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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聽人牆角

2026-04-27 作者:白鶴見羽

第66章 第 66 章 聽人牆角

聶雪深:“你和陸兄原本就是師兄妹, 十來年的情分。我才是那個後來者,引誘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又求了這個名分……於情於理, 我都沒有資格要求你對我忠貞不二。”

他說完長長一串話, 靜靜等待觀寧消化。

觀寧心中感動。她確實有些怕,怕聶雪深逼著自己在他和陸懸書之間非要選擇一個。

見她露出一個笑,聶雪深又說出石破天驚的話語:“寧寧, 陸兄的意識或許還有恢復的可能。”

觀寧不由得一喜:“真的嗎!”

隨即, 她想到正對著自己的是聶雪深, 面色一滯。

聶雪深垂下長睫,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我問過師尊, 陸兄這樣的情況並非沒有先例。若是再經歷一次生死, 是有可能喚醒從前的意識。”

觀寧聽到聶雪深這樣說,喜悅之情淡去很多:總不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再讓師兄陷入險境吧。

聶雪深安慰道:“只要有解決辦法,那就還有可能。”

觀寧點點頭。

暫時告一段落, 她對上少年的一雙烏眸。聶雪深眼下有淡淡青痕, 顯然這兩天一直未曾睡好。

觀寧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聶雪深任由她撫摸了個遍, 隨後默不作聲將她打橫抱起來。

觀寧驚呼一聲:“聶師兄!”

他用唇瓣壓了壓她微微張開的口:“噓……他會聽到。”

觀寧的臉燒紅了。

她自然明白, 聶雪深口中那個“他”說的是誰。她也明明知道,此時的奚琴君在隔壁院落, 根本聽不到這裡發生的動靜。

可是觀寧還是沒來由覺得緊張。

聶雪深沒有給她留思考的餘地。他坐在椅子上,讓觀寧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兩人的身軀緊緊貼在一起。他見觀寧蹙著眉, 低低問道:“不舒服?”

觀寧搖頭:“大白天的……”

聶雪深望了望窗外的豔陽天, 在她耳邊說道:“嗯,所以想你了。”她沒弄懂這二者之間的聯絡。

他按著她的頭,深深接吻。他微微仰了起來, 長髮披散在肩上,像是幽豔夜曇,卻偏生要在白日競放。

觀寧被他親得額角生汗,感覺自己像是話本中馬上要被妖鬼索去魂魄的人。

“叫我的名字、寧寧……”聶雪深氣息沉重,託著她的腰往上掂了掂。

觀寧對上他的眼。漆黑如墨的雙眸裡燃燒著闇火,像是要將兩人盡數吞沒。

她叫了出來:“雪深……”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而深沉,輕柔緩慢地撫摸著她後頸:“寧寧好乖。”

兩人的十指緊緊相扣,餘下的話語都融化在晃晃蕩蕩的日影天光之中。

*

奚琴君其實並非故意想聽到那些動靜的。君子理當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他自認不是甚麼坦蕩君子,可也沒有壓抑到聽人夫妻牆角的愛好。

但一牆之隔的距離,對於元真境修士來說根本不算甚麼。若是他願意,整座藏劍峰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神識掃蕩。

奚琴君回到臨時住處,本來打算再塗一次方長老開的藥膏。藥膏的用法十分簡單,只需塗在患處,一日三次。

他從前受了傷,都是一個人塗藥換藥,何況只是區區餘毒。

然而不知為何,奚琴君這次忽然有了一種空蕩蕩的寂寥之感。好似天大地大,竟無一人會在此時關心他過得好不好。

一想到自己也會生出這等傷春悲秋的小兒女心態,奚琴君不由失笑。

這算是墮落了麼?

恍恍惚惚間,外間傳來細細的嗚咽聲。說是嗚咽,其實並不準確,倒像是壓抑著甚麼情緒,聲音悶悶的聽不真切。

是沈姑娘,她怎麼了?有人在欺負她麼?

奚琴君快速攏好衣服,下床想要出去救她。手指剛觸碰到房門,還未推開,他忽然明白了:那根本不是哭聲,而是……

哭聲仍在繼續。這次她的聲音變得低緩起來,大概是哭得狠了,被人哄著親著、逐漸沒了聲響。

奚琴君心亂如麻。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發現自己被撥弄得起了不該有的興致。

修道數百年,他對男女之情並非全然不知,只是沒有興趣。從前沒有能讓他上心的人,即便偶有心火,也能很快壓下去。

可是這次與以往都有不同。奚琴君閉目打坐,心中所想無一不是觀寧。

她初見時驚喜的模樣、看到他受傷時的心疼目光,以及……朦朧秀美的面龐。更有似有若無,彷彿迴盪在耳畔的細細哭泣。

奚琴君頭一次發覺自己動了心。可是那個人,正與別的男人共赴雲雨極樂。

還未釐清心中這番醋意究竟從何而來,他的頭腦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這份痛感比奚琴君以往受到過的重傷還要難以忍受,彷彿被重錘反覆捶打過一般。

