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帶你回家
觀寧見船停在海眼邊緣, 心知接下來這些人就要有下一步的行動了。
果然,為首的黑衣人念動法訣,祭出一道陣圖。隨後, 他雙手結印, 一連打出十餘道印記。陣圖緩緩罩下層層寶光,使得海眼緩緩分開一條落瀑通道,周圍有道道漣漪不斷浮現。
黑衣人揚聲道:“諸位, 下方便是青名宮的秘址, 誰願前去破陣取寶?”
話音剛落, 便有十幾名早就蠢蠢欲動的魔修,大聲道:“杜道友, 我等願往!”
觀寧冷眼看著這些魔修。
今日之事, 恐怕除了這些黑衣人和自己,其他大多數人都以為是普通的探秘尋寶。
但眼下,她還不清楚橫山君將這麼多人引到海底水宮的真實目的,所以沒有輕舉妄動。
思量間, 方才主動請纓的十幾名修士, 早已迫不及待地破水而入。
剩餘未動之人, 都在海面上靜靜等待初次查探的結果。
一刻鐘後, 一些修士陸續收到了同伴的傳訊。但見他們面露喜色,就知道剛剛下海的修士定然是找到了甚麼法寶丹藥。
另一些人雖然不知道傳訊內容, 但看到周圍人的反應,也略猜到幾分情況, 不免為之意動。
探寶可是有先來後到的。據說青名宮內有各種丹藥靈草, 以及失傳的修行心法。若是被別人得了去,悔之晚矣。
抱著這個心態,越來越多的人從通道中消失。
最後, 海面上只剩下了幾名較為謹慎的修士。
其中一名韓姓修士似乎仍有疑慮:“杜道友,你等怎麼還不進去?”
黑衣首領大聲笑道:“若是杜某離開,誰來催動分海陣圖?怎麼,韓道友怕我心存不軌,拿人探路不成?”
“也罷,那我們也該進入秘址了。韓道友,請。”
黑衣首領說完,命人將觀寧拎起來,打算將她一起帶進去。
觀寧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怎奈她氣海被封,被人推個踉蹌,最終還是被人一道扭送著進入了這片海域。
眾人運起避水法訣,望著深不見底的水窟縱身一躍,直向海底而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原本愈發昏暗、不見天光的海水逐漸現出澄明光彩。舉目而望,水窟就如翻天碎鏡,沉沉落在此間。
轉過幾道海溝窟壑,現出一座規模恢宏的水府真宮。
只見真珠撒地、紅綃纏梁,又見晶河泛彩、樓閣林立,當真是十步成景。
然而先前見到的那些魔修無心欣賞眼前美景,只顧搜尋探尋平日難尋的珍寶。
面前的黑衣魔修在將她押到這裡之後,似乎對秘址寶藏毫無興趣,只是將她看守在中間。
觀寧默不出聲,只是打量著周圍環境。
這種狀況沒能持續多久。
後來者見到有人身懷異寶,便去出手搶奪。還有的明明是同伴,卻因分配不均起了內訌,大打出手。
很快,這支百餘人的魔修為了利益開始互相用術法、法器攻擊起來。有些人明明不想廝殺,但為了自保也不得不奮起反抗。
觀寧看在眼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勁,這個地方有問題。即便是行事肆無忌憚的魔修,也不可能在這裡就直接打起來。
除非,這個所謂的青名宮秘址本來就有問題。那些珍貴寶物也是蠱惑道心的誘餌,就是為了吸引這些人廝殺起來的。
橫山君這樣做,難道是為了……血祭?
“杜師兄,道君說的那兩個小子已經到了。我們是不是該進行下一步?”
其中一名魔修對黑衣首領說道。
觀寧抓住關鍵資訊:是聶師兄他們?
黑衣首領點頭:“嗯,動作快些。那兩人實力都在你我之上,正面對上,我們毫無勝算。”
幾人正要有所動作,忽然身後現出一道雪亮劍光。
離觀寧最近的那名魔修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劍封喉。
她身上存著三道聶雪深所贈的劍氣。之前對陣橫山君的時候,因為實力差距,所以未曾使出就被他擒獲。
可是眼前這些魔修,和自己一樣都是結丹期修為,卻是能起大作用。
這三道劍氣,一道被她暗自用在破開氣海禁制,一道用來殺敵,還有最後一道。
黑衣首領大怒道:“你找死!”
趁著敵人還沒完全組織起反擊,觀寧抬手將最後一道護身劍氣揮出。
修為重新回到身上,這道劍氣比之剛才那道更加凌厲,一往無前地連斬五人,這才徹底消弭不見。
與此同時,逍遙遊以一化百,向著剩餘幾人殺來。
但見她冷靜以對,劍光所至彷彿要破開虛空。一時間,剩餘魔修竟然心生退意。
黑衣首領咬牙:“不要讓她跑了!”
