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為了大師兄的清白！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道滾滾黑影。濃煙散去, 現出個面容陰柔的白麵男子。
此人名叫於洪道，說起來和橫山君並無直接關係。因渡月山四處剿殺魔門弟子，於洪道才攜了門人來到扶風林。
他在這處地宮中吸納陰氣、吐練魔功, 本不想多理世事。只是修道之人除了天時地利, 也需外物資材支撐修行。
因此，他就派遣了數名弟子捉了個內應，劫走了萬同商行的貨物。至於當初護送的修士, 就被門徒順手捉來修煉陰魔了。
他知曉此番瞞不了多久, 必定會招來正道修士。可是自己有樁神通正在緊要關頭, 脫身不得。
無奈之下，於洪道只好吩咐門人嚴加防範, 若有動靜即刻來報。但令他沒想到的是, 這次來的人竟會是聶雪深。
於洪道早就聽說這小子年紀雖輕，但下手之狠不亞於許多成名已久的修士。
隨著陰氣屏障被破、外圍修士被斬，於洪道才驚覺這些正道修士來得如此之快。
他又驚又怒之下，匆匆出關, 點齊剩餘門人一道迎戰。
卻見這所謂的南洲雙璧居然在親親密密、姿態曖昧地給對方上藥？
魔道修士行事大多狂放不羈, 於洪道也不例外。
他是個男女不忌的主兒, 一見此間情形立刻就想歪了, 幾乎不假思索便出言譏諷。
不料，兩人的反應卻出人意料。
陸懸書收起白瓷藥瓶, 重複道：“南洲雙璧？”
聶雪深接話：“恩愛情深？”
兩人俱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飾的嫌棄與厭惡。
心中恨不得對方立馬消失, 還被人編排, 陸懸書心中火氣都化作濃濃戰意。
聶雪深也是如此。他知道寧寧有多在意自己和陸懸書的關係，之前甚至因此多有誤會。
自己劃清界限、剖白心結還來不及，怎會放任隔閡愈來愈深？那名魔修已經觸碰到了底線。
於洪道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尋常叫陣謾罵, 對面突然升起了殺意。正道修士臉皮都這麼薄嗎？
觀寧正在一旁看戲，突然聽到自己老公被人造謠，也覺得很氣。但旁邊顯然有人比她更生氣。
範雲停也不划水了，提劍就想砍死對面：“我家大師兄才不是斷袖！”
渡月山眾人也都是義憤填膺的模樣：為了大師兄的清白！
觀寧：……
她應該高興大家立場一致麼？
在這種詭異的、熱血沸騰的氣氛加持下，雙方開打。
於洪道帶來的這些人，又比先前交手的修為高上一層，有三人是結丹初期。而他本人則是結丹後期。
只見他一口氣放出四頭修為在結丹中期的陰魔。紅光漫天，幾頭陰魔分別向陸懸書與聶雪深撲過來。
於洪道仗著神通初成，就算等閒元真境修士也有幾分自保之力，並不十分慌亂。即使不敵，逃命的本事他還是有幾分的。
他冷聲道：“幾位闖我洞府、殺我門下弟子，若僥倖取勝，定要將你二人肉身也煉作法器。”
“屆時兩位日日相對，也好作一對亡命鴛鴦。”
陸懸書與聶雪深俱是心智堅定之輩，不會輕易被言語擾動。縱然方才一時失態，也只是因為觀寧對兩人都太過重要。
此時此刻，同樣招數再經對手使出來，已經不能再起多大作用。陸懸書笑容恬淡，指尖流光漫漫。
聶雪深神色平靜，絲毫不懼。他淡聲說道：“在我眼中，你已經塵寰劍下一亡魂，不過早晚而已。”
說罷，一道冷冽劍芒已倏然閃動，直刺向於洪道面門。
於洪道對此有幾分準備。他知道劍修極擅殺伐之道，況且聶雪深師承柳眉真人，又豈會好惹。
若非此番已被對方打上門來，他也不會選擇硬碰硬的打法。
轉念之間，他已令陰魔擋在身前，紅口一吐，就是陰氣所化的彎月血光。