不出片刻,奚琴君就變得冷汗涔涔。他將手扶在額角,極力想要捱過這份幾乎讓自己慘撥出聲的劇痛。

屋外天光在視線中變得忽明忽暗,似遠若近。隨即他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夢裡是一片無盡的落花,紫衣少年的劍鋒無情斬下,凌厲如出海蛟龍。

淡紫花瓣伴著琴音輕飄飄落在地上,像是暮春哀婉的一瞥。

聶雪深將鏡花劍收回鞘中,平靜說道:“陸兄,你今日似乎有心事。”

他氣質肅殺凜冽,將周圍簌簌旋舞的飛花都映襯成了漫天大雪。

奚琴君聽到夢中的“自己”,不、是陸懸書在回答:“是有心事,不過是好事。聶兄想聽我分享嗎?”

聶雪深不置可否,在琴案對面席地而坐。

陸懸書取出一柄劍,置在琴案:“聶兄,此劍如何?”

聶雪深細細看去:寒光瀲灩、白玉為飾,聲若龍吟,是一柄難得的寶劍。

他微微點頭:“出自鑄劍名手蘇真的手筆。是要送人?”

蘇真向來性格乖僻,從不輕易出手。

聶雪深知曉好友為了打動這位鑄劍大家,這兩年花了不少心思。

當時他還問對方若是需要,渡月山劍閣之內可任他挑選,不必為了蘇真要求的千年寒髓而奔波。

然而陸懸書只是笑著婉拒:“多謝聶兄的好意,不過這柄劍對我很重要,我想盡量做到完美無缺。”

陸懸書點點頭:“我要將它送給寧寧。”

聶雪深恍然。

他從陸懸書口中聽過很多次這個名字。不過,他所關心的另有其事:“這柄劍有沒有名字?”

陸懸書笑道:“自然有,我給它起名叫‘同歸’。”

……

星河潺潺。

觀寧結束了一天的修煉,跑到青霧山最高的懸崖向下眺望。

自從發生陸明和那件事後,師兄為了完成齊惟硯的要求,便很少留在門派中。

可是好不容易完成了三件要求,他也還是常去獨自歷練。

前兩天,陸懸書傳訊給觀寧,說她生辰這天一定會趕回來。

觀寧收到訊息,從一大早就在盼師兄回來。但她等到望眼欲穿,還是沒看到半個影子。

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觀寧也明白,師兄和她都長大了,不可能像小時候總是在一起。而且師兄修為高了,能去很多地方,她應該為他高興。

觀寧把自己安慰好了,對著星星閉著眼睛許了個願望。

等她再次睜眼,眼前出現了數不清的“星星”。隨手捉了一隻放在掌心,才發現這些星星是明明滅滅的螢火蟲。

現在已是初秋時節,哪裡來的這麼多螢火蟲?

觀寧又是歡喜,又是疑惑。

“寧寧,原來你在這裡。”

陸懸書一襲白衣,負手而立。夜風中,他搖搖擺擺的衣角像是一朵朵山茶綻放,暗香浮動。

一璧星辰含情脈脈,俱都成為此刻的點綴。

觀寧一怔,如在夢中:“師兄?師兄!”

見她仍站在原地,陸懸書上前抱住:“寧寧,見到我回來歡喜傻了麼?”

觀寧任由他將自己攬在懷中:“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怎麼會?”陸懸書將手臂緩緩收緊,“我既然答應你今天會回來,自然不會食言。喜歡這些螢火蟲麼?”

她從小就怕蟲子,卻唯獨覺得它很美。他想和寧寧告白,於是捉來了這許多的螢火蟲。

他想這天上地下的漫漫星光,都成為今夜的見證。

陸懸書提前打好了腹稿,在腦海中排練了無數遍。

他了解師妹是甚麼性子,大概知道自己說過喜歡她的話,她會是甚麼反應。他還想到寧寧萬一拒絕,自己又該說甚麼話。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觀寧抬起頭不假思索:“師兄,我想和你在一起!”

陸懸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還沒有表白,還沒有將同歸送給她。寧寧就先說出口了?

觀寧見師兄木著臉沒有反應,連素日的溫和笑意也不見了,心中更急。

她重複了一遍:“師兄,我想和你在一起。”

陸懸書在這一刻,像是甚麼都聽不到了。他的腦海中只有她剛剛說出口的那句話。

風聲大作,將耳畔聲息都一併吹到高而遠的天空之上。

就連短暫心跳都不曾聽得到,只有月光伴隨著她的呼吸,宛若潮起潮落,不斷震耳欲聾地迴響。

陸懸書終於找回自己思維,低頭看她:“寧寧,你說的是真的嗎?不是在騙我?”

他害怕師妹只是將兄妹之情誤作男女之間的好感,混淆了兩者分別。

觀寧趕忙點頭:“當然是真的!”

她已經想過了,師兄妹固然也很好,但不能一輩子在一起。

但若是道侶就不同了,就像師父師孃。

她若是和師兄在一起,從此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沒有人能將兩人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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