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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蜻蜓點水一樣的吻

2026-04-27 作者:白鶴見羽

第48章 第 48 章 蜻蜓點水一樣的吻

觀寧直到下了飛劍, 心跳還有些快。

聶雪深見她臉色有些蒼白,問道:“寧寧,你怎麼了?”說著, 他就想伸手去摸她的臉頰。

觀寧一偏頭, 恰好躲過他的掌心:“聶師兄,我沒事,許是方才天上罡風吹得有些不適。”

聶雪深心中有些失落, 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我帶你去洞府裡面看看吧。”

觀寧跟在他身後, 撥開眼前煙雲, 隨後而入。

這是一座建在水上的恢宏仙宮,透亮晶石雕成迴廊, 一路延伸到正殿。人行其間, 如同漫步在水面之上,不知天光雲影。

玉溶澗無風無浪,兩岸扶柳吐綠,水中盛開著素白皎潔的朵朵瓣蓮。

待走近一看, 才知那些蓮花原來都是白玉雕刻而成, 或綻或收、溫潤柔美。

聶雪深領著她到了內殿。觀寧打眼瞧去, 這座仙府雖然盛景繁美, 卻不見一個人影,空蕩蕩的。

她問道:“聶師兄, 這裡一直沒有人住嗎?”

聶雪深:“自從我父母去世之後,除了我再也無人來過。”

觀寧呆住了。

她沒有想到, 出身大派、看似眾星拱月的聶雪深身世也如此可憐。觀寧生出了一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見她呆愣愣看著自己, 聶雪深問:“寧寧,你是在心疼我嗎?”

他說這些話並非故意引起她的同情。

可是見到寧寧用柔軟猶豫的眼神這樣看自己,聶雪深又覺得剛剛的話很值得。

觀寧怕他誤會, 解釋道:“我不是在可憐你……我也從小沒了父母,所以知道這樣的日子有多辛苦。”

而且聶師兄只有一個人,更加孤獨。

辛苦嗎?

聶雪深想,或許吧。只是他天性冷心冷情,即便幼失祜恃,也不覺得過多缺憾。

“那時候我年紀還小,被師尊收入門下,成日與劍為伴。日子久了,我連他們長甚麼樣子都不記得了。”

“倒是你……”聶雪深頓了一會兒,才說道,“一個人這樣過來,怕是不易。”

觀寧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他很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這樣想著,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觀寧:“其實,我現在想起爹孃,已經不總是會傷心了。”

小時候,她每次因為這個哭鼻子,師兄都會好生安慰自己,想盡辦法哄自己忘記傷心事。

陸懸書是她的愛人,更是她密不可分的親人。

他總是說:“我會和你一起記著你的親人,連同他們那一份,好好活下去。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她靠著這些安慰與陪伴,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變成一個……即便師兄不在了,也會試著堅強起來的人。

聶雪深上前幾步,垂下眼簾:“我與你都是同樣的可憐人,都失去了親人。若是你願意,可以把我當做兄長。”

他說得懇切,墨玉般的眼眸充滿神采。

觀寧心底一軟,鬼使神差說道:“好。”

也許是相似的經歷打動了她,也許是她想起同樣待她極好的陸懸書。

又或是……她從很早之前,就不討厭聶雪深了。

聶雪深得了這麼一句,似乎喜不自勝:“寧寧,那我可以抱抱你麼?只是兄長對妹妹的擁抱,別無他意。”

觀寧想了想:小時候,師兄也抱過自己很多次呢。那應該沒關係吧?

觀寧:“好。”

他迫不及待地將人圈在自己懷中。少年的懷抱很溫暖,白梅香淡雅清冽,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

聶雪深滿足地輕聲喟嘆,雙臂下意識收緊,加深了這個擁抱。

她髮間有淡淡的山茶香氣,是他無數次在夜晚輾轉反側而不得的氣息,像是月光燒透的餘燼。

他抱得時間太久,觀寧提醒道:“聶師兄,好了吧?”

