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餘情未了
方長老:“當年橫山君被擒, 聶師侄為陸道友擋招。當時,師侄傷得很重,數度昏迷, 嘴裡卻還念著一個名字。”
奚琴君:“那個名字, 莫非便是沈姑娘?”
他甚少這樣失禮,在別人開口時突兀插話。
好在方長老談興正濃,並未在意。
他繼續道:“正是。掌教真人聽後, 笑說師侄長大了, 心裡也開始裝著喜歡的人了。就是不知道, 那個叫‘寧寧’的姑娘長甚麼樣子。”
聶雪深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此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時候的他還不敢讓人知道自己喜歡寧寧,更不會宣之於口。
他自以為藏的很好, 沒想到師尊那麼早就察覺端倪, 難怪後來她並不感覺奇怪。
方長老打趣道:“師侄和陸道友珠聯璧合,而沈道友恰好和陸道友系出同門、現在又和聶師侄有了這段緣分,當真是親上加親。”
他越說越覺得滿意,忍不住點頭笑了起來。
奚琴君明白, 方長老並不知道三人的複雜關係。
但聽到旁人用如此輕鬆愜意的語氣談論, 心中的那點微妙情緒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問過診, 幾人送方長老下山。
他推辭道:“陸道友重傷初愈, 不必勞動筋骨了,在渡月山只當在家一樣, 別管那麼多虛禮。”
奚琴君堅持要送:“方長老是聶兄的師叔,就是陸某的長輩。我的傷本無大礙, 走幾步路不算甚麼。”
他性子要強, 絕不願別人輕看自己。
等方長老離開後,聶雪深看了一眼通訊玉符,開口:“寧寧, 你在藏劍峰等我,有些宗門的事需要處理。”
觀寧問:“大概多久?”
聶雪深想了想:“不是甚麼重要的事,大概兩個時辰。午飯我會遣人送來,別忘記吃。”
他不厭其煩地細細叮囑過一番,這才住了嘴。
一抬眼,奚琴君也站在原地。
聶雪深將目光轉回,本想對她說自己不在的時候,不要理會奚琴君。可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個念頭很幼稚。
最後,他只是說了一句:“寧寧,抱一下。”
觀寧經過昨天被撞破那遭,心中那點尷尬被沖淡了不少。
一回生二回熟,她給了聶雪深一個擁抱:“聶師兄,你早點回來。”
他沒說甚麼,只是親了親她額頭。
轉過身來,奚琴君似乎在對著她出神,又像是透過她在看甚麼。
她微訝:“道友?”
奚琴君這才反應過來:“失禮了,剛剛在想事情。聶兄他……當真對你很好。”
觀寧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否認?他們現在的確是情侶。肯定?她又覺得有些對不起陸懸書。
好在,奚琴君並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探討下去的意思。
他邊走邊道:“剛才我執意要親自送方長老下山,沈姑娘會不會覺得我很固執?”
“怎麼會?”
觀寧接話道:“道友是注重禮節之人。就像師兄……”
說到這裡,觀寧微微失神地想到:師兄就是這樣的人,待人接物一絲不茍,讓人挑不出錯來。
奚琴君失笑:“是麼?看來有些東西就算再怎麼變,也還是會有相似之處。”
他的話讓觀寧心頭微動,忍不住轉頭看向他。
他笑了:“沈姑娘,我臉上有東西?”
觀寧搖了搖頭。奚琴君的臉上並沒有沾上髒東西,可是他的笑容和師兄太過相似。
這種想法讓她倏然一驚。
觀寧勉強笑了笑:“道友,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不等奚琴君挽留,她快步上了山。
明明聊的好好的,眼前的姑娘卻突然面帶愧疚,急匆匆離去。
若非風度使然,讓奚琴君做不出追著別人的心上人糾纏的舉動,他竟想立刻跟上去。
他心中惦念著觀寧,不由得對現狀生出一股焦躁難言的感覺。
即便山風穿林打葉而過,奚琴君的心情也並未因此感覺半分舒暢。
“這位道友,請問你是?”
奚琴君的沉思被打斷,轉身一看,原來是名渡月山弟子。
他見對方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顯然是有事上山,聞言問道:“這位道友可是來送東西的?”
孟雁在藏劍峰山路上看到個陌生面孔,臉色帶出幾分好奇來。
他是奉大師兄的命令來給陸道友送午膳的,沒想到會在半路遇到另外一人。
奚琴君道明身份。
他“死而復生”的訊息還未大規模傳開,故而孟雁並不知道。
不過既然當面得知此事,孟雁口中關切道:“原來竟是陸道友!聽聞你之前出了點事,現在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對了,我是奉大師兄的吩咐來給送午膳。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上山吧。”
奚琴君笑道:“有勞道友掛念,我現在本來也無事,道友可以將交給食盒,我順路回去送給師妹。”
見孟雁有些猶豫,他補充道:“這件事我會和聶兄說的。”
孟雁知道大師兄和陸懸書是人盡皆知的好友,一聽這話,便再無不放心的了:“那就有勞陸道友了。”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觀寧正在收拾東西。
馬上要回暉霞派,她正在想給師父師孃,還有師姐他們準備些甚麼才好。
還有……師兄的事。
她和陸懸書有婚約,可是醒來的卻是奚琴君。她答應要和聶雪深結契,可是現在的形式,誰能保證以後不出變化和意外。
她思來想去,都想不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萬全之策。
奚琴君敲過門,耐心等了一會兒,觀寧才來開門。
她似乎對來者身份沒有準備,面色下意識帶出疑惑:“師……是道友?”
