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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剪不斷理還亂

2026-04-27 作者:白鶴見羽

第63章 第 63 章 剪不斷理還亂

觀寧眼眶有些紅, 眼中除了重逢的喜悅,還有奚琴君未能完全讀懂的情意與愧疚。

她站在他面前,想要伸手碰了碰對方。

但當手指即將接觸奚琴君的面龐時, 他微笑著開口:“這位姑娘, 你是?”

他是真的不認識她。

觀寧如夢方醒,快速收回了手,報上自己名字。

奚琴君微微失神:她便是陸懸書深愛之人, 他的師妹。可是……

聶雪深快步走到她身邊, 攬住肩頭:“寧寧, 可還好?”

她搖了搖頭,慢慢道:“我就是太高興了。”

“觀寧……很好聽的名字。”奚琴君抬眼, 面上是溫雅和煦的笑, “我可否叫你寧寧姑娘?”

聶雪深的臉色明顯不悅起來。

他稍微調整了些許語氣,道:“奚琴君,寧寧現在是我的心上人。”

他這句話是事實。

聶雪深沒有用“兩人很快就要結契”這個藉口來讓奚琴君避嫌,而是採用了相對摺中的說辭。

所以, 觀寧並未出言否認。

“原來如此……”奚琴君歉然一笑, 對觀寧行了一禮, “本以為和沈姑娘一見如故, 如此說來,方才的稱呼倒是我唐突了。”

至於聶雪深和觀寧的關係, 奚琴君自然不會看不出端倪。

如應宥所言,沈姑娘本該和陸懸書是一對, 而長雲……聶兄又是他的好友。

箇中因緣, 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聶雪深仔細觀察著奚琴君的反應,見他對於自己的話沒甚麼牴觸,心中也輕鬆幾分。

若是他一上來就介入兩人關係或是質責, 今日的場面定然難以收場。

但是……奚琴君。

聶雪深心中輕嘆:寧寧的心情比他現在更復雜、更難過吧。

他主動打破微妙氣氛:“奚琴君,還請你莫要將我看作數百年前那位長雲道君。我現在是渡月山弟子聶雪深,以道友相稱即可。”

他不願意牽連上前世,更不願寧寧就此疏離自己。

奚琴君點點頭:“我明白了,聶兄。”

在兩人說話期間,觀寧一直在看著他。奚琴君雖然長著和師兄一模一樣的臉,但是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也許是她早就習慣了陸懸書將注意力全然交付的感覺,又也許是兩人的經歷、年齡、記憶天差地別。

她可以清晰明瞭地明白奚琴君與陸懸書不能混為一談。

那不是師兄。

然而,情感先於理智做出判斷,觀寧無法輕易做到將目光移開。下個瞬間,她迫使自己別過了眼。

聶雪深冷冷望著他:“奚琴君,我想你該知道你與寧寧——陸兄與寧寧的過往。”

觀寧驚訝:“聶師兄?”

聶雪深對她緩聲說道:“否則對你來說太不公平。”

她為陸懸書日夜傷心掛念、為他數度落淚,而對方只將寧寧看作陌路人,不動不搖。

天下間豈有這樣的道理?

奚琴君收起了慣常笑容。他知道陸懸書必然揹負著一段過去。

關於沈姑娘、關於他們三人之間的一切,他應該做個詳細瞭解。

而這些都繞不開一次開誠佈公的談話。

“好,聶兄,我們聊一聊,”奚琴君答應得頗痛快,“目下可否撥冗一敘?”

聶雪深:“隨時可以。”

他自己倒是無妨,最壞也不過如此:“寧寧,你若覺得累,可以稍作休息。”

觀寧還有些糾結,完全坦誠、亦或是隱瞞,都不是最好的解法,但總歸要去面對:“庭中景緻不錯,我們就在那裡談吧?”

聶雪深頷首:“聽你的。”

奚琴君看著兩人心意相通的樣子,那種熟悉的異樣重新浮上心頭。

他竟會為一個剛剛見面不到半個時辰的女孩子而在吃醋?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湧情緒。

庭院薰風習習,溫軟吹在每個人面頰上,揉皺淺淺綠波。奚琴君不由得讚道:“此處倒是個撫琴聽劍的好所在。”

聶雪深腳步一頓:從前陸懸書亦說過類似的話。他當時將對方引為知己,兩人曾經不止一次對月把酒、琴簫和鳴。

如今想來,卻是很久遠的事了。

三人依次坐下,觀寧坐在兩人中間。

聶雪深親手烹茶而待。他看得出來,寧寧現在很是緊張拘束。

其實她在想甚麼,聶雪深大概能夠猜到。她怕奚琴君想起陸懸書的所有事,又怕他想不起來。

所以,有些話最好還是由自己來說。

即便奚琴君恢復記憶,所有怨忿也只會衝著自己來。

聶雪深斟了茶,遞了過去:“奚琴君,這品蓮子茶是鬱瓏佛子所贈。取靈蕖之露、梵鄉之蓮,最能養神清心。”

奚琴君自然不會拒絕這份好意。

他宛然一笑:“鬱瓏佛子,這個稱呼倒是耳熟。不知是否是我所想的故人?”

