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在一起
月亮漸漸西沉。
聶雪深如夢初醒般摸了摸她的臉, 喃喃道：“寧寧，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麼？”
一朝得償所願，他還裝著許多不真實的感覺, 像是水中望月、所有美好的一切如同靜影沉璧。
觀寧被他吻得還未喘勻氣息, 就又被這句話逗笑了：“你說呢？”
聶雪深擁著她，發出滿意的低聲嘆息：“嗯，我們在一起了, 永遠不要分開。”一邊說著, 收緊了手臂。
他聲音顫顫, 像是快要哭出來。
觀寧心中軟軟的，安撫地抱住他, 兩人緊緊相擁。
良久, 聶雪深忽又想起了甚麼，問道：“寧寧，我還有個問題。你對陸兄，可還……”
若非橫生意外, 他現在應該早就喝上二人的喜酒了, 哪裡還有今日的美夢成真。
觀寧沉默了。
這個反應讓他更加確信心中猜猜, 不由得慌神道：“我收了你的玉佩, 早就是、早就是你的人了。寧寧，你不準反悔……”
觀寧一時腦子沒有轉過來：“玉佩？”
她何時送過聶雪深甚麼定情玉佩。
聶雪深急急將腰間玉佩解下來, 放在掌心捧在她面前：“這是我們初識未久的時候，你親手買來送我的。我很珍惜, 此後從未離身。”
“想你的時候, 我便時常看看，只當你就在我身邊一樣……”
他說得又快又急，帶著幾分剖白心事的狼狽。
這塊玉佩的確不是甚麼定情之物, 但卻是他與她之間最密切的聯絡。他惜之憐之，每每輕柔摩挲玉璧，便等同吻過她萬萬次。
觀寧想起來了。為了這塊玉佩，師兄當時還小小吃過一次飛醋。
她想了想，將聶雪深的手連同玉佩一同用雙手握住。聶雪深睫毛輕輕顫動。
“聶師兄，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想問我，是否還念著師兄。我不想欺瞞你甚麼，只能告訴你：是。也許再過十年、一百年，我也還是一樣喜歡著陸懸書。”
聶雪深入神聽著這一切，聽到她親口承認還裝著另一個男人，心情再次低落谷底。
即便已經生死相隔，他也還是比不上陸懸書嗎？
他心中悲涼，不由得就要鬆開握著玉佩的那隻手。觀寧堅定不移反握了回去。
聶雪深的眼中閃過掙扎與痛楚：“寧寧……”
她在可憐自己嗎？剛剛的那些只是安慰，安慰自己的痴心一片？
“我喜歡師兄，可是也喜歡你。我放不下他，可是這不代表我不會為你而心動。聶師兄、聶雪深，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嗎？”
觀寧坦坦蕩蕩看著他。
那些過去的美好，她不會淡忘、更不會否認。往後的日子，她也要好好走下去。
觀寧認真對聶雪深說：“我喜歡你，不是因為將就和憐憫。只是因為你是你，無關其他。”
聶雪深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他想不出世間還有甚麼比這更讓自己更加歡喜。
觀寧甚少說出這麼主動的話，垂下眼簾，等對方默默消化。聶雪深抬起她的臉，慢慢吻上她的雙眼。
他的動作輕柔且慢，像是生怕驚擾甚麼不肯醒來的美夢。
她也微微仰起頭，主動去回應他的吻。
兩人的唇觸了一下、兩下，隨後反覆伴隨著對方節奏，變成一個春雨潺潺、連綿不休的吻。
一吻之後。
聶雪深抵著她的額頭，低低喚道：“寧寧。”觀寧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
他見她沒有太多反應，伸手去解她髮帶。
觀寧問：“你做甚麼？”會不會太快了。他們才剛剛……
聶雪深動作停了：“是不是累了？”今天發生太多事，她又沒有休息好，覺得疲累也是人之常情。
觀寧抱著他的腰，悶悶嗯了一聲。聶雪深腰身精瘦勁窄，抱起來手感很是不錯。她用手一下一下，來回撫摸。
聶雪深聽她這樣回答，心中愧疚憐愛更甚：“那我們睡覺，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
