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她全然忘了聶雪深當初是……
南洲, 攔龍關。
月出星隱,蒼白支離的光罩在大地上。
天地間,只聽到呼嘯風聲而過。離辰子氣喘吁吁, 血影遁催發到極致, 全副心神都用來逃命。
他已經被聶雪深追殺了三天三夜。
堂堂半步元真境的魔門修士,被一個滿打滿算不過二十歲的黃毛小兒逼到絕境。
放在幾天前,離辰子是怎麼也不會信的。
用來施展血影遁的精血已燃燒殆盡, 部下死絕、就連護命的法寶也被打碎了兩件。
他已經退無可退。
“聶雪深, 你不要逼人太甚!”離辰子雙目赤紅, 打算最後放手一搏,“你以為我當真怕你不成?”
話到此處, 他索性也不再做無用的逃命之舉。
聶雪深劍遁之術高明無比, 即便追襲三千里仍是不見半分疲憊。
離開玉臺山後,他動用了手頭資源徹查了刺殺事件的始末。
眼前的離辰子,是推動劍冢刺殺的發起人之一。
至於其他參與者,也已經被他盡數除去。
一時間, 他如同秋風掃落葉的雷霆手段傳遍南洲正魔兩道。
渡月山劍首嫉惡如仇, 不容魔道肆虐的名聲也愈發響亮。
柳眉真人也出面支援, 允他便宜行事之權, 還調撥了不少人手。
可是他一心要為觀寧做些甚麼,所有禍首都是親手了結。
丹田中的靈力已經用去七七八八, 聶雪深推測,離辰子的狀態只會比自己更糟糕。
就是在這裡了, 離辰子逃不掉的。
一想到對方將情報透露給橫山君的舊部, 差點讓觀寧因此重傷,聶雪深就決定徹底除去此人。
越快越好。
塵寰劍出鞘,寒光冷冷。聶雪深已經將前任主人的法力真印抹去, 但並未來得及完全煉化。
但僅憑現有的三分威力,他也足夠對付眼前的對手了。
冷冽劍意罩下,鋪天滿地、令人膽寒的殺意自他而出。
離辰子怒目圓睜,血影長鞭揮出,噼啪作響地向聶雪深打去。
急驟如雨,劍芒閃閃,壓得離辰子力不可支,只得不斷用靈力激盪碰撞。
一時間劍鳴雲裂,打鬥聲在十里開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最先支撐不住的是離辰子。
他原本就身受重傷,勉力支撐到現在已是不易。劍芒逐漸突破他的防衛氣罩,眨眼之間就多了數十道深深傷口。
打定主意就算死也不讓對方好過,離辰子鼓動全身真氣,把隱隱蛻變的血紅金丹催發到極致。
見他想要爆體,早就吃過一次大虧的聶雪深豈能讓他如願。
劍光再分,每一道都化成兩股流光傾瀉而下。霎時間,彷彿無數星辰都為之黯淡下來。
離辰子看到的最後一眼,就是聶雪深漠然冷對的眼:沒有欣喜、沒有快意,只有無邊無際的決絕。
隨後,他的身軀就在這片星芒中化作飛灰。
聶雪深收了劍。
離辰子是他名單中的最後一人,餘下都不足為慮。
他將戰場打掃乾淨。
這是聶雪深最近多出的一個習慣。她好潔淨,所以他所過之處也要清理一新,不留半分魔氣汙穢。
不知道算不算是一個進步,他的劍更快了。
以往若是面對修士爆體,聶雪深還可能追之不及。可是現在的他,已經能夠遊刃有餘地提前斬殺。
只因他怕有一天,對手的出招太快,而自己會來不及。
明月萬里,天涯此時。
聶雪深想:分別已有三十三天,不知她現在可好,在做甚麼?
*
觀寧其實並未有甚麼特別的事。
這段時間,她忙著鞏固修為,剩餘時間就是煉化逍遙遊。
就在幾天前,她已經將它煉化至小成了。
這把劍與她而言十分契合,觀寧愛不釋手。
就連顧青山都說,有了這把劍,她起碼到元真境後期都無需發愁。
她和師兄難得有了一段不用煩憂、歲月靜好的山中歲月。
陸懸書怕她覺得憋悶,時不時從洛方城買些時新玩意哄她開心。這天,觀寧在屋裡看一本師兄新買來的劍仙遊記。
陸懸書坐在小榻上,給她剝葡萄吃。
“寧寧,嘗一口?天氣開始熱了,葡萄是我在冷水裡泡過了的。”陸懸書將晶瑩果肉遞到她嘴邊。
觀寧就著吃了一口,蹙眉看向他:“酸……”
見師妹小臉都皺起來,陸懸書有些驚訝:“怎麼會?都是我挑好了才買來的。”說罷,自己也嚐了一顆。
汁水入喉,陸懸書喃喃道:“哪裡酸了……”
觀寧見他被哄住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師兄吃過,可不就甜了!”
