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大師兄和陸道友打起來了
地宮之內, 眾人各自都有任務在身:
救治傷員、勘探有無遺漏餘孽,清掃戰場,一切都在有條不紊進行。
範雲停雖疑惑為何大師兄和兩位道友, 看起來神情都不大好, 也未曾追問。
無人會想到就在此處,才上演過一出正宮小三互撕的精彩戲碼。
大家只當惡戰過後幾人靈力損耗過度,需要休養調息罷了。
觀寧還記著此行是要追回被劫走的貨物, 拉著師兄也找了起來。
很快, 在渡月山弟子的搜查下, 幾人在暗室中找到了贓物。
她大致清點了一遍,發現其中七成還在, 剩餘應該已被消耗掉了。
觀寧沒有把禁制開啟, 而是準備帶回去與商行當面釐清,以免再起糾紛。
無需過多贅述,半個時辰之後,眾人集合返程。
陸懸書與觀寧並肩而行, 把幾個儲物袋塞給她:“寧寧, 這是此行的收穫。”
幾枚沉甸甸的儲物袋捧在手中, 觀寧掂了掂, 分量不輕。
她早就習慣師兄這樣,大大方方收了起來:“我都記著呢!”
陸懸書便笑起來。這些都是他剛剛從幾名魔修處的斬獲。
他勤儉持家, 每次都將所有收入一分不少給了師妹。
徐星見小情侶親親愛愛、不分你我的樣子,豔羨道:
“陸師兄真是愛妻心切。”
地宮之戰, 他與聶雪深護得眾人無恙, 力挽狂瀾。
經此一回,幾人對陸懸書的印象較之從前好了不少。
徐星又問:“這些戰利品,少說也值幾萬靈石吧?陸師兄好大方。”
地宮魔修做慣了劫道生意, 身家都十分豐厚。
陸懸書笑得靦腆:“我的東西一向都是寧寧的,她愛買甚麼就買,我只管給她就是了。”
他說得輕輕巧巧,但隱含炫耀之意。
他與師妹才是受人祝福的一對璧人,某些人算得了甚麼?
聶雪深走在最前面,正不知在想甚麼。
他忽然止步。
聶雪深泠然開口:“範師弟。”
範雲停正在和同伴探討覆盤,乍聽此聲,快步上前:“大師兄,你有甚麼吩咐?”
聶雪深取出七八個儲物袋:“這些戰利品,是我分送給大家的,權作今日的補償。”
“這次是我不好,判斷失誤,致使陣眼失控,險些誤了眾人性命。”
範雲停連連擺手:“當時情況緊急,誰能想到呢?若是我能攔下阿廣,也不至於橫遭這些波折。”
幾人聽到大師兄這樣說,也都圍了上來:“此為突發狀況,怨不得大師兄的。”
“是啊是啊,我們怎好意思收下……”
聶雪深不由分說,清冷麵容難得染上一絲笑容:“些許心意不值甚麼,拿著就是。”
眾人這才各自歡喜收了。
他慢慢走到觀寧面前,亦拿出兩個儲物袋:
“師妹,這是你與陸兄那份,既然他早晚都要給你,我不如現在一齊給了。”
說罷,他還自嘲地笑了笑。
明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己還要招惹她,不是犯賤是甚麼?
可聶雪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無法令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不去關注她的一言一行。
所以他才在陸懸書對她好的時候,也巴巴湊上來獻殷勤。
拐十七八個彎,搜腸刮肚找些拙劣藉口。
觀寧指了指自己:“我和師兄也有份嗎?”
這不好吧。
她不去伸手,只拿餘光去瞧陸懸書。
明知道聶雪深抱著甚麼心思,觀寧卻不能說破。
陸懸書最看不得聶雪深這種冠冕堂皇的樣子。
從前,他就是用所謂“大局”、“輕重緩急”,哄得自己不與寧寧親近。
現在更是,當著自己的面就要私相授受。
真當他不存在嗎?
陸懸書搶先一步,攔在面前:“寧寧累了,聶兄若是有甚麼話,不妨和我說吧。”
聶雪深眼皮都未動,只看著觀寧:“師妹,你說呢?”
她越是不收,他越是慌得不成樣子。
從前他的那些好,寧寧不都收下了嗎?