說罷，他開始解衣服。
觀寧一動不動看著他：“聶師兄，你不回房間嗎？”而且，他解衣服的速度也太快了。
聶雪深的手還停留在腰帶上：“時辰已晚，現在回去萬一被人看到，好像不大合適。”
觀寧默默在心裡反駁：明日兩人一起從這個房間出去，豈非更不合適。
“而且，我捨不得你，一時一刻都不想和你分開。我會想你的，寧寧。”
觀寧心軟了。她的底線早就為聶雪深一再動搖，再破例一次好像也沒甚麼關係。
而且兩人現在是情侶關係，就算被看到又怎麼樣。
她鬆口：“那你留下來吧。”
他衣服剛解了一半，半敞露出雪白裡衣，腰腹處的勁瘦線條，清俊挺拔。
兩人並排躺下。
她用指尖戳了戳聶雪深的胸口，白皙的肌膚光潔如玉，觸感極好，肌理分明。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好像還能再努努力。
聶雪深握住她的手，啞聲道：“不想睡嗎？”
觀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還不太習慣兩個人用這樣親密的姿態躺在一起。
“有點睡不著。”
他力度輕柔撫著她的長髮，徵詢意見：“那我哄你好不好？”
聶雪深和觀寧面對著面，一片片月亮跌在地面成了碎片、成了塵埃。
那些塵埃像是他的魂魄，卻不再冰涼一片。
翌日清晨，觀寧準時睜眼。聶雪深還沒醒過來，長長的睫毛蓋住他的眼瞼，兩條手臂卻纏她纏得很緊。
她不想打擾他，試圖一點點推他的臂膀悄悄挪動出去。
哪知她剛有動作，聶雪深就動了動眼皮：“寧寧，早。”
他眼底浮動著淡淡笑意，像是得了甚麼天大的好處。就連向來沒甚麼太多表情的臉上，也變得眉目柔和了起來。
“聶師兄，你昨晚好規矩。”觀寧直起身子，有些驚奇地說道。
她本來以為按照聶雪深的個性，必定不達目的不罷休，沒想到一夜過去，甚麼也沒發生。
聶雪深眼睫垂下來，平靜道：“你累了，我不能由著性子鬧你。”
他昨晚根本沒有睡著，天矇矇亮的時候，才俯過身去，快速在她臉頰親了一口。
聶雪深做完這些事，若無其事地重新躺下。
心砰砰跳動得極快，像是揣著甚麼了不得的秘密。
寧寧……我們永遠不分開。
觀寧穿好上衣，在床上找了一圈：“我的腰帶呢？”昨晚睡前，它明明和裙子放在一起呢。
她低頭遍尋不到，卻在聶雪深腰間發現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兩人昨日穿的都是同色系的衣服，腰帶樣式也差不多。只是觀寧那條要更細，上面多了紫曇暗紋。此時此刻系在聶雪深的腰間，無端端多了幾分意亂情迷的味道。
聶雪深見觀寧一時愣住，不動聲色低頭瞅了瞅：“……那我們換著穿？”
她扭頭把身子轉過去，拒絕了這個提議：“不要，旁人看到像甚麼樣子。”
身後一時沒了動靜。過了一會兒，又窸窸窣窣多了些聲響。
觀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聶雪深一把攬在懷裡。她的後背緊緊貼靠在他胸膛處，彷彿能感受他灼熱而又躁動的氣息。
他專心銜住她的耳垂，不輕不重地□□起來。她許久不曾有過甚麼歡好之事，偏偏又落在他手裡，不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察覺到她也動了情，聶雪深侍弄得愈發盡心。
“從哪裡學的這些……”觀寧扭過身來，把脖頸微微仰起來。
聶雪深溫柔細緻地繼續：“在妖丹幻象裡看到的，還有書裡。”
他怕她吃味，誤會自己有過甚麼莫須有的風月情緣，復又加了一句：“沒有別人，從來都是你。”
觀寧被他親得有些失神。好半天，她才幽幽說道：“我沒有問你這個。”
“嗯，寧寧沒有問我，是我自己想告訴你。我愛你、我愛你……”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觀寧想起那條惹禍的腰帶已經是兩個時辰後的事了。後者皺皺巴巴地纏在她手腕上，也不知道聶雪深甚麼時候打的結。