奚琴君舉了舉食盒:“路上遇到一位孟道友來送午膳,我就順便送來了。沈姑娘上午為了我的事,陪了那麼久,現在一定餓了吧?”
觀寧接過食盒,將他迎進來:“這些都是應該的,你快坐——”
說著,她才反應過來桌上堆滿了還未收拾好的東西,一時有些尷尬。
奚琴君坐下,微笑問道:“沈姑娘是準備回去要帶的東西?”
聶雪深打算三人明日啟程。算算時間,她應該是在為這件事做打算。
雜物凌亂地擺了一桌子。奚琴君見她騰不出手,利落地將不太重要的歸置在一旁。
孟雁送來的午飯是兩人份,原本是該分開送的。
可是經由奚琴君這樣一接手,觀寧自然要和他一起吃。
飯菜口味清淡,全是按照觀寧的喜好所準備。奚琴君自己沒吃幾口,卻主動給她剝蝦夾在她碗裡。
觀寧舉著筷子,見他笑意吟吟看著自己,那點怪異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道友,你不用這麼客氣的,我自己來就好。”
她怕的是自己原本就糾纏不清,現在眼前人也對自己很是殷勤,日後又是一樁麻煩。
奚琴君秀眉微蹙:“沈姑娘,我修道數百載,看慣了人情冷暖。今日在方長老診斷時,我看得出來,你很關心你的師兄。”
觀寧點了點頭:“我和師兄感情很好,看到傷成這個樣子,我心裡也很難過。”
“這就是了。我能感覺得到,你們之間的感情不是生死可以切斷的。”
即便那些目光不是因為自己,他也會不自覺為此而觸動。
他甚至在明知道觀寧有意避開自己的情況下,還找機會接近她。
少年見她眉目鬆動,展露出一個宛若春風的笑:“若是沈姑娘允許,我能否將你當做妹子看待?”
妹子麼……
觀寧不禁有些猶豫。他主動示好,不論出於甚麼本心,讓她就這樣拒絕,總歸是不忍心。
“承蒙道友不棄。”
或許看出她的不自在,奚琴君之後沒再說甚麼特別的話。
兩人用過午膳,他又自發將收拾桌面這些活計包攬過來:“師妹莫動手,我是做大哥的,哪能讓你受累做這些。”
他的烏髮隨著傾身的動作垂落下來,神情專注柔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奚琴君對她笑了笑:“許久未做這些事,生疏了許多。”
“一個人的時候,無非就是修行、打坐、歷練,無趣的很。就連尋常口腹之慾也一併舍了,現下倒有些不習慣。”
觀寧還是第一次聽他提起關於自己的事:“從前……只是這樣?”
奚琴君點點頭,眼神飄忽地陷入回憶:“是啊,若非有長雲這名好友在。大道茫茫,當真再無半分意趣。”
“不過即便我二人在時,不過論道、品茶、亦或是下棋彈琴,長日消磨而已。”
他說完這些話,有些不好意思:“師妹可是覺得乏味?”
觀寧搖了搖頭:“若是心意相通,在一起做甚麼都不會覺得寂寞——就像你和長雲道君。”
奚琴君還想再說甚麼,門外傳來腳步聲。
聶雪深敲門進來,奚琴君起身向他問好:“聶道友。”
聶雪深在奚琴君身上停留了一瞬:“道友也在此處?好巧。”
他哪裡料到,此人不過一天的功夫就已經這樣了。
奚琴君解釋道:“我順路給師妹送飯,現在她已經吃過飯,我也該離開了,二位告辭。”
聶雪深目光沉了沉,目送他離開:明明不在人前,他卻還喚寧寧為師妹。
莫不是裝的久了,真把自己當成陸懸書了不成?
觀寧:“聶師兄,事情辦完了嗎?你吃過飯沒有?”
聶雪深拉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辦完了,急著回來看看你。飯已經吃過了,不用掛念。”
他頓了頓,問道:“奚琴君有沒有和你說甚麼不該說的話?”
失憶了的原配,那也是原配。聶雪深知道,寧寧對陸懸書餘情未了。
不,何止是餘情未了。簡直是刻骨銘心,無法忘懷。
不論是陸懸書,還是零星記憶中的奚琴君,這兩人都不是會輕易放手的性子。
若是寧寧被他的花言巧語哄騙了去……
觀寧捧著他的臉:“聶師兄,我們只是一起吃了頓飯,沒有甚麼的。”
聶雪深親了親她指尖:“我知道,只是總忍不住多問一句。”
他頓了頓,又說道:“寧寧,其實你若還喜歡他,也沒有甚麼的。”
觀寧本來還有些心虛,聽到這話,倏然抬眼:“啊?”
她沒有聽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