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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無邊混沌為卿開

2026-04-27 作者:白鶴見羽

第58章 第 58 章 無邊混沌為卿開

觀寧剛剛還在好好地與聶雪深說著話。

忽然之間, 身軀被眼前騰然升起的淨火所包圍。隨後眼前景色迅速轉為模糊,一黑一白明暗交錯。

再睜眼時,她發現自己已不在紅螺寺了。

不, 這裡仍舊是紅螺寺的佈局景象。只是天昏地暗, 彷彿有無形的赤紅色巨頂籠罩了這方地界。

在剛開始的震驚過後,觀寧迅速冷靜下來。

元真境修士的神通更上一層樓,可以短時間內生造出一方洞天, 無論是困人、還是殺敵都是一大殺器。

當初, 橫山君被擒之時所中的五靈鎖元陣就是為了防止他施展洞天之術。

而現在, 自己顯然也被慕容笙困在此處了。

不過,對方好似並不想直接對自己動手, 否則迎接自己的應該是更狠絕的殺招才對, 就像他對師父那樣。

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為今之計,她還是要想辦法出去才行。

這時候,她想起來聶雪深曾經教過她的應對之策。

踏入元真境中期之後,修士最大的提升就是可以使用洞天挪移之術。

這種術法涉及空間法則。若是同境界修士被困, 還能以神通引遁;可若是結丹修士, 單憑肉身根本難以攻破禁鎖。

觀寧問道:“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並非全無生機, ”聶雪深為她耐心講解, “天衍四九,尚存一線生機。若能找到其中的生門, 便能破之。不過,這種方法或是需要耗費大量神識進行推演, 或是需要耗費大量靈力。”

“結丹修士的神識與靈力都遠不及元真境充沛, 故而若是對上,鮮少能平安逃脫。我教你一道上乘的推演法門,有此法在身, 你的神識大概可以減少三成消耗。”

時間回到現在。觀寧一面勉力用神識不斷推算著生門方向,一面還要防備這處洞天時不時突然襲來的焰息。

並沒有甚麼取巧之道,只是用精細渾然的功夫一點點排除干擾。

她不能全然都把獲救的指望放在聶雪深身上,必須要自救。

逍遙遊倏然出鞘。

這柄劍跟了她一年有餘,靈性完滿,她使用起來得心應手。此劍一出,自發清鳴陣陣,抖落簌簌靈光,也在不斷削劈著這座洞天的空間禁制。

她一定要出去!

*

另一邊,觀寧消失的時候。

聶雪深瞳孔驟縮:“寧寧!”

那瞬間,他腦海中有片刻空芒的空白。不是憤怒、震驚,是空無一切。

心跳狂跳,分明是和煦暖春,他卻如墜冰窖,整個人渾身冒著寒意。

一個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在紅螺寺內消失不見,附近路過的人很快就發現了,引起了一些騷動。

察覺變故,剛剛辦完事的江之夏匆匆趕來:“大師兄!沈道友去哪了?”

聶雪深面色冰寒:“是慕容笙出手了,我已發出傳訊,佛子與師妹她們很快就會趕來。在此之前,師弟,我需要你與寺中眾佛友聯手,穩住局面。”

江之夏知道輕重緩急,點頭道:“師兄放心。”

聶雪深簡單交代了任務,心中一直記掛著觀寧的安危,當即身化劍光,騰空而去。

驀然出了變故,四周凡人紛紛開始慌亂。隨光城有元真境修士坐鎮,一向井然有序,普通人鮮少能見到這樣的陣仗。

江之夏根據大師兄的指示,與匆匆趕來的寺內佛修匯合,說明具體情況。

一聽寺中潛藏著元真境修士,還與橫山君有勾連,對面眾多佛修也不敢怠慢。

住持當即派遣人手疏散,並開始著手加固原有陣法,以減少稍後可能受到的波及。

排程之下,剛剛亂起來的局面很快就得到了有效控制。

當時是,整座寺院上空罡風攪動,滿天流雪迴風飛舞盤旋,而自氣旋中心,現出一道紫衣烈烈的身影。

無盡劍光似龍吟虎嘯,湛湛清光掃開眼前的濁霧濃雲。

“道友好大的火氣,”一位長眉入鬢、墨髮半束的青衣道人撥雲而出,“怎麼,那位姑娘對你而言很重要麼?”

