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彷彿在一片星海中游蕩
聶雪深本不該與鏡花月的幻象有所聯絡的。
然而, 不知是那個幻象本就是父親所設,因此也讓他氣機有感,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聶雪深也看到了那些年少往事, 看到了寧寧與陸懸書的相識、相知, 再到攜手同心。
他看到她是怎樣從一個瘦弱無依的小女孩,長成現在能獨當一面的劍修。
他也看到她一點點從懵懂到心動,為另一個陪伴她十幾年的男人而情竇初開。
那些都是他們之間不可磨滅的回憶。
聶雪深心中微澀, 只恨自己出現得太晚, 而陸懸書動心太早、行動也太快。
不過沒關係, 有事好友服其勞。以後他會好好照顧觀寧。
幻境搖搖晃晃,水光雲影漣漪盪漾。
他暫時壓下那些心緒, 以自身靈機將鏡花月入口再次推開。
此舉是為了防止觀寧沉溺其中, 不停重複那些幻象往事。
說他自私也罷,嫉妒也罷。陸懸書畢竟已死,聶雪深不願見她這樣等下去,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他寧肯做這個惡人, 也不願見她步了父親後塵。
觀寧看到眼前天光大亮, 有人在耳畔呼喚著自己名字:她回到了現世之中。
下個瞬間,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聶雪深急匆匆走到她面前, 像是要確認她是否安好:“寧寧,你現在感覺如何?”
他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因情赴死。
好在,觀寧雖然傷懷悵然, 但也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她回答道:“心中悶悶的, 不過還好。”
若是放在幾年前,若是師兄驟然離世,自己必然承受不住這些。
但經歷過風雨挫折, 觀寧雖然也會傷心,卻不會任性到不顧一切。
她還有師父師孃、還有暉霞派的同門,她會帶著對師兄的思念好好活下去。
聶雪深神情緊繃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見觀寧是真的能想開,而不是假裝讓自己放心,才鬆懈下來。
觀寧被他盯得有些奇怪:“聶師兄,你是有甚麼想說的嗎?”
聶雪深:“……沒甚麼。”
他總不能說因為寧寧你沒有愛陸懸書愛得要殉情所以他很欣慰。
他又不是真的沒情商。
聶雪深頓了頓,才說道:“鏡花月雖然溫和無害,但畢竟也是一處小洞天,與現世不同。”
“修士若在其中待的時間過長,會對神識造成影響,重則認知錯亂。寧寧,我需為你護法調理一番,除去潛在隱患。”
觀寧知道利害,所以並未拒絕:“那就有勞聶師兄了。”
聶雪深將指尖輕輕點在她額頭上:“放開神識,不要試圖抗拒。”
觀寧依言照做。
一股柔和溫暖的力量自眉心流動,進入她的識海之中。
聶雪深唯恐自己的動作太過粗暴,反而傷了她,所以進行得很小心。
他比觀寧高出一個大境界,神識修煉法門又非系出同源,原本以為會有幾分勉強。
可她似乎不設防地對他開放了絕大部分的識海領域。
靈觸遊走之處,一寸寸替她清掃先前修煉留下的心境沉痾。
觀寧覺得有些奇怪:癢癢的,還有點微微熱意,不過並不覺得難受。
平緩沉厚的氣息慢慢覆蓋了全部所在。
她並不怕癢,可是神識交融的感覺太過陌生。觀寧終於忍不住出聲:“聶師兄,你還好吧?”
對方從方才到現在已經沉默良久,她還以為自己的情況很麻煩。
今後,還是不要拜託他再次開啟鏡花月了。
聶雪深回過神來,悶悶說道:“我無事。寧寧,你若是難受就告訴我,我們慢慢來。”
聲音乍一聽很平穩,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
他估計錯了一件事情。
她的靈識剛剛從幻境脫出,還處於活躍狀態。
對觀寧本人來說已然習慣。可對於聶雪深來說,這次交融根本不是甚麼調息。
敏感程度被放大了百十倍不止。
若非觀寧現在緊閉雙眼,定能看到他現在面色潮紅、眼底水潤一片的妖冶模樣。
觀寧還在誠實向他反映自己的感受:“有些癢癢的,你可以再放開一點沒關係。”
聶雪深抵著她的額頭:“好。”
神識繼續深入,彷彿在一片星海中游蕩。浪翻水湧、靡靡竊竊。
聶雪深開始輕喘。
他知道觀寧此時將絕大部分的五感都封閉起來,這對她而言的確是一次普通的神識修煉罷了。
心中明瞭未必能聽得真真切切,聶雪深仍舊不敢太過大聲。
她方才想的還是陸懸書,現在卻在和他……
暖流潮起潮落,正在沖刷著他的理智。
觀寧忽然問道:“聶師兄,你是不是送出過一道本元劍意?”
當年情況緊急,她只顧得上關心師兄安危,連虛影的樣貌都未曾看清過。
如今想來,那算不算早就和聶雪深見過面了?
聶雪深的目光恢復了些許焦距:“我只給過陸兄一人。他當時處境險惡,我擔心他遭人暗害,便隨手給了。”
甚至於,那道劍意上還殘存著他寄託的一縷神識。
驚鴻照影,匆匆一瞥。
聶雪深當年只是在想:陸懸書身邊那個女孩子,好像是他的師妹。
叫……甚麼來著?
