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打擾二位雅興了
這場會面過後, 奚琴君暫時被安排住到了別苑,與聶雪深的洞府有一牆之隔。
為了避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奚琴君主動提出將現狀用失憶來作遮掩。
換言之, 他想暫時借用陸懸書這個身份。
“讓二位見笑, 我前世也有幾位厲害仇家。若是那些人的徒子徒孫知曉此事,恐怕還會帶來麻煩。煩請二位暫時替我保守秘密。”
聶雪深若有所思:“那在此期間,寧寧莫不是要與你以師兄妹相稱?”
若是真應了他, 這樣一張臉, 又成天哥哥妹妹的叫著……
聶雪深心中酸味更重了。
奚琴君露出一個靦腆溫柔的笑:“我知道沈姑娘與聶兄情投意合, 私下絕不會打擾二位的。若是難辦,我再想其他辦法。”
少年生得好皮相, 面色既淡且白, 似是雨打殘荷,內裡卻是君子卓然。
觀寧果然不忍心了:“聶師兄,我們答應他吧。”
他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觀寧也不想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這樣做對聶雪深勢必是不公平的, 所以她只好用點小小的善意的手段。
聶雪深先是感覺自己的衣袖被她輕輕拉了幾下, 隨後她的小手鑽進自己掌心, 力度輕柔抓撓, 似是小貓淘氣。
他的意志力很快變成了貓爪下的毛線團,線頭一扯即下。
聶雪深反手握住觀寧:“寧寧, 我聽你的就是了。別鬧,癢……”
他的語氣也不自覺帶了些笑意。
觀寧趕緊給他個甜棗:“聶師兄最好了!”
奚琴君眼見二人在他面前恩愛, 心中那股無緣由的失落感又浮了上來。
僅僅是一層煙籠寒水的情緒, 讓人隔著紗隔著鏡,永遠觸不到最真實的深處。
聶雪深將奚琴君眼中淺淡的失落都盡收眼底。
旁觀者的位置,聶雪深曾待過很久, 自然知道這是甚麼滋味——奚琴君怕是也對寧寧上了心。
儘管這聽起來不可思議,儘管他本人可能還未釐清這份感情的性質。
可是一見鍾情這種事還是發生了,就在見面不到兩個時辰裡。
他在夢中見識過長雲道君的零散記憶,知道奚琴君該是甚麼樣的人。
不管是陸懸書、還是奚琴君,他們都絕無可能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子如此意動。
除了寧寧,也只有她能同時讓他二人魂不守舍,放下所有尊嚴與理智道德。
而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令人無法抵擋——昔日的陸懸書不能,今日的他也不能。
他能做的,就是全力去愛她,傾盡所有呵護她。
儘管如此,聶雪深難免帶出了些情緒。離開別苑,觀寧出聲問道:“聶師兄,生氣啦?”
他別過眼:“沒有。”
那就是有。
觀寧想了想,捧起聶雪深的臉:“聶師兄,看著我。”
她的語氣輕輕柔柔,讓聶雪深忍不住追隨聲音的主人。
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中,清楚地反映著他自己的模樣:帶著一絲不安和委屈,還有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醋意。
觀寧和他解釋:“我答應他的請求,並不是因為我移情偏愛他。若是換做是你,我也會同意的。”
聶雪深嘴唇動了動:“那我若是長雲道君,今日又當如何?”
“我不會因為奚琴君是師兄的前世而多偏袒他,自然也不會因為聶師兄變成了別人,就去移情長雲道君。”
“但若是奚琴君和長雲道君相比……”觀寧想了想,接著說道,“那我還是更喜歡長雲道君。”
偶像嘛,是要有點特殊待遇的。
聶雪深的眼神倏然亮了起來:“我就知道,寧寧最愛的人是我。”
心中微微動念,他低頭將她唇珠含住,慢慢撚動。
觀寧閉上眼睛,摟住聶雪深的脖子回應。兩人正在纏綿之時,忽聽得突兀一聲。
“沈姑娘……啊,抱歉!”
聶雪深動作停住,不悅轉身:“道友,還有何事?”
自己做小三時,從不覺得這個角色討厭。而到如今,聶雪深卻有些理解陸懸書的心情了。
不遠處,奚琴君手裡捏著一張帕子,帶著窘迫的笑意:“這是方才沈姑娘給我擦汗的帕子,我已經清理乾淨了。”
“是不是打擾二位雅興了?”
聶雪深低頭看了看觀寧。
她被人撞破了接吻的樣子,耳朵通紅:“道友隨意處置就好,只是一張普通帕子罷了。”
奚琴君似乎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好好留著。這是沈姑娘一番心意,我不會忘懷的。”
這時,許久未曾出聲的聶雪深突然開口:“既然如此,道友又何必一直站在這裡,打擾我們二人呢?”
他的語氣委實尖銳,帶著十二分的不客氣。
觀寧一怔:“聶師兄?”