怎麼當著陸懸書的面,她就避嫌至此。
還是說,她也看到了幻境片段……
聶雪深不敢再深想了。
觀寧見兩個少年都在等自己的態度,如芒在背:
這哪裡是甚麼紅包?分明是崔鶯鶯的羅帕、班婕妤的團扇,她是收不得的!
情急之下,她聲音也高起來:“聶師兄!”
這一聲不止是他們,連喜滋滋正在分看戰利品的眾人也吸引來了。
觀寧見大家都看自己,麵皮漲紅,卻還是硬說下去:
“無功不受祿,我和師兄已經達到此行目的,聶師兄不需要再補償甚麼。”
她磕磕絆絆拒絕完,輕輕推陸懸書:“師兄,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陸懸書笑意吟吟,將她伸過來的手握住,反手緊緊交扣:“寧寧說的是。聶兄,你我的情誼原不在這些東西上。”
兩人婦唱復隨,堅決不受。聶雪深再無拉扯的理由:“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送禮不成,他看起來卻比送出去了還不痛快。
時值日暮,夕渡殘雪。
峻拔孤寒的少年,手中還僵硬地握著未送出的心意。
他看起來迷茫又無措,彷彿犯了甚麼錯一般。
“範師弟,你看甚麼呢?”
徐星最是話多好事,他見同門抻著脖子,不由出言發問。
範雲停眉頭微蹙:“你不覺得大師兄有些反常嗎?”
這根本就不像他從前會做出來的事。
“有何奇怪?”徐星滿不在乎,“陸師兄他們是好朋友,敘敘舊怎麼了?”
範雲停從來沒見過大師兄這個樣子。
他見過對方延經論道、不茍言笑的模樣,也見過他一劍破敵、秋水無塵的模樣。
可是這樣的聶雪深,像是暗渡凡俗、動心動情的仙人。
師兄他該不會……
範雲停像是打破了玉像、又像是撞破甚麼秘密,趕緊將脖子縮回去。
回到嘉元城,渡月山弟子將此回繳獲的大批貨物送還商行。
掌櫃的原以為這次要賠好大一筆靈石,未曾想到峰迴路轉,直說要設宴招待。
“設宴之事先不提,他的事怎麼說?”範雲停將鎖拿了一路的阿廣推出來。
阿廣已經神智清明,臉色慘白不已。
他接連犯下大錯,險些釀成了慘禍,此時正悔恨交加。
整件事他雖然也是受害者,但畢竟受了蠱惑在先,還因秘術的影響,迷了心智、出手傷人。
觀寧與這件事無關,也沒興趣聽他們繼續審訊。
交接完賬目、又收了好一筆損失賠償,她就和師兄先回客棧了。
陸懸書巴不得她和那人少有牽扯。
回到房間,他哄著師妹躺回床上,替她脫去靴子,託著腮、垂眼看。
少女睫毛很長,安靜縮在軟綿的被子裡,整個人像是一柄柔軟的劍。
不知過了多久,夜漸深。
陸懸書聽到門外有腳步聲。
他無聲笑了笑,替觀寧攏好被子,推門而出。
少年長身玉立,正在門外徘徊。
他的同門受商行邀請,都去赴宴了。
聶雪深因不喜人多,加之有一樁沉甸甸的心事,推脫未去。
他性子向來如此,眾人見怪不怪,也就不勉強了。
見到陸懸書,聶雪深居然還和善問候道:“陸兄。”
陸懸書不料他是這個態度,沉默片刻才道:“夜深露重,聶兄來這裡做甚麼?”
聶雪深烏盈盈一雙眸子,狀作不經意朝著屋內掃了一眼:“寧寧呢?”
隔著一扇屏風與帷帳,他甚麼也瞧不到。
“已經睡下了,”陸懸書神色冷淡,態度並不友好,“怎麼,你找寧寧有事?”
聶雪深斟酌良久,才慢慢說道:“不,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這個回答令陸懸書有些意外。
想了想,他還走出來,將門好生掩上:“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樓下罷。”
聶雪深贊同道:“也好。”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沉默同行。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上次的梅苑中。
梅花開得正濃,澹澹秀色攢了滿枝;溶溶一片煙月,天光澄淨似水。
走了許久,陸懸書才問:“聶兄請我過來,莫非是起了雅興,想賞玩凌寒紅梅不成?”