聶雪深如夢如醒,匆匆鬆開她。

觀寧用手背貼了貼臉頰。

聶雪深若無其事:“我帶你去住的地方看看。”

他給觀寧選的房間寬敞明亮,佈置得也十分雅緻。

聶雪深:“若是缺甚麼,隨時同我說就好,只當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觀寧:“一定一定。”

話雖如此,她沒打算真的拿瑣碎小事去煩擾聶雪深。

他在自己情緒低谷時,帶她來陌生環境散心,又處處為自己安排,她已經很感激了。

*

晚間,觀寧沒有入睡。她最近總是睡得不好,心中空落落的。

最難過的時候雖然已經過去了,但說服自己習慣又是另外一件事。

心中煩悶,她索性出來走走。

夜晚的宮殿冷冰空寂,只能聽到外間溪流淙淙,竹吟細細。她順著水廊漫步,忽然聽到一陣渺遠的琴聲。

觀寧不由得循著琴聲所在的方向走去。

月下,一道頎長人影在自顧自地撫著琴。聶雪深換了件深紫常服,墨髮散落在肩後,少了許多清冷之感。

溶溶明鏡裡,少年似真似幻,長髮在微風中拂動。他對著觀寧柔和一笑:“寧寧,我吵醒你了?”

觀寧搖頭:“沒有,是我不請自來,打攪了師兄的雅興。”

聶雪深指了指他身側的位置:“既然來了,那就坐吧。如此良夜,若是辜負倒也可惜。”

觀寧好奇:“我沒想到,聶師兄竟也擅琴。”

聶雪深隨手撥弄琴絃:“從前,師尊怕我一心撲在劍道上,會被劍中的殺性移了性情,所以才命我學琴。”

“些許微末技藝,比不上陸兄的琴藝。”

觀寧覺得他太過謙虛:“師兄專攻此道,聶師兄不必妄自菲薄的。而且你的琴聲也很好聽。”

聶雪深:“想聽甚麼曲子?我給你彈。”

觀寧本不是為聽琴而來,於是說道:“客隨主便,我沒有甚麼要求。”

聶雪深頷首,修長手指按動琴絃。他的睫毛很長,專注時有種格外繾綣的感覺。

清音流瀉,似流水潺潺。觀寧一時聽住了。

聽著聽著,她慢慢品出幾分熟悉的意味:“這首曲子……我聽師兄彈奏過。”

當時,他對自己說是一位剛認識的朋友傳授給自己的。

“是麼?”聶雪深手中動作未停,“我與陸兄互為知己,曾交流過音律之道。他說想學新曲哄心上人開心,我就教給了他。”

而陸懸書口中的“心上人”,自然就是觀寧了。

觀寧有些迷惑:“聶師兄,你也會彈這種情意綿綿的曲調嗎?”

她還以為對方只會聽高山流水。

“僅此一曲而已,”聶雪深補充道,“這是我父母的定情之作。他們在世時,我常聽先父彈奏此曲,久而久之也就學會了。”

那時他還不明白其中的情意,只是覺得聽起無端端歡喜,又讓人落淚。

直到十幾年後,他方才真正懂得其中的韻味。那個讓他動心動情的姑娘,現在就在自己面前。

觀寧恍然:“兩位真人感情一定很好吧?”

琴瑟和鳴,逍遙于山水之間,她幾乎可以想象到是多麼神仙不換的日子。

聶雪深:“的確如此。”

他的父親深愛他的母親,愛到與她同生共死、愛到甘願殉情。

柳眉真人曾惋惜地提起過,若是聶明舒還活著,或許會成為南洲乃至整個修真界的翹楚。

然而、然而,他畢竟還是死了。

聶雪深從前覺得父親是錯的。

前途、修為、性命,他甚麼也不要甚麼也不求,以至於在母親死後失去了所有生志,追隨而去。

現在他明白了。

若是寧寧遭遇不測,自己只怕也會發瘋。不,從很久之前他就已經瘋了。

劍道填不滿他胸腔的空洞,同門、友情、羈絆也無法令他甘願付出一切。

他不過在等待一個奇蹟的出現,將自己畫地為牢。

觀寧見他時而微笑、時而沉思的樣子,還以為他在追念雙親,便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

聶雪深回過神來,對她說道:“抱歉,想到些往事。”

觀寧:“無妨,反正我們只是隨便說說話而已。”

聶雪深:“寧寧,你想不想學琴?”

觀寧:“我?可以嗎?”

從前師兄倒是很想教她,但她一直沒甚麼興趣,只想聽、不想學。陸懸書捨不得勉強她,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聶雪深示意她坐過來:“可以慢慢學,今天先教你最簡單的指法。”

觀寧想到他好為人師的性格,便沒推辭:“好呀。”

她將手按在琴案上。聶雪深捧著她的手,讚歎道:“寧寧的手指修長纖細,很適合學琴。”

這話陸懸書也說過。

當時她以為情人眼裡出西施,師兄自然覺得她哪裡都好看。可是現在,聶雪深也說了相似的話。

她不敢深究這兩者究竟有無分別。

聶雪深見她沒有反應,將指尖送到唇邊,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微微涼,帶著月的朦朧、風的淡雅。

蜻蜓點水一樣的吻,驚得觀寧險些站起來。

結果她這麼一彈,頭頂正好磕到聶雪深的下巴。少年“唔”地悶哼出聲。

觀寧連連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還好吧?”

