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我愛你
觀寧在他懷中, 看著身後慕容笙臨死的最後一招正向此處而來。
“小心!”
聶雪深原本可以躲開,但他若是這樣做,受傷的會變成觀寧。
煌煌朱雀裹挾滿身淨火, 展開羽翼奮不顧身向他壓了過來。
意隨心動, 而他的劍只不過要將她護得密不透風,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的狀態也幾乎到了極限,劍心通明的那一招耗去了大半靈力, 眼下只有硬接。
鯨出蛟騰, 撞得雲碎天開, 撞得人耳膜欲裂。
慕容笙最後看了聶雪深一眼。他敗了,敗給了一個比自己晚入道三十年的人。
寒寒劍光劃過脖頸。
觀寧跑上前去:“聶師兄!”他不能有事。
想到剛剛聶雪深為自己擋招時的決絕, 她不由得又是一陣後怕。
聶雪深卻沒有想那麼多。
離火洶湧而來的時候, 他只想著不要再眼睜睜讓她出事。那瞬間,下意識的舉動不過是意隨心動。
少年身御劍光、寒煙澹水般朝著她走了過來。身後還翻湧著滾滾火海,烈烈熱浪若燎原之勢層疊。
她在這裡。
聶雪深又向前走了幾步。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鬥法,烏髮凌亂地垂下幾綹, 他定定看著觀寧, 從頭到腳, 反反覆覆, 似乎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她真的在這裡。
“聶師兄,我……”
不容她繼續說完, 聶雪深就一把將她抱在懷裡,覆唇吻了下去。
失而復得的相思填不滿胸腔的空洞, 顫巍巍像朝露, 卻水滴石穿。
少年的呼吸灼熱而急促,在她唇舌間輾轉,像是要將生死都一併給了她, 肆無忌憚的真心沉默到震耳欲聾。
觀寧不明白事情好端端地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她一怔,回過神來又是一陣掙扎:“你放開我。”
“寧寧、寧寧……”
分明是熟悉至極的聲線,卻失去了慣常的冷靜。聶雪深緩緩將她抱緊,用雙臂牢牢將她箍在懷中。
積攢至今的情感幾乎要將一切理智焚燒殆盡。他不敢想,如果今天萬一今天真的失去了她,自己會變成甚麼樣子。
聶雪深垂下眼眸,掩住零落情緒,動作愈發急切狼狽,似乎是想透過這種方式壓抑內心的恐慌。
不知過了多久。
聶雪深終於和她分開。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些甚麼,卻找不到任何一點適合的言語。
觀寧看著他濃黑情緒的雙眸,脫口而出的卻是:“你剛才為甚麼要為我擋招!不要命了嗎?”
天知道她看到慕容笙的離火燒向他的時候,心中翻湧所想的究竟是甚麼。
她會有多害怕。
而且他居然還敢事後親她!