兩道光影在半空交擊，血光未能多抵擋片刻，就被劍光一氣破去。劍光去勢不減，又將陰魔斬作兩半方才消融。
未及喘息，陰魔又重新合攏，融成人形。聶雪深對此結果早有準備，這是魔門中的一種秘術。
魔修將已死之人的肉身煉化成無知無覺、供人驅使的陰魔，只要陰氣尚存，就無法徹底將其擊殺。
不過，他也並非沒有應對之法。魔宗神通雖然難纏，但也並非不可戰勝。待他殺上百十次，就不信還能源源不斷復生。
劍芒如星、穿梭不定，分光離合將兩道環繞在他周身的陰魔復又斬開。
如泣如訴的淒厲長嘯在耳畔劃過，不斷惑亂靈臺清明。
而另一邊的陸懸書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他發現，眼前的陰魔似乎與以往交手過的都有所不同。
尋常魔修，至多駕馭兩頭與本體實力相若的傀儡就已是極限。而於洪道一口氣控制四隻陰魔，彷彿仍舊尚有餘力……
陸懸書指尖琴音不斷、緩急難料，不斷將近身的血色光影逼退。他冷眼靜心，暗自尋找破綻，並不急於破去對方一時攻勢。
他們兩人還好，支撐下來遊刃有餘。但是剩餘弟子對上眼前這些彷彿無窮無盡的陰魔傀儡，卻是有些不夠看了。
觀寧的對手是一名結丹境初期的修士。她經過這半年的實戰經驗，又有陸懸書親身指導，實力比同階修士強出不少。
正在纏鬥，陸懸書的提醒也適時而至：“寧寧，小心這些人。他們頗有幾分古怪。”
觀寧：“知道了！”
得了提醒，她索性不再保留，全力出擊。
儘早解決眼前對手，也好前去支援師兄他們。
逍遙遊在她手中使得如同出水之鯤、長天之鵬，滔滔不絕。分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劍招，經她使出來之後，卻似垂天之雲、漫漫罩下。
她的對手是一名瘦高修士，正是於洪道的大弟子。
瘦高修士眼見不敵，除了驅使陰魔繼續強攻外，又召喚出一群黑色馬蜂嗡鳴衝她飛來。
這異蟲食精血、伏陰冥之氣而生，尋常人若是沾染些許，渾身血肉都會潰爛，就算是練成金身的修士，稍不注意也會被其汙穢了靈機。
只是眼前這群蜂子還未至最後的成體階段，威力稍減。若非被逼到絕境，要用上壓箱底的手段拼命，他也不會把師尊下賜的異蟲召出來。
觀寧看到蜂群朝著自己飛來，劍光迴旋，漫天水光一掃，將小半馬蜂拍在地上。剩下的被震得兜頭亂飛，仍衝上來對著劍光水幕瘋狂撕咬。
她不見慌亂，又自腰間取下一枚玉色鈴鐺來。這枚鈴鐺是陸懸書為她取來的異鐵打造成的法器，原是一對，有驅攝靈物的功效。
這些蜂群看起來氣勢洶洶，靈智卻不高，正好被剋制。鈴音泠泠作響，不一會兒就將這些異蟲的靈識攪碎，簌簌落在地上。
沒了最大的桎梏，觀寧攜劍殺出，轉瞬就侵至瘦高修士身前，連刺了十來劍。他的護身煞光被接連破去，連帶陰魔一起被斬斷生機，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這時，陸懸書也發現了制敵法門：“聶兄，此魔似乎一直在某個圈定範圍內活動，不敢追擊。”
“結合此前在入口所見的水珠，他似乎將所有收攝陰氣連同地宮，佈下了一座大陣。”
聶雪深心領神會：“陣眼不破，此魔難除。陸兄，我需你相助。”
“你需要幫我拖住陰魔傀儡一時半刻，我去破了此陣。”
陸懸書與他畢竟有幾年的默契，無需太多言語交流，已經議定好戰術。
琴音化絲，將糾纏聶雪深的陰魔圈入自家戰圈。他長身玉立，抱琴弄弦，即使以一敵四依舊面不改色。
觀寧幫一名渡月山弟子擺脫危機之後，見師兄被群魔環伺，連忙加入戰鬥：“師兄，你不要緊吧？”
她是最熟悉陸懸書的，就算真有危難當頭，他也絕不會露出絲毫懼色，只會令他安心。