剛剛才哄好了一點,醋勁就又上來了。
好在,奚琴君並未介意。他面露恍然之色:“在下失禮,就不在這裡礙眼了,告辭。”
他不氣不惱的態度讓觀寧覺得更愧疚了。
聶雪深冷臉喝退了他心目中的半個情敵,轉眼見到觀寧目光落在青衫少年上。
他閉了閉眼:“寧寧,我是不是很過分。”
觀寧:“是有一點……”
聶雪深:……
“奚琴君是客人,這樣做不好。”觀寧好言好語和他解釋,“若是傳了出去,別人會覺得聶師兄為人太過孤傲,不近人情。”
聶雪深嘴角彎了:所以,她把奚琴君當做需要禮貌對待的外人。
“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只在乎你。”
觀寧下意識反駁:“但我在乎!我不想因為我的緣故,傳出關於你不好的事……”
說她護短也罷,偏心也罷,奚琴君對她而言的確只是陌生人。
她很想告訴聶雪深,他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但是刻意提出來,彷彿又會顯得這件事很重要,甚至越描越亂,適得其反。
好在聶雪深被她一番話安撫得很是熨帖:“那我明日請方長老過來,為他再好好診治一番。他重傷初愈,以免留下甚麼暗傷。”
觀寧踮起腳,在他左臉上“啵唧”親了一口。
聶雪深愣愣地來回摸著方才位置,彷彿那裡還停留著她柔軟的唇:“寧寧?”
“給你的獎勵!”
他似乎沒聽清,又問了一遍:“給我的甚麼?”
觀寧不說話。但聶雪深還是喜出望外極了。
翌日,方長老應邀而來。
他是個四十上下,氣質隨和的灰衣修士,未語先笑:“聶師侄一向可好,這位就是沈道友吧?果然是郎才女貌。”
聶雪深帶觀寧回來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渡月山。
方長老他並不知道陸懸書與觀寧的關係,故而才有此一說。
聶雪深莞爾一笑:“方師叔客氣了,還勞您出手為我這位好友診斷一番。”
方長老點點頭,先給奚琴君診過脈。
他捋著短鬚:“陸小友,你可還記得當日受傷的情形?”
奚琴君搖了搖:“抱歉,我全都不記得了。”
對外,他只道自己重傷失憶,渾然忘卻了前塵往事。
方長老面露了然之色:“陸道友的事,我也略有耳聞。大難不死已是萬幸,至於其他心急不得。”
“不過,你的外傷還需要好好調理,還請將外衫脫下來。”
奚琴君依言照做。
他先是解開外衫,想要脫去裡衣的時候,想到屋內還有觀寧這個女孩子,不由得動作一頓。
他生性灑脫,並不在乎甚麼迂腐教條,可也向來潔身自好,從無甚麼紅粉知己。
這樣衣衫不整地出現在一個女孩子面前,是否不大妥當?
兀自想著,觀寧的目光已然落在他身上。兩人視線交錯,不由得都是一愣。
奚琴君在她眼中看到了疼惜、痛心,還有幾分他讀不懂的複雜情愫。
不是他預想中的羞澀,卻更讓人無所適從。
奚琴君垂著眼,乾脆利落地將上衣解開。
少年的身軀蕭蕭如病梅,不見半分病弱殘色,反而緊緻勻稱,肌骨瑩澤。
只可惜,那縱橫交錯的傷口破壞了這份美感,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肩頭是絕明獸留下來的爪痕,一直延伸到心口處。腰腹處亦有三兩道較淺的傷痕。
除此之外,還有些大大小小的傷痕,想必是跌落暗域時留下的。
聶雪深見觀寧盯著那些傷口怔怔出神,知道她在為陸懸書曾受過的苦楚而痛心。
他抬起袖子,遮住她視線:“寧寧,方師叔在為陸兄療傷,我們不要打擾他。”
觀寧見他幾不可查的輕輕搖頭,明白自己失態了。
她用力眨眨眼:“嗯。”
聶師兄是在隱晦提醒自己注意場合,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
好在,方長老的注意力都在奚琴君身上:普通的外傷還好,絕命獸的爪上附帶一層特殊毒素,極難消解。即便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傷口依舊癒合得很慢。
他將這些情況一一說明:“好在陸道友以深厚靈力一直抵禦這股毒素,沒有擴散。我會開幾副外用藥膏,堅持抹上一個月就好了。”
奚琴君感激不盡:“多謝方前輩。”
方長老收起藥匣:“陸道友的失憶之症涉及神魂,這就無能為力了,慚愧慚愧。”
奚琴君:“方前輩肯出手為我診斷,陸某已然感激於心,不敢再言其他。”
辦完正事,方長老忽又想起一事:“聶師侄,數月前你曾傳訊說自己亦被絕明獸所傷。用過藥膏之後,可曾大好了?”
數月前,正是陸懸書出事的時候。
聶雪深:“多謝師叔,寧寧後續讓靈荷渡的道友為我複診過,已然無恙。”
方長老這才放心。
奚琴君心思靈透,轉念就猜出他因何而傷:“聶兄是為我報仇才會如此吧。此恩此情,陸某實在……無以為報。”
聶雪深倒是很矜持:“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方長老含笑讚道:“早就聽聞你們二人生死與共,這份情誼實在難得。不過我卻想起一事,算來還和沈道友、陸道友都有關。”
觀寧抬頭。她從進屋以來一直表現得很安靜,除了必要的禮節外並不多說一個字。
不知方長老所說的又是甚麼。
奚琴君也多了些興趣:他想多瞭解一些觀寧的事。
不知為何,這個女孩子的一舉一動無不牽動著他的情緒。
這很不應該。
聶兄待人一片赤誠,與沈姑娘又是一對愛侶。而自己單單只是被她看了幾眼,就又亂了心絃。
或許是因為原身的關係。
陸懸書愛她甚深,以至於連自己都受了不小的影響。這個理由說出來,連奚琴君自己都不信。
他從來都是理智大於情感的人,不會因為別人做了甚麼、有過甚麼,便愛屋及烏。
奚琴君不動聲色調整好了情緒:“方前輩請講,晚輩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