這時候,剩餘幾人也都陸續趕來了。
江之夏並不知道剛剛發生了甚麼。
他聽到觀寧責備的話語,下意識就要辯白:“沈道友,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大師兄也是一片好心……”
“江師弟,”聶雪深語氣清冷如初,絲毫看不出剛做了多麼熱情如火的事情來,“你說話這麼大聲做甚麼,的確是我不對。”
別嚇壞了他的寧寧才好。
江之夏:……行行行,自己活該的。
因為有其他人在場,觀寧也沒心思繼續和他爭吵下去——雖然這只是她單方面在生氣。
氣他太過奮不顧身,也氣自己無能為力。
林聽雨走上前來:“沈道友,我送你先回去歇息吧。後續之事無需擔心,一切有大師兄和幾位道友在。”
她雖不知大師兄和沈道友之間發生了甚麼,但大戰之後眾人都心神疲憊,有些火氣也很正常。
眼下的情況,兩人或許各自冷靜一下會比較好。
聶雪深緊繃的神情有了鬆動,恢復了昔日沉靜從容的樣子:“勞煩林師妹費心,還請你先照看寧寧。”
待觀寧她們離開之後,鬱瓏佛子找了個機會上前與聶雪深交談:“聶道友,你今日不該再造殺孽。”
聶雪深明白他的意思。
修士境界越高,所牽涉因果就會越深。當初之所以一定要生擒橫山君,就是因為蓮聖佛元可以做到不沾因果。
若是殺孽纏身之人,到了渡劫期之後幾乎會一步一殺劫,險象環生。
聶雪深面上風輕雲淡,渾然不將鬱瓏佛子勸誡之事放在心上。
他隨口道:“些許劫數,我有何懼。”
鬱瓏:“聶道友可以不在意,可是殺劫並非僅在你一身,你與沈道友因緣糾纏,若是來日互有牽連,豈非……”
他的神情終於微微變化:“以後我會注意。”這便是聽進去了。
觀寧回到客棧,對林聽雨道謝:“我沒甚麼事,只是靈力耗盡而已,打坐調息之後就無礙了。”
林聽雨卻不這麼想。
她拿出許多丹藥,讓觀寧先吃下去:“大師兄讓我好好照看你,我不可掉以輕心。”
觀寧有些哭笑不得。這位林道友性子沉穩,但是對於認定的事很是執著,倒有幾分像聶雪深。
不過,她比對方要通情達理多了。
見林聽雨打定主意要好好看顧自己,觀寧也沒再拒絕。兩個時辰後,她覺得狀態恢復的差不多了,對方這才離開了。
觀寧換了身乾淨衣服,外面夜已深。門外突兀響起聶雪深的聲音:“寧寧,是我。我可以進來嗎?”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觀寧給他開了門。聶雪深看起來有幾分侷促不安,似乎很想知道她是否還在生氣。
可是他本就不是多麼巧言善辯的人,只是一味實心實意想對她好,又加上白日一番變故,所以顯得面上分外躊躇。
“聶師兄,你有話就進來說吧。”觀寧側開身子給他讓路。
見她確實不像慍怒的樣子,聶雪深終於肯進來了。
“你……”
“我……”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來,聶雪深又閉口不言了。
觀寧推了推他:“想說甚麼就說吧,我今天一時情急,不該兇你的,對不起。”
聶雪深緩緩吐出一口氣,坐在她身邊,低聲問:“你怪我麼?寧寧。”
說罷,他眼底閃過一絲緊張,像是在等待甚麼審判。
觀寧回想起白天那個衝動的吻。
他的唇瓣湊上來的時候,她心中除了突如其來造成的驚訝,其實並沒有多少被強迫的意味。
她並不討厭他。相反,甚至……
見觀寧久久不語,聶雪深的心一點點、緩慢深重地沉了下去。
他早該明白的,今日自己不過是自取其辱,而現在的問話與坦白,不過是讓這份失望更多一層罷了。
他指尖泛白,根根分明的睫羽投下一小片安安靜靜的陰影,顯得脆弱而又失魂落魄。
觀寧不忍心見他總是因為自己而變得這個樣子。
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聶師兄,今天的事我並未怪你,也沒有生你的氣……”觀寧努力組織語言,試圖將這一切都解釋清楚,“你知道的,師兄因為慕容笙間接身死。今天你又那樣不管不顧擋在我面前……”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真的出事了,我會、會……”
她說不下去了。
聶雪深看著她慢慢侷促的臉頰,原本已如死灰的乾枯心田重新降下甘霖,煥發生機:寧寧將自己和陸懸書相提並論。
在她心裡,也給自己留著一個位置嗎?
他的眼眸逐漸變亮了起來。聶雪深俯身過來,捧住她的臉:“寧寧,你說的可是真的?”
太近了,這個距離太近了。
觀寧雖然這次有所準備,但還是想好好先將話說完:“聶師兄,你先冷靜一點。”
他不放手:“你便這樣繼續說吧。”
篤篤篤,又是三聲門響。
黃盈盈在門外說道:“沈道友,我想進來看看你,可以麼?”