果然，他貼心將她安置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站位上：“區區魔物，還奈何不得我。”
於洪道見聶雪深看出破綻，攜劍殺來，不禁出言譏諷：“小子，你那好友只顧著風花雪月，卻讓你隻身赴險？”
聶雪深不為所動，淡淡回道：“聒噪。”他三人的關係，豈是這種心思汙穢之人可以肆意點評的？
心中冷意更甚，他手中的劍卻極快。
沒了陰魔傀儡護身，於洪道更加謹慎：若是被這小子攻破陣眼，今日怕是再難逃出生天了！
於洪道將自身煞元與陰冥之氣化作滾滾浪濤，孤注一擲對上劍芒。
霎時間，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絞碎，復又分別在靈機催發之下凝集。
狂風大作，在這座狹窄逼仄的地宮之中形成風旋。
在吸力不斷擴大的時候，原本還在與渡月山弟子鬥法的血色陰魔，身形變得愈來愈淡。
這些傀儡原本的力量，似乎都被整座陣眼吸走了。
聶雪深也在這個當口，發現於洪道身後出現了一道濃黑如墨的漩渦。可是他正在全力對敵，無法分出多餘氣力。
若是有同樣出自陰寒之力的真元結晶，藉由他手鎮壓原本的陣眼……聶雪深突然想起一物。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這些陰冥氣息越來越濃。寧寧、陸懸書、還有他的同門，道體經脈會被不斷侵蝕。
他不能冒這個風險。
想到這裡，聶雪深將用自身真元滋養過的那顆妖月狼王的內丹取出。
這枚妖丹有月華靈機，經過他不斷淬鍊，已經成為了靈寶。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鎮壓陣眼要緊。
聶雪深不再猶豫。
湛藍流光飛出，撞開破空壁障，將容納的月華靈機不斷吐納，緩緩將暴亂陰氣平復下去。
眼見事成，眾人都安心了幾分，全力清掃殘敵。於洪道見大勢已去，不由得怒喝，煞元再提。
就在此時，一道突兀的人影從外面跑進來——居然是夥計阿廣。
他滿臉是淚：“仙長，商行的大家都是我害死的！這些人昨夜襲擊報復，他們都死了！”
他神色狂亂，竟不顧危險衝了過來。
有弟子試圖攔住他，可對方在極端之下，爆發出來的速度十分驚人。這些弟子礙於戰況，一時都攔不住阿廣。
陸懸書已經解決了幾隻陰魔，正要前去支援聶雪深。突聞此變，他心中疑竇頓生。
阿廣修為低微，如何能穿過重重壁障到達地宮？況且，他來的時機太過湊巧，又語出驚人，故意吸引眾人注意，會不會……
抱著謹慎為上的心態，他出手將阿廣控制住：“這位道友，莫再上前了！”
就在此時，觀寧也注意到來者氣息有異：“師兄，當心！”阿廣好像是要對無暇分心的聶雪深出手。
阿廣索性也不再偽裝，面上的散發著濃重的陰冥之氣，暴起出手。
這瞬間，劍光、琴影與血色煞刃撞到一處。攻擊偏移少許，直衝著陣眼而去。
幾道不同的真元衝擊到妖丹本體，本就經歷大量陰氣沖刷，這下更是直接出現裂紋。而與其有著心神聯絡的聶雪深，臉色也有瞬間蒼白。
緊接著，早已不再穩固的陣眼產生了巨大震盪。旋流先是將離得最近的於洪道吞沒，而後繼續向四周擴散。
陸懸書下意識將觀寧護住：“當心！”他心思縝密，早就料到可能會此變故，因而避開了絕大部分的衝擊。
但其他弟子就沒有這麼好運了，俱都被震暈過去。而剛剛的阿廣，也在衝擊之下生死不知。
猶自未完，那枚妖丹終於支撐不住，散作虛影光華。聶雪深甚至來不及切斷最後的聯絡。
而那些與他息息相關的幻境碎片，就這樣傳進另外兩人的識海中。
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