聶雪深想了一路,見他終於肯問出口,倒鬆了一口氣:
“陸兄,今日的事你也知道,我是、很喜歡寧寧的。”
他揣著滿腹心事、且有求於人,姿態不自覺放得很低。
陸懸書想知道好友還能說出些甚麼,面上心平氣和:“我知道。”
聶雪深見他並非立刻發火,接著說道:“我知道自己不道德,不該喜歡寧寧。”
“但我……絕不會害她,也不想看她難過委屈。”
“陸兄,崇華派與洛氏的前車之鑑,你也一清二楚。我不想鬧得如此,更……讓她難堪。”
聶雪深從未一口氣說過這麼些話。
說畢,他只待陸懸書開口。
陸懸書有些被鬧糊塗了:“寧寧是我心中至寶,我自然會愛護她。不過,你究竟想說甚麼?”
聶雪深這時才將藏了許久的話說出來:“與其到時鬧得滿城風雨,倒不如你我並娶。”
“此事並非沒有先例。雖說有些驚世駭俗,但只要陸兄願意,我會盡力說服寧寧,以渡月山最為鄭重的禮節定親。”
他越說越急,神色有些癲亂,似乎已沉浸在設想的美好願景中,不能自拔。
這件事他從劍冢出來之後,就有個模模糊糊的設想。
趁著這個機會,滿腔情意終於無法隱瞞,聶雪深終於和盤托出。
陸懸書氣得發抖,陣陣目眩、眼前發黑:他還當對方真個從頭改過了!
聶雪深向來是沒有綱常廉恥的。
自己竟也昏了頭,由著三兒當面扯出這篇胡話出來!
陸懸書深吸一口氣,淡淡微笑:“聶兄這個提議……我也聽著甚好。”
聶雪深見得到了情敵首肯,也掛上微笑。
正說著,陸懸書看向聶雪深身後:“寧寧,你怎麼來了?”
聶雪深一時不防,下意識回頭。
這個當口——
啪!
一聲脆響,震得枝頭瓣瓣飛紅,砸了兩人滿身滿肩。
陸懸書收回巴掌,這才罵道:“無恥之徒!你竟還敢說出這種話!”
聶雪深被打得愣神,白皙如玉的臉蛋瞬間多了好大一枚巴掌印。
一時間,梅苑寂靜得只能聽到落梅聲、呼嘯北風聲,以及少年氣急喘息聲。
七零八落,只撞成個染缸。
聶雪深用食指在嘴角蹭了一下,指腹染紅——他剛剛被正宮打了一巴掌。
興奮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屈辱感與憤怒。
難道,陸懸書以為自己就有多想共侍一妻?
他殫精竭慮、委曲求全,難道不是為了大局考慮?
陸懸書不但不領情,反倒出手傷人——那就不必再忍了。
聶雪深揮拳而上,兩人扭打起來。
生怕驚動了觀寧,兩個人都不約而同棄了術法劍訣,改用近身搏擊。
聶雪深的身量比陸懸書高一些,剛剛那拳正砸在他額角,砸個仙樂齊響。
猶自不忿,他一把將對手推在雪地裡,拽著頭髮、不管不顧又是響亮的一巴掌。
陸懸書也不肯吃虧,隨手抓起一把雪就往他眼睛裡按。
見人暫時失了視野,他翻身起來,揮拳亂砸。
一時間,驚得倦鳥亂飛、落雪簌簌,分不清是梅花還是飛濺血花。
兩人打得天昏地暗,沒覺察聶雪深的同門已經赴宴歸來。
範雲停吃了兩杯酒,扶著梅樹正要醒神,卻見不遠處雪地上有兩人,打得積雪翻滾。
他湊近一看,當即連酒意嚇退大半:這可不是大師兄和陸道友麼?!
怎麼就打起來了?
範雲停想要勸架,又礙於身份不敢上前。
這時,他突然想起有個最合適的人,連忙跑回樓上。
也顧不得甚麼禮儀了,範雲停胡亂拍門:“沈道友、沈師姐,你快出來!”
觀寧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吵醒:這麼晚了,是誰在叫門?
範雲停焦急如熱鍋螞蟻,又不敢聲張:“大師兄和陸道友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甚麼?!這句石破天驚。
觀寧唬得不輕,徹底沒了睡意。
她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開門:“他們在哪呢?”
“就在梅苑,”範雲停額角冒汗,連聲拉她下樓,“沈師姐你快去勸勸吧?”
觀寧叮囑他別再聲張,若有人想去梅苑,就先攔著些。
範雲停一疊聲都答應了。
作者有話說:白色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