說罷,他手中催生一道鋒芒必現的飛刀,破空殺到觀寧面前。
金鐵交擊之下,碰撞出鏗然聲響。甫一交手,觀寧便知道此人修為不在自己之下。
好在她提前想好了應對之策,並未打算與之纏鬥。
她絞散對手刀光之後,縱出一道劍氣瞬間飛出數十丈外,打算先行出了青名宮再做打算。
怎料即將到達殿外時,一股浩大陣法之力像是半透明的水波,震盪擴散開來,震得她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接下來,任由她如何攻擊,都無法破開缺口。
在她身後,幾名追擊的修士馬上就要到了。
正在這時,一道白衣毓秀的人影匆匆闖了進來:“寧寧!”
終於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他顧不得衣襟染血,直接衝上前去。觀寧猝不及防被他大力地抱在懷中,像迎接一場飛蛾撲火。
“寧寧,是我……”陸懸書有些語無倫次,“不是別人,是我、陸懸書……”
觀寧鼻頭一酸,簌簌落下淚來。
她當然知道是師兄。
周圍的喊殺聲還在此起彼伏,可是這些似乎都隨著他的到來而遠去了。
真是奇怪,明明已經分別了這麼久,明明經歷過撕心裂肺的生離死別。
在這遠無天際的海底,此時此刻刀劍加身,她卻覺得只是一場尋常午後的遠行重逢。
他怎麼捨得離開她那麼久呢?
在他們身後,追殺的黑衣修士見兩人緊緊相擁,覺得是個機會,於是悍然出手。
陸懸書一隻手護著觀寧,左手輕輕拂袖。那道氣勢洶洶的暗襲,頃刻之間如泡沫消融,被他輕易化解。
陸懸書:“就是你們想要傷她?”
黑衣首領:……
誰懂他心裡的苦,這女修看著不言不語,一出手就殺了他們六個同伴。這姓陸的也是眼瞎,哪隻眼看到他們傷人了?
不過眼下也沒空細想這些了。
他當機立斷,對著兩名同伴喝道:“快走。”說著,身形急躥,已經向前方衝了出去。
陸懸書眸光平靜,手如撥絃虛虛劃了幾下。
在場幾人,同時聽到一陣悠揚動聽的魔音仙樂。隨即,三名魔修身軀頃刻間碎裂成塊,融化成血霧。
做完這些,他才對觀寧露出微笑:“寧寧,沒事了……師兄帶你回家。”
少年白皙的臉上還有廝殺留下的血跡,配合他和風細雨的氣質,形成了極致反差。
任誰看了,都會不自覺生出寒意。
然而,觀寧卻只覺得心疼:若非經歷了這麼多變故,師兄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眼下能恢復記憶已經是萬幸。無論他再怎麼狠辣,都是她的愛人。
觀寧:“師兄,這裡被下了禁制,進來容易出去難……”
她快速將這裡的種種古怪告訴陸懸書。
觀寧下海之後沒多久,聶雪深和陸懸書終於趕到。
橫山君等候多時,三人見面無需多言立刻對上。廝殺數十回合,聶雪深恐海底生變,便讓陸懸書先去救人。
觀寧蹙眉:“師兄,眼下我們都被困在這裡,聶師兄一個人能應付過來麼?”
陸懸書:“我與他方才聯手,傷了橫山君。還有柳眉真人和師父他們,聶兄只要支撐到接應就沒問題。”
觀寧:“為了我,一下來了這麼多人……”
若是她能有警惕信,提前看出這是一個圈套,就不會鬧出這麼大陣仗了。
陸懸書柔聲安慰:“橫山君貽害無窮,若是能一舉剷除,也是為南洲除去一害。此番錯不在你,不要自責。”
說罷,他低眉俯身:“反正出不去了,不如做點別的……”
觀寧:?
他的吻如一泓清亮月光輕柔地落了下來。
分別許久,兩人連彼此帶來的感覺都變得敏感而生澀。唇瓣貼上的一瞬間,他從喉嚨裡發出聲低沉的嘆息,撓得人酥酥癢癢。
“寧寧,我想你了……”
觀寧本想說不要在這裡接吻,捧著他面龐的指尖卻觸碰到一抹冰涼的水意。
他哭了。
在暗域黑沉沉的深淵裡、在失去記憶如同行屍走肉的日子,生命變得黯淡無光,情緒無所適從。
忽的,彷彿有道閃電劈了下來,讓她頭腦再次冷靜:“師兄,聶……”
她想說自己和聶雪深也在一起了,師兄會不會很在意……
雖然順序一前一後,但都是她的合法老公。觀寧只是怕師兄接受不了。
陸懸書的動作頓了頓。
他的眼眶紅而潮溼,情潮翻湧、滿心滿眼都是她,卻並無半分怨恨責怪之意。
他說道:“我知道。但我不會介意,他也不會。”
說罷,陸懸書再次低頭深深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