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白璧微瑕[200營養液……
那天最後, 陸懸書與聶雪深並未真正起衝突。
只是兩人間的氣氛一觸即發,觀寧在師兄懷中戰戰兢兢。
感覺她微微發抖,陸懸書低聲問:“可是累了?還是日頭太毒?”
他隨手取了一條冰蠶絲織就的錦帕為她擦汗。
觀寧心不在焉, 胡亂應了幾聲。陸懸書見狀, 也就不再問了。
回到暉霞派後,觀寧藉口自己染了風熱,身體有恙, 找藉口避開了陸懸書。
她心中有愧, 又被師兄那天表現所嚇到, 心中悒鬱,竟也真的實打實病了兩天。
病好之後, 觀寧人看著更瘦了些。
陸懸書心疼不已, 忙前忙後為她調理氣機,烹製藥膳:“既然病了,為何不早來告訴我?”
“寧寧,你雖然已是結丹境修士, 但道體是修行根本, 怎可如此不愛惜……”
他口中絮叨不斷, 手上動作也沒停, 服侍著觀寧把靈機梳理平順。
忙完,陸懸書把溫度正好的蓮蓬葉百合湯端過來:“寧寧, 我知道你現在不願吃東西,但是先勉強用些。”
“等你大好了, 我再做你最愛吃的可好?”
觀寧聽了這話, 眼淚又掉下來:這麼好的師兄,她為何要做出那等事?
見她哭了,陸懸書也慌神:“是我語氣太重了?還是湯做得不好喝……總之你告訴我就是了。”
他知道, 師妹與聶雪深未必全然清清白白。
作為一個男人,陸懸書豈能甘心做那綠頭王八。
所以,他才會故意強拉著寧寧接吻,故意讓聶雪深看到那一幕。
陸懸書想讓聶雪深明白,誰才是正宮。
好在,聶雪深還給幾人之間的情誼留了最後一絲顏面。
他未曾吵也未曾鬧,只是靜靜看著兩人十指相扣,離開別苑。
他像一縷熾熱愛意燃盡後的幽魂,目光黑黢黢的,只是望著兩人背影。
陸懸書始終保持著警醒,防止對方出手奪人。
他知道,聶雪深性格孤拐執拗,未必不會做出這等事。
自己理應防範。
兩人修為相近,戰力也在伯仲之間,只是未曾真正交過手。
陸懸書與聶雪深,從來都是可以交託後背的摯友。
誰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二人會為同一個女孩子走到劍拔弩張的地步。
陸懸書眉眼低垂,清婉如畫,他的思緒飄散到很久遠的從前。
他在回憶那些美好的一點一滴。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觀寧嚥下一口羹湯,悶悶道:“師兄,我錯了,我不應該……”
她急於想承認自己的錯誤,為這樁罪行劃下審判。
他似是從回憶中驚醒。
陸懸書柔柔嘆息,撫她長髮,力度不輕不重:“寧寧,你何錯之有?若是為著不愛惜自己身子——”
他將手指慢慢描摹師妹的容顏,以指代劍、刻入心扉:“你之痛在身,我之痛在心,永無分離。”
“你我本是一體同心,不要拿自己來折磨我,好嗎?”
觀寧哭得不能自己。
她抱住陸懸書:“師兄,嗚嗚嗚……”
“好了、好了……”陸懸書像是在安慰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既然都過去了,別再想了,嗯?”
寧寧年紀小,心性不定也是有的。
她到底知錯能改,自己又何必咄咄逼人、總是為了些捕風捉影的事揪住不放。
他應當大度。
多少嫌隙,究竟都是從一個“疑”字起的頭。就算聶雪深如何不堪下作,也不關寧寧的事。
再者,若是真問出些甚麼,他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所以就這樣最好。
寧寧看起來很是愧疚,不僅再沒提過那人,連帶對他都殷勤許多。
陸懸書何樂而不為呢。
見他不生氣了,觀寧難得柔柔喚他:“師兄……”
自從上次那個懲罰性的親吻之後,他們已經好幾天不曾有過親密之舉了。
陸懸書如何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他捧著她臉,指尖慢慢劃過脊背,停在腰窩最軟的所在:“喜歡?”