午後陽光靜悄悄，空氣中瀰漫著白梅的淡渺氣息。聶雪深重新穿好了衣服，分毫看不出之前放浪形骸的模樣。
觀寧將視線從他唇上移開：……或許還是有破綻的。
他親得急，一開始還能保持應有的風度，到了後半程便由著性子來。
她忍不下去，氣急敗壞咬了回去。傷口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聶雪深也不惱，反而問她還要不要，問她歡不歡喜。
觀寧不答，他便一直問，這才咬破了。
她稍微換了個姿勢，將他手臂墊在下面，重新躺好之後，忽然極輕地嘆了一聲。
他聽到了。
“在想甚麼？”
觀寧：“我在想那個夢。”一年又一年，距離那個春夜彷彿已經過了好遠的時間。
她不等他說甚麼，自顧自說道：“夢都是反的。聶師兄，你會永遠喜歡我的，對吧？”
雖是疑問的語氣，意思卻篤定非常。
她已經不再為那件曾經橫亙在三人間最大的心結而介懷了。
原本荒誕不經的夢，扯出一樁更為荒誕不經的心動，是劫是緣已無分別。
下個瞬間，一個溫柔的吻落在她手背上。
“嗯，只喜歡你。”
聶雪深：“寧寧，我帶你去見師尊好不好？”
他早就想好了，今天回渡月山，明日見柳眉真人把事情定下來，下個月就舉辦結契大典。
觀寧在低頭玩他的頭髮。墨色緞子般的長髮在她指尖繞得不成樣子，鬆開時迅速恢復原樣。
她微微驚訝：“這麼快？”
快到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觀寧本來以為，兩個人會是先談一段時間的戀愛，磨合脾性，再商量以後的事。
“慕容笙已死，橫山君無法再掀起甚麼風浪……顧掌門那邊，我前日剛去信問過，一切安好。”
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機會了。
觀寧笑了：“聶師兄。”她還是覺得這個稱呼更順口。
“我還能跑了不成？”
少年難得帶出些蠻不講理的架勢：“我知道寧寧你不會。但我想把名分定下來，這樣大家就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他聲音悶悶的，有種不答應就決不罷休的堅決。
觀寧想了想：“那好吧。”既然已經在一起了，公佈早晚又有甚麼區別。
聶雪深對待自己的心思是認真的，但總會患得患失。如果這樣能讓他更安心，她沒甚麼不願意。
聶雪深猛然抬頭，眼中還帶著些訝然與瞬間爆發的驚喜，隨即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那，我們今天……去嗎？”
觀寧用眼神示意：“你抱太緊，我現在動不了。”
聶雪深帶著愧疚，忙鬆開心上人：“……”
論情愛一道，聶雪深的確沒有師兄那麼會，那麼能揣度她的心意和喜好。
譬如現在，若換成陸懸書，早就起身為她穿衣梳妝，忙前忙後地盡心服侍。
可觀寧也知道，自己和師兄那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默契和情分。她怎能用同樣的標準，要求他事事做到完美無缺呢。
這無論對聶雪深、還是陸懸書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
兩人下樓的時候，黃盈盈幾人和鬱瓏佛子正在後院石庭品茶。
眼見觀寧和大師兄手牽著手、還是用十指相扣的親密姿態出來，幾人神情各異。
江之夏差點把一口燙茶噴出來：大師兄和沈道友？手拉手？昨天他不是還剛被訓過一頓……
黃盈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鬱瓏佛子是最淡定的那個。
他又取了兩個茶杯分別倒了七分滿：“二位道友，點評一下吾之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