聶雪深:“他亦是轉世之身。不過因在梵鄉降生,鬱瓏生而宿慧,與你我皆有不同。”

佛門功法追求無垢無塵的境界,累世證道,最終得享大自在,與入世修行者有著根本差別。故而,鬱瓏佛子可以完整保留前世記憶而不受影響。

他們兩人談話時,觀寧就在一邊旁聽。

接受了眼前人並非陸懸書之後,她不再覺得那麼尷尬了。但更大的失落隨之而來,不過這次是同樣的理由。

奚琴君何等人物,七竅玲瓏心腸、慣於揣度人心——這個姑娘似乎在有意無意逃避自己。

從落座之後,他就發現沈姑娘一直在低頭出神。

偶爾兩人視線對上,她也是率先移開的那個。

他並不是一個自戀的人,不會覺得個人魅力大到了人見人愛的地步。可是唯獨這個女孩子,讓奚琴君很介意。

奚琴君不動聲色握緊茶杯。

聶雪深將話題引入之後,隨即便切回正題。藉由鏡花月,他也知道觀寧和陸懸書的過去。

這一點他並未對觀寧隱瞞。

她聽後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聶雪深欲言又止,似乎有些困惑:“……寧寧,你不生氣?”

這些本是她的隱私,自己不該窺視。

“我為甚麼要生氣?”觀寧似乎更加不理解他的態度,“因為你是聶師兄啊。”

所以沒關係。

他守口如瓶,是個很好的傾訴物件,不會把她的事說給別人。他理解她、尊重他,不會利用資訊操縱她。

最重要的是,她願意將這些記憶和聶雪深分享。

所以今時今日,聶雪深也充當了負責轉述的角色。

清風陣陣、柳枝搖擺,院中寂寞得只能聽到他平靜沉穩的說話聲。

一時寂靜,茶涼了又續。

奚琴君終於從聶雪深的講述中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陸懸書和沈姑娘相識於微時,從年少走到如今。

如果沒有之前慘烈的意外,如果沒有自己的甦醒……他和寧寧本該是一對神仙眷侶。

觀寧安靜坐著,只有偶爾才會在聶雪深確認某些細節時出言補充。

陽光穿林打葉照了下來,為她塗了一層不甚真切的光暈,神情渺渺遠遠,似是淡籠哀愁。

望得久了,只覺得陽光太過刺眼,而她單單只是坐在那裡,就已經令他太過痛心。

“道友,考慮得如何了?”聶雪深不動聲色起身,拾起觀寧肩頭的一片竹葉。

這個動作又恰好擋住了奚琴君的視線。

奚琴君將目光慢慢移開:“聶兄說得很有道理,我會去暉霞派見顧掌門,履行作為弟子的一份職責。”

他是陸懸書的前世,雖然沒了記憶,但應盡的責任卻斷然不可推卸。

顧青山待陸懸書情同父子,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這份恩義,怎可因為一句“前塵盡忘”就抹消得乾乾淨淨?

不待天下人的唾棄,奚琴君先會對自己的忘恩負義感到不齒。

而且,沈姑娘也是暉霞派弟子。算起來,他是不是該叫一聲師妹?

聶雪深坐了回去:“既然如此,我們明日便和你同去暉霞派。道友身子還弱,便搭乘飛舟可好?”

他三言兩語就將行程定下來。

奚琴君抓住重點:“我們?”

聶雪深抬眼,眼中帶著一絲笑意:“自然是我與寧寧。我們已經見過了我的師尊,合該正式登門拜訪顧掌門,方不失禮數。”

奚琴君面色有些發白。

他沒想到沈姑娘不僅是聶兄心上人,兩人的關係還已經如此親近了。照他所說,豈非很快就要?

奚琴君一時覺得眼前發黑,只好用手支著頭顱,強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

觀寧下意識就將他接住,急道:“師兄,你怎麼了?”

這聲“師兄”是她情急所致,話出口就有些後悔。

可眼下並非計較稱呼的時候。觀寧摸出幾顆補氣療傷的丹藥,又遞了張帕子:“你快吃了,不要強行調息。”

奚琴君緩緩睜眼,露出一個感激虛弱的微笑:“我沒事,不過是舊傷發作,不是甚麼大礙。”

她的關心讓他很是受用,痛楚也隨之慢慢消退。

觀寧見他情況不甚嚴重,忙鬆了手:“道友沒事就好。”

道友。

奚琴君心頭髮沉,不禁脫口而出:“沈姑娘何必與我如此生分?”

觀寧說不出話來。

面對這張臉,她總會時不時泛起愧疚、泛起心疼,想到和師兄的往日種種。

這些心情,奚琴君又怎會明白。

“沈姑娘,聶兄前世是我的好友,而我又對姑娘一見如故。我雖不明白你們三人以前是怎樣的關係,但我這個人交友只看緣分,不論過去,不知沈姑娘可願意與我做朋友嗎?”

奚琴君面色坦坦蕩蕩,眼底乾淨純粹,露出一個乾淨的笑意。

觀寧轉頭去看聶雪深。

聶雪深對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寧寧,這是你的事,我不會干涉你做任何決定。”

觀寧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茶杯:“既然如此,我便以茶代酒……”

不論往後如何,今日既然說到這裡,她希望有個好的重新開始。

奚琴君與她碰杯,隨即仰頭一飲而盡。

他的動作利落瀟灑,舉手投足間依稀有幾分陸懸書昔日的影子。

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聶雪深緩緩將攥緊的手掌藏在寬大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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