眼前人便是慕容笙。

細碎冰屑漫過面頰,襯托得聶雪深越發冷峻、目若秋水寒光:“將她還給我。”

說罷,也不囉嗦,道道劍光直接宣洩而出。

慕容笙其人面色雖戲謔,眼神卻極為沉靜。

他心知眼前這位渡月山首席絕非易於之輩,其殺性之重不在成名已久的魔門修士之下。

對付這種人,單打獨鬥硬碰硬是不行的,所以他才先對那名跟在聶雪深身邊的女修發難。

慕容笙祭出離火,硃紅火焰自掌心而現,迎風而漲。只聽得一聲清鳴,淨火幻化成渾身火紅的朱雀向聶雪深迅疾俯衝而去。

兩道攻擊在半空交匯,驀然爆裂開來。震盪的氣流自上而下,席捲了整片戰場。

隨即,鋪天蓋地的冰寒劍氣交纏,火鳥飛舞盤旋,藍芒紅焰如星垂雨落,霎時間風起雲湧。

兩名元真境高手在進行生死搏殺,聲勢自然浩大,其震如雷、震顫神魂般撕扯著濃雲厚霧。

紅螺寺的大陣也在不斷衝擊之下變得岌岌可危,馬上就要抵擋不住了。

而在此時,鬱瓏佛子及時趕到。他先是出手穩定了瀕臨破碎的陣法,隨後將目光投向空中激烈鬥法的兩人。

幾息之後,他秀眉微蹙。

林聽雨:“佛子,是否有何不妥?”

“聶道友並未全力出手……”鬱瓏佛子以一己之力將所有餘波擋得滴水不漏,面沉似水,“他彷彿有所顧忌。”

黃盈盈:“佛子,眼下該如何做?”

她環顧四周:師弟就在不遠處,沈道友卻不見了。

大師兄只是交代她們趕來這裡,幫助穩定局面,可是並未說更詳細的情況。難道出事了?

鬱瓏佛子面色平靜:“二位道友,還請先助幾位佛友,我稍後便去支援聶道友。”

兩人心領神會,馬上著手處理眼前的情況。

江之夏正忙著幫忙疏散人群,忽然撞見一對狼狽不堪的夫婦:他們就快被人擠散了,卻還仍舊手拉著手不肯鬆開。

他將懷裡抱著的一個小童交給身邊的大人,又去幫那對夫婦移到人少的角落。

趙公子驚魂未定,擦著額角細汗,連聲道謝:“多謝這位仙長……”

太可怕了,上個香還能遇到這種事。

江之夏指著身後說道:“你們順著這個方向走,前方就安全了。”

聽到耳熟的聲音,趙公子終於在暈頭轉向中看清了幫自己的人:“是你啊……”

江之夏努力微笑。

祝夫人面色也微微發白,不過神情更為鎮定:“夫君,我們要不要把剛剛的怪事告訴這位仙長?”

與趙公子不同,祝夫人雖然也受了些驚嚇,但十分鎮定。方才就是她努力牽著丈夫的手,以免兩個人被人群擠散、發生甚麼意外。

而且祝夫人有一種感覺,眼前的小哥恐怕和今日這場變故有直接聯絡。

對方搭救了自己夫妻倆,若是能幫上點小忙,哪怕只是一句簡單提醒也好。

趙公子有些遲疑:現在這般危險境地,他最想做的就是和夫人一起逃命再說。

江之夏忙不疊道:“還請祝夫人告知,我有位朋友現在失去了聯絡,正是需要線索的時候。”

祝夫人下定決心,有條不紊地將剛剛遇到的怪事說了出來。

上完香後,趙公子有些中了暑氣,有些身體不適。於是,兩人就在小沙彌的指引下,去了提供給香客歇腳之用的禪房。

小沙彌是新來的,加上今日事忙,所以一開始記錯了院子,領著夫婦二人走到一座早已住了人的禪院之中。

見有人誤闖住處,那人也沒覺得被冒犯,揮揮手將人送走了。

誰知走出一段距離後,祝夫人從小佩戴的一塊護身水元珮竟然莫名發燙起來。

這塊玉佩是水屬靈玉打磨而成,雖然對於修士來說雖然不算珍貴,但對凡人而言已經是溫養好物了。

因為溫度實在過高,祝夫人安頓好丈夫之後,還將玉佩特意取了下來放在一邊。

水火不容,江之夏腦海中閃過這幾個字。莫非,沈道友被困之處的陣眼也在那裡?

他趕忙問:“敢問兩位是在哪裡察覺異常的?”

祝夫人想了想:“東面禪房,第二條路拐角再往前走一點就是。”

送走這對夫婦,江之夏趕忙將這則訊息以傳訊告知聶雪深:“師兄,那裡可能是慕容笙的施術之處!”

彼時,聶雪深與對手鏖戰正酣,分神回應道:“我知曉了,多謝師弟。”

慕容笙潛入紅螺寺至今已有好幾個月,傷勢不說完全恢復,但七八成總是有的。

全盛時期的慕容笙,可以力敵四五名元真境初期的修士。若非如此,攔龍關之戰也不會如此慘烈。

方才他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觀寧禁鎖在洞天之內,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面對這等難纏的對手,聶雪深不敢掉以輕心。

終於,一應無關的凡人與低階修士都被肅清,只剩下寺內原本就在的佛修。

鬱瓏佛子騰出手來,與聶雪深並肩作戰:“聶道友,我來助你!”

