。
而她……又是怎樣回答的?
記憶一片混沌,奚琴君披衣起身,想從衣櫃中找件乾淨衣物。昨天穿的沾滿了酒氣,早就沒法繼續穿了。
儲物袋中本來還有備用,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拉開陸懸書的衣櫃。
潛意識裡,奚琴君覺得若能有那麼一丁點兒像他,或許觀寧就會將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開啟衣櫃。
像是柳絮紛飛、又像是大雪鵝毛,映入眼簾的是幾排整整齊齊的白衣,沒有一件雜色。
這片無瑕雪白泛著淡淡的山茶香,並不濃郁熱烈,卻熟悉得讓人想要落淚。
塵封的時光一角被悄然揭開,無數悲喜都纏綿悱惻湧上心頭。
她說師兄穿白衣最好看,於是陸懸書就真的沒有再換過其他顏色。
他不知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挑選了其中一件嶄新白衣,緩慢穿在身上。
依稀間,好像有女孩的歡聲笑語砸在他的胸口、耳畔,落得滿目葳蕤,教人熱淚盈眶、痛徹心扉。
他又走到書案前。案上壘著許多畫軸,密密堆成小山一樣。畫軸旁是一隻玉匣,緊緊用鎖釦著。
展開其中一副,畫上是一名垂髫少女,坐在鞦韆架上盈盈而笑。再一副,少女抱著劍,枕在老樹下酣眠。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
所有的畫永遠都是同一個人:放風箏、觀魚、執傘、賞月,或嗔或笑,無不活靈活現。
作畫之人像是將畢生筆墨都傾注在這名少女身上,安靜、柔軟,泛黃做舊而又濃墨重彩,淋漓盡致描摹著無人知曉的秘密。
直到最後一副,卻只有空白——為何會是空白?
他又開啟那個玉匣。匣中只有一枚紅箋,被鄭重其事地收著。
有人一字一句工整地寫了幾行字:“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陸懸書、沈觀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