觀寧輕聲笑了起來:“那時候我還不認得你呢。”
不過就算認得,他那時看起來比現在還要孤高冷僻,兩人定然也是說不上甚麼話的。
聶雪深啞聲道:“我該多謝陸兄。”讓我有機會機會認識你。
觀寧認真糾正:“不對不對,你說反啦。”
聶雪深並未再說話。他抱著觀寧的肩頭,小心地將神識迅速抽離出來。
眼前俱是空芒一片,他咬緊了牙關,才讓自己沒弄出更多聲音。
觀寧終於睜開眼睛,兩人四目相對。
她有點驚訝:“聶師兄,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聶雪深唇線緊繃,慢慢說道:“昨晚沒睡好。”
說罷,他用力眨了眨眼。
鏡花月的晨昏不斷流轉,照在少年那宛若寒玉的面孔之上。
眼睫投下淡淡的一片影子,墨色瞳仁中盛著清晰笑意。
——像是漫長跋涉後天光初開,又像是回首驀然的婉轉心動。
半晌,聶雪深開口:“寧寧,既然已經無事,我送你回去休息。”
兩人走到房門前,觀寧轉身:“聶師兄,你要進來坐坐嗎?”
聶雪深十分體貼:“今日你也累了,不勞再費心招待。”
觀寧從善如流與他道別:“那,聶師兄晚安!”
聶雪深勾了勾唇角:“嗯,晚安。”
她看得出來,對方好像因為這簡單的幾個字變得很是高興。
自從聶雪深幫她細緻梳理過靈臺,觀寧發現自己的修煉速度比之前快了幾分。
對此,聶雪深並不意外:“寧寧本來就天資高絕,如今不過是因為心無旁騖,進境自然一日千里。”
他沒說的下半句是:她同自己在一起,怎有可能學得不好。
她向他道謝,聶雪深答道:“若是想謝我的話,可以每隔三日來找我聽琴。”
觀寧:“這算甚麼謝禮,你沒有其他想要的嗎?”
他認真想了想,才說道:“聶某平生不善言辭,朋友亦是極少。”
“除了陸兄,便無其他可以交流論道的好友了。所以,你願意來,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觀寧聽得頗有幾分心酸,便痛快答應了他這個要求。
撇開曾經的糾結過往,觀寧和他當真處出了真真切切的親近之情。
聶雪深不像陸懸書那般如沐春風,但待人真誠、心思澄澈,是另一種全然不同的感覺。
觀寧甚至看到他最近臉色常常掛著笑意。這與初見之時簡直是天差地別。
她把這個發現告訴聶雪深。
他摸了摸唇角,目露困惑:“我沒有刻意在笑。”
“不一樣的,”她擺擺手,模仿他先前慣常的神情,“從前你總是看起來很嚴肅、很不高興,我都不敢和你多說話。”
聶雪深這次是真的笑了:“我哪有。”
觀寧:“好好好,你說沒有就沒有吧。”她不和古板男計較。
聶雪深:……
冰消雪融、草木春生,日子一晃就過去小半年。這段時間裡,觀寧絕大部分的時間還是用來修煉。
期間,師父師孃、還有齊夢薇都傳訊問過她的情況。聽說觀寧逐漸放下悲傷,幾人只有欣慰。
觀寧已經將境界徹底穩固在了結丹中期。
而經過在玉溶澗的靜心沉澱,她也逐步朝著後期穩步前進。
這天,她練完一套劍法,等他出言點評。聶雪深視線從手腕掃到肩膀,又慢慢挪到腰部,眼神清清淡淡。
“寧寧練得不錯,除了這裡……”
他走近,輕輕握住她後腰處:那裡有一點軟肉,稍稍用點力氣指尖便會陷進去。聶雪深著了迷,反覆用手按了幾次。
觀寧被他的動作摸得又癢又酥。
後腰是她的的敏感帶,連陸懸書在沒有得到她首肯的前提下,都很少能摸到。
觀寧忍了又忍,終於道:“聶師兄,你摸完了嗎?”她渾身發軟,都快拿不住劍了。
聶雪深一本正經,緩緩鬆手:“寧寧進步很快。”
不等觀寧反應過來,他丟擲一個重要訊息:“午後江師弟傳訊於我:三日前,慕容笙現身隨光城。”
觀寧心中一緊:“果真嗎?”
聶雪深肯定地點了點頭:“為免打草驚蛇,幾位師弟師妹只是鎖定了對方蹤跡。下一步的行動,我需親往安排。鬱瓏佛子亦會前往隨光城。”
觀寧:“聶師兄,請讓我也一起去吧。”
若非慕容笙那一掌重傷了師父,師兄也不會去妖域尋藥,最後連屍骨都找不到。
聶雪深心知觀寧有所執念:“自然可以。不過此人修為在元真境中期,根基深厚,你屆時不可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若出事,我亦無法獨活。”
他說得極認真,觀寧也不禁為之動容。
她低下頭:“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你放心。”
兩人都沒有甚麼要特意準備的,當日就動身前往隨光城。
觀寧覺得這個地名聽起來有幾分耳熟。聶雪深提醒道:“隨光城有家酒樓的靈廚手藝不錯,之前我來買過幾次。”
觀寧:!
她對附近道域並不熟悉。聶雪深雖然幾乎日日都會出門,但並未對自己提過具體位置,沒想到這個地方這麼遠。
聶雪深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很快就到了,若是累了我來帶你。”
觀寧想起上次御劍的慘狀,禮貌拒絕了這個提議。
他還有點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