眼見對手又多一人,而且還是讓自己先前吃過大虧的,慕容笙目色微寒:“原來是你。”

說話間,他氣元再提,衝著鬱瓏佛子贊出一掌。

此招不為建功,只為試探深淺。故而鬱瓏不假思索,指綻蓮花,將金色虛影輕輕一推。

俄而,又是一道劍光斜刺裡殺出,一同對上敵手。

金蓮浮水,火舌漫卷,隨後才轟然綻開。

趁此機會,聶雪深又出一劍,其意直指那處蹊蹺位置。

劍光橫掃之處,果然現出一道模糊得如同海市蜃樓的幻影。

聶雪深瞳孔微縮:是她。

他這一手有意為之,自然逃不過慕容笙的眼睛。

他見洞天的關竅位置已然洩露,也不再遮掩,索性大袖一揮,讓聶雪深將虛影看個清楚。

“聶道友果然有情有義。不若容我離去,我便將她還你,如何?”

聶雪深神情冷冽,幾如冰雕雪塑,抿唇不語。劍光流轉,皎潔如潺潺星子般不斷遊走,殺機畢現。

他沉默的時間太久,就連身旁的鬱瓏佛子也察覺不對了,不禁喝道:“聶道友!”

聶雪深握緊塵寰劍:“佛友放心,我不會聽憑此人話語。”

道魔之爭綿延數百年,牽連局中的修士未有一人可以全身而退。慕容笙雖為南海散修,但與南洲修士結下血仇,也知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雙方根本沒有和解的可能。

一念既定,聶雪深將靈機催動,只見劍光如虹,再度向著慕容笙殺去。殺招如電走星曳急驟而來,對上慕容笙的離火朱雀之後,又憑空生出一道劍光,其勢不減。

待慕容笙又催動法訣抵擋,此劍光又光芒大漲,依舊殺來。

劍如星耀連珠,源源不斷地劈落潑灑而來的長焰。三人一齊出手,半邊天空映作霞紅,連成連綿不絕的火海。

虹光乍起,浴火朱雀在劍氣簇簇迴旋的攻勢之下終於變得傷痕累累。又是一劍之後,清光穿過,頭顱被斬落下來。

朱雀首級雖去,身軀卻仍自拍打雙翼,不過三息,又重新生出一首。

聶雪深與之全力交手,心中卻在不斷盤算:寧寧要救,慕容笙也絕不能放走。

想要同時做到這兩點並不容易。

禁鎖出口與修士神識相連線,在術法施展期間幾乎自成一界。

佛語謂之塵埃大千。

就算今日能將慕容笙斬殺當場,洞天崩塌的瞬間也會壓垮身處其中之人的軀體。

除非是元真境修士,否則只會身死道消。

鬱瓏佛子就是看破了這一點,才會喝破慕容笙所說的條件。

然而就在此時,聶雪深捕捉到一股極細微的神識波動。

他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她用自己教的推演法門,正在一點點嘗試突破。

若非與觀寧有過神識交融,這一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也不會被他察覺到。

一點靈光逐漸在聶雪深腦海中浮現。

他放下一切雜念,重新匯聚劍光。

沖天火光、滔滔熱浪都無法再影響他的劍心。他要救出觀寧,要救出他最愛的人。

而若想做到這一點,只有——

聶雪深出劍了。

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與先前的攻勢相比甚至可以說得上柔如春風。可就是這樣春風一樣的劍法,卻變得無可阻擋。

從前他的劍意冷峭如冰,生死便是生死、成敗便是成敗。

如今他擎劍而起,心有牽念,卻再無猶疑。皆因生死成敗,俱化作某個人的一顰一笑。

天地莫能之御,日月莫能之移,一劍能當萬里長風。

是謂劍心通明。

所有人面前都是一片茫茫大雪。無數片雪花隨風飛舞,溫柔地融化在火海里。

火海熄滅又熄滅,最終化為春風,輕輕嘆息。

觀寧手中握著逍遙遊,她的動作已經在一次次揮舞中變得愈發遲緩。

她的靈力接近枯竭,神識也再榨不出半分餘力進行下一步推演。然而,又豈能到此為止!

觀寧緩了口氣,重新舉起逍遙遊。她向前、向前,揮出最後一劍——

赤紅淨火寸寸褪去,天光大亮。

鼎沸沉淪,無邊混沌為卿開。

紫衣墨髮的少年立在春風盡頭,與她緊緊相擁:“寧寧,我找到你了。”

楊柳依依,吹盡夢外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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