聶雪深眼中沁出淚花,用指腹揉了揉:“無妨,不痛。”

不揉還好,眼尾被搓弄蹭得泛了一圈紅,看起來像是受了好大委屈。

觀寧心中更愧疚了:“讓我看看。”

聶雪深聞言微微仰面,他下頜弧線優美,肌膚在月下更顯得光潔如玉。

整個人褪去孤寒氣息,朦朧柔和,姿態溫順像是等待垂憐。

觀寧仔仔細細吹氣給他祛痛,見他真的沒事了才放心。

明明先動手的人是他,可是現在自己卻像個欺凌嬌花的惡霸。

今日是沒辦法再繼續學琴了,觀寧道了歉,匆匆轉身想回房間。

“寧寧,”聶雪深不捨地叫住她,“明日你還來嗎?”

觀寧本應該拒絕。可是他眼眶裡像是盛著清波,在夜風中泛起波瀾。

她話到嘴邊又改口道:“來的。”

直到關上房門,她的心還在怦怦跳。聶雪深說過要自己將他當做兄長。

可是,他的行為卻並非如此。

他也會心口不一嗎?

腦中一團亂麻,想不出個所以然,她索性強迫自己睡覺:睡著以後就不會有煩惱了。

翌日,聶雪深敲門:“寧寧,可要起床用膳?”

觀寧揉了揉眼睛:“就來。”

直到穿衣束髮時,她才回過味兒來:聶雪深的姿態太過熟稔了,像是理所應當……

她將這種奇怪的感覺努力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早膳是銀魚羹,並幾道清爽小菜。

觀寧吃了一口,驚訝道:“聶師兄,這些都是你做的嗎?”味道竟出乎意料的鮮美。

聶雪深看到她驚喜的模樣,有些淡淡尷尬:“並不是。”

他不好口腹之慾,平日又豈會在這些事情上多花心思。

即便臨時抱佛腳,可是他做出來的實在難以下嚥,不好意思在觀寧面前丟醜。

昨夜觀寧走後,他一個人坐在水邊,水面波光粼粼,碎銀成波。

他孤單單一個人,和水底的魚群大眼瞪小眼。

銀魚尾鰭如浪,像是少年白衫的衣襬。聶雪深想,他果然還是不喜歡陸懸書。

他催動法訣,將幾條遊動最歡快的攝在竹簍中。

聶雪深本打算親自動手給觀寧做早膳,可怎奈自己兩眼一抹黑,根本無從下手。

那次在劍冢,已經是他為數不多的手藝了。

眼見竹簍空了、銀魚也糊得不成樣子,他只好又捉了幾尾魚,御劍到千里外的隨光城,請城中最好的靈廚出手。

一來一回,天已微亮。青白渾合的水面上晨霧未散,朦朧得如在夢中。而觀寧猶在酣眠,對此一無所覺。

見她進得很香,聶雪深默默記下了她的口味:“好吃嗎?”

觀寧:“好吃!”

但很快,觀寧就笑不出來了。

第二天,魚。

第三天,魚。

第四天,觀寧終於忍不住:“聶師兄,你很愛吃魚嗎?”

聶雪深放下筷子,似乎有些奇怪她為甚麼這麼問:“尚可。”

那……

觀寧指了指桌上的紅燒魚:“那聶師兄為何每天都要做一道有魚的菜品呢?”

聶雪深烏黑的眸子中泛起一絲困惑:“因為你愛吃。”

觀寧:……

她只不過是誇了一句,並不是想天天吃。

見她還是不懂,聶雪深解釋道:“之前在劍冢,你吃了很多烤魚。”

他記得觀寧吃烤魚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滿足的小貓。

他想再看一次。

觀寧終於想起來了:所以,他認為自己喜歡。

她哭笑不得:“聶師兄,之前是因為煉劍池附近只有魚,沒得可選。”

聶雪深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鬧了笑話。

難得見他如此挫敗的表情,觀寧竟覺得聶雪深這個樣子很可愛。

盤中魚死不瞑目地瞪著他。

聶雪深:“……今天別吃魚了,我把它撤下去。”說著,他伸手去端。

“不要啊,”觀寧伸手製止他,“不可以浪費食物。”

最終,那盤魚大半都進了聶雪深的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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