窗外悶雷滾滾,午後濃雲如墨,愈發變得悶熱不堪。
說罷,陸懸書也不等她回答,低頭吻下去。
他的風格從來都和聶雪深不同。那人是安靜焚燒的冷焰,灼人不休。
陸懸書則宛若靜水深流、長河不絕。
觀寧說不出到底是哪者更好。
唯一能確定的是,若有水火相容的那天,最先承受不住的,一定是她自己。
她宛若秋水浮萍,反覆搖曳。
水流並不湍急,只是溫溫吞吞的。
陸懸書氣息綿長,呼吸慢慢變得沉重起來,打在她唇瓣上。
雨終於落下來了。
窗外芭蕉終於舒展葉片,隨雨飄搖。他的吻也變得如同疾風驟雨,不再有往日的溫和剋制。
觀寧雙手插在他髮絲之間,嗚嗚咽咽地承受。
他反反覆覆探進她的口中,直到每一寸都染上自己的清雅氣息。
蓮子羹是甜的,藥膳清苦,兩種氣息居然也融合得極好。
他一把撈住她的腰身,往自己處壓了壓。
*
雨直到黃昏時分才停歇。
她原本在書房的軟榻上小憩,現在被挪到了寢室裡。
她慢慢支起身子,並不覺得酸重。陸懸書很是溫柔,即便在這個時候也怕傷到她。
他抱緊她,一邊問她感受,及時調整。
髮帶被她胡亂扯下來丟在枕邊,腰間玉佩冰涼,被他遞過去,含在觀寧嘴裡。
還有些亂七八糟的物件。
只是並不見陸懸書。
她有些迷茫,此前睡了好長的一覺,酣眠過後眼前盡是朦朧。
窗外,滴答滴答的雨順著簷角落下來。
白衫少年渺淡如鬼仙,無聲無息走進來。他衣襟未曾攏好,帶著幾分沐浴過後的水汽。
他墨髮如瀑,只用一根細細紅綢挽住一半,玉山傾頹、勾魂奪魄,盡是饜足的清淡笑意。
陸懸書心情極好。
多年夙願得償,他現在看山看水,只覺得樣樣都是好的,再不復鬱郁之色。
說起來,他還要多謝聶雪深。
若非他從中作梗,企圖讓寧寧移了性情,自己又怎會捉住這個間隙,哄著師妹終於依了自己。
現在,他已經是寧寧的人了。
兩個人從此之後,再不能分開的。他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若有人妨礙自己……那他就親手了結對方,挫骨揚灰。
心中翻湧,他動作愈發輕緩。觀寧累得厲害,陸懸書不好吵醒她。
備下熱水,翻出乾淨衣裙,他抱她去沐浴。
陸懸書慢慢用掌心給她撩著清水,水珠從鎖骨處滑落。
他口中焦渴,用舌頭捲去晶瑩露珠。猶嫌不足,他用齒尖磨出紅痕。
白璧微瑕。陸懸書終於滿意了。
觀寧下意識哼道:“師兄,好了沒有?”
水中飄著山茶花瓣,沁鬱怡人。尾調慵懶,隨著一陣陣花香飄蕩。
陸懸書這才回過神:“好了。”
好在,觀寧也沒多少心思追究他做了甚麼,被他抱著擦乾淨身子,回到微涼的竹簟床上,又睡了過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分明還精神得很……
心中嘆氣,陸懸書只好潦草洗了遍冷水澡,壓下浮動燥意。
磨蹭許久,陸懸書回到房間見到觀寧已經醒過來。
兩人目光碰在一處,觀寧的臉慢慢紅了。
想起種種,她心跳又慢慢加快:自己真的和師兄……
陸懸書走過來,將她重新攬在懷裡:“我沒走,剛剛去沐浴了。”
說道這裡,他麵皮也有些發燙。
寧寧比自己小兩歲,這種事後,他本該一直陪在身邊的,而不是她空枕而待。
下次還是一起沐浴吧——免得她再尋不到人,沒有安全感。
陸懸書從袖中摸出一支白玉簪,鏤刻山茶紋樣,綴著細碎的星石,流光若隱若現。
他將髮簪斜插在觀寧髮間,鬆鬆挽了個髮髻。
他左看右看,覺得十分滿意:“寧寧果真怎樣都好看。”
觀寧玩著他一縷頭髮:“師兄,這是甚麼時候買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昨日,”陸懸書見她笑了,知道師妹中意此物,解釋道,“我去洛方城採購宗門所需丹材,路過珍寶齋,見它適合你,就買了下來。”
觀寧摸了摸玉簪,質地細膩,觸手生溫:“應該不便宜吧?”
陸懸書是最捨得給她花錢的。
他所用之物雖也精貴,可是與用在觀寧身上的花銷一比,也就不值一提了。所以觀寧才會這麼問。
陸懸書隨口答道:“不貴。”
觀寧鬆了一口氣:還好不貴,不然她又要覺得內心不安了。
他繼續道:“也就五萬靈石。”
觀寧:!!