觀寧轉過頭:聶雪深還在抱著自己呢。
深更半夜,兩人獨處一室……而黃盈盈馬上就要進來了。
觀寧猛然站起來,把聶雪深也拉起來。
她四處看了看,除了睡覺的地方,根本沒有能藏人的地方,於是心一橫,將他推到上面。
聶雪深冷不防被推了一把,竟也乖順地由著她將自己就這樣擺弄,只是忍不住疑惑地愣愣看著觀寧。
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將床幔拉好將他遮了起來。
做完這些,觀寧才開門將黃盈盈請進來。
聶雪深身量頎長,只好努力將自己蜷縮在床榻一側、收斂住渾身氣息,好讓師妹察覺不到甚麼端倪。
誰知,這一躲就出了事。觀寧換下來的衣服還胡亂攤在床鋪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清淡的山茶香充斥在聶雪深氣息間,彷彿她就躺在身側一樣。
聶雪深畢竟還未經人事,且剛剛又嚐到些許甜頭,哪裡經得起丁點撩撥。
該想的、不該想的,連同那個久違的吻,齊齊湧上心頭。
他耳尖燒的通紅,根本靜不下心來聽屋內兩人都說了些甚麼。
那是寧寧的味道……
聶雪深的心跳動得極快。他像個拙劣的登徒子一樣,躺在心上人的枕榻上,忍得分外難受。
似乎只過了一眨眼,又彷彿過了十萬八千次心跳。
觀寧將客人送走,拉開床幔。隨即,她連動作都還未看清,就被聶雪深壓在身下。
月光下,他長髮垂落,側臉朦朧如畫中仙,淡極始豔。
那雙純然濃黑的雙眸,此刻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落寞與委屈。
“寧寧,我很見不得人麼……”聶雪深垂首在她脖頸間慢慢流連,“你便這般厭棄我,不願讓別人知道我在你房中麼?”
他一邊吻,一邊用稍尖的齒齧咬,像是詰問,又像是哀怨泣語。
觀寧慌亂地避開他的頭顱,用手按住他的胸膛,企圖推開他:“我、我沒有這樣想你。聶師兄你誤會了。”
“誤會?”
他稍稍支起身子,端詳她的面龐:“若是誤會,為何要把我藏起來不見人?”
聶雪深順勢捉著她推動的手臂,將它移到自己胸口左側:“寧寧,你感受到了麼?你聽一聽。”
“自從認識你,這方寸之間喜怒哀樂,無一不是因你而起。你難道一無所知?”
觀寧當然並非一無所知。
從他開始接近算起,她最初以為聶雪深心悅之人是陸懸書、是她的師兄。
可是他一次次用行動證明,事實並不是這樣。
聶雪深引誘過她,用恩情迫使她做過出格的事情。乃至後續種種,為了她和師兄撕破了友誼。
她終於退無可退。
見她不再抗拒自己,聶雪深柔聲問道:“寧寧,你喜不喜歡我?”
他對她袒露過很多次心跡,可是從來沒有問過她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若你不喜歡我,我立刻就走,以後絕不再糾纏不休。可若是但凡有一絲不忍心……”
他露出一個極苦的笑容:“我便死心塌地去愛你。”
觀寧心頭震動。
她無法不對這樣純粹熱烈的愛沒有觸動,理智在此刻搖搖欲墜。
她心底閃過很多個念頭,可是沒有一個在催促自己拒絕聶雪深。
觀寧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珍重:“我也喜歡你的。”
她摸了摸他的臉。
微微涼的觸感,那雙眼睛在這樣的撫摸之下重新變得鮮活明亮了起來。
像是火光在水底荒蕪燃燒,燒到天光乍破、燒到暮色四合,再將日日夜夜的相思都一併揚在風聲盡處。
“我愛你、我愛你……”
他低頭輾轉不休地與觀寧接吻。平日端莊持重慣了的人,像是第一次學會說話,沒頂的歡喜終於吞沒了他。
聶雪深的眼中映著她的樣子,藉著微弱月光,清澈見底地將全部的注意都全然投注在她身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