她從師兄懷裡坐起來,嚴肅打量他:氣質端方、君子如玉。
若非神態蘊含幾分肆意風流,怎麼看都是光風霽月的模樣。
可是她的眉頭更加擰了起來。
陸懸書見她如此,笑意收斂:“寧寧?”
“師兄,你說實話……”觀寧斟酌措辭,“是不是挪用宗門公賬了?”
否則,他哪裡的這麼多錢?
陸懸書哭笑不得:“在師妹心中,我陸懸書就是這種人不成?”
他好聲好氣,給她解釋道:“先前與橫山君一戰,我出了大力,雖然現在證實了對方正身逃脫,可是此前功勞卻做不得假。”
“此人在道門懸賞有兩百萬靈石之多,我與……聶兄,事後平分了其中一半。”
“至於剩下的,都散與當日參與圍剿的其他道友了。”
他笑意吟吟:“如此,夫人可盡信我了?”
觀寧雙頰緋紅,別過眼去:“誰是你夫人……”
話雖如此,她心裡還是甜滋滋的:誰不希望自己的情郎既是個專情種子、又能賺大錢呢?
解了疑惑,觀寧在陸懸書臉上親了一口、嘴唇又印了一下:“給你的獎勵!”
他得了香吻,把一個小荷包放在她手心:“這是剩下的懸賞,寧寧你拿去花吧。”
“這些靈石……對我不過是些許身外之物。你若高興,留著買些喜歡的。”
觀寧感動得一塌糊塗:“可是這太多了……”
“不多,”陸懸書態度很堅決,將小荷包塞進她袖中藏好,“從前我修為低微,師妹跟著我,這麼多年一直委屈。”
“區區微薄之資,若能得你片刻歡喜,我便心滿意足了。”
見她感動得又要哭,陸懸書有意哄她:“何況,有朝一日我若真落魄了,寧寧能否賞口飯吃,養我做個面首?”
觀寧破涕為笑:“哪有這樣說自己的!”
陸懸書朗笑著擁她入懷。
眼見天漸漸黑了,陸懸書便宿在了她這裡。
相擁而眠,兩顆熾熱的心從未像今天這樣親密無間。
半夜,觀寧迷迷糊糊聽到幾聲清脆鈴聲——是通訊玉符在響。
她立刻就醒了大半。
無他,訊息多半又是聶雪深發來的。
他寡言罕默,可每次與她傳信卻都不厭其煩。
內容事無鉅細,上到涵蓋修煉心得,下到宗門瑣事無所不有。
若是某天無事可聊,他也要問個好、道聲晚安。
若是放在從前,聶雪深定然不會如此,這幾乎是上趕著示好。
可是他沒有辦法。總見不到觀寧,他幾乎快要恍惚。
好在,他還留著她的聯絡方式。
聶雪深只能用死纏爛打的方式來訴說思念。
觀寧一開始出於禮貌,而且也是不想太過冷淡,會選擇性回覆。
誰知,這種態度讓對方更變本加厲。
眼下,師兄就睡在她身側。聶雪深竟會在這時候發來訊息……
觀寧咬唇,掐斷了玉符靈光。
陸懸書也醒過來,帶著幾分睡意問道:“寧寧……是誰的訊息?”
觀寧怎能說實話。她隨便扯了個謊:“是靈荷渡的幾位交好女修,問我下月要不要參加法會。”
靈荷渡離暉霞派不遠,也是一家小型宗門,門內俱是女修。
觀寧前些日子幫了靈荷渡弟子一個小忙,也算有些交情。
陸懸書“唔”了一聲:“那按照寧寧的意思,你想不想去呢?”
觀寧腦子轉得極快:“那我不去了吧。”
那法會本就是子虛烏有,她就算想去也沒處去。
陸懸書淺淺一笑:“果然和我想得一樣,不去也好。”
少年手指靈活,抿著她滿頭青絲肆意取繞,如撥琴絃。
觀寧卻被他滿不在乎的語氣,聽得心頭一跳:“師兄這話怎麼說?”
她生怕師兄是看出了甚麼。
陸懸書略支起身子。月華如水,灑在他皎潔面容,清絕豔絕。
他繼續說道:“我想著,眼下你我都已結丹,出入歷練也該結伴才是,不必總是與外人打交道。”
“朝遊北海、暮賞煙霞,做一對神仙眷侶……寧寧,你說好不好?”
觀寧也被師兄描繪的美好願景迷住了:“那我們說好了,走到哪裡也不分開,要一直快活!”
陸懸書見達成所願,愈發如春風扶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