陸懸書這才明白過來:“寧寧,你哄我是不是?”
他伸手攬過少女腰身,她手中的遊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觀寧還想去撿:“師兄,書……”
陸懸書卻偏偏不讓:“過會再看罷。”說完,俯身貼了上來。
他身上的味道清苦甘冽,還帶著一點點方才葡萄的酸甜。
觀寧唇瓣在他指尖遊移,把殘餘果汁舔乾淨:“師兄,你真好聞。”
陸懸書平日再如何溫雅端方,畢竟也是年輕氣盛的男子。
心上人在懷,又被這樣嬉戲對待,哪裡還能忍得住。
當即,他撤開了手,引著她的唇瓣慢慢湊近:“寧寧,我們好久沒親了,想你……”
他的聲音又低又柔,只聽得人心尖顫顫。
觀寧當然知道他在裝可憐。
自從回到暉霞派,師兄簡直變成了黏人精。練劍累了?親一下。睡前道別?親一下。
每日若不廝纏個三五回,陸懸書就要變得分外不安。
他在確認,確認寧寧還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他在用這種方式,將觀寧打上專屬於自己的標記。
觀寧礙於某些事實,一開始並不想和他親近。
她心虛、愧疚,覺得配不上師兄將全副身心都交託出去的熾熱愛意。
可是,陸懸書怎會允許她一直逃避?
十幾年的陪伴,習慣了替她周全一切,他從不吝嗇花費心思、細水長流地哄她。
他不再急於求得她的親近,而是用陪伴與耐心逐漸軟化。
如他所想,觀寧沒能支撐太久。
兩人感情深厚,就算陸懸書忍得,觀寧也早就習慣對方的細緻溫存。
到了第三日,他照例送觀寧回房歇息。
等他轉身時,觀寧看著師兄清塵挺拔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師兄!”
陸懸書早有準備,他轉過身來,將下巴搭在她肩頭磨蹭:“寧寧,我很想你。”
觀寧眼眶微熱。兩人雖然不是小別重逢,也是實打實好幾日沒有親近過了。
陸懸書細細密密地吻她,不停輕喚著她的名字。
他的懷抱又香又暖,觀寧被師兄盡心取悅之下,很快身子軟得要支撐不住。
她暈乎乎的:“師兄,嗯……”
他近乎嘆息:“我在,我一直在……寧寧……”
光是這樣怎麼能夠。
陸懸書索性打橫將她抱起來,進屋好生撫慰了一番。
唇舌相依間,他覺得喉嚨有些發乾:若是能更進一步,與寧寧真正的密不可分呢?
這個誘人的念頭升起,被陸懸書慢慢壓下去。
還不是時候。
他不想讓她這樣輕率地交付給自己,更不想勉強她。
總要她心甘情願才好……
那晚之後,兩人重新好得和一個人似的,再也沒有之前似有若無的緊張感。
觀寧有心想要補償,對日常的索吻擁抱幾乎來者不拒。
陸懸書容顏清俊,又對她百依百順、無有不應。
漸漸的,觀寧也將聶雪深拋到腦後,只一心一意做他的小師妹、心上人。
她全然忘了聶雪深當初是怎樣勾引於她,兩人又是如何聯手背叛了陸懸書。
到了眼下。
陸懸書的吻技,在這些時日的親身實踐中愈發突飛猛進。
以往只是似春風化雨、攻勢也輕輕柔柔,而現在除了慢條斯理之外,間或也多了幾分強勢。
他每每不把觀寧吻得心跳如擂、連連求饒就決不罷休。
觀寧終於受不住了:“師兄,師兄!”
她扯著對方束髮的青色絲帶,似泣似求,眼底是動情的濛濛水霧。
陸懸書也早就動了情。
青天白日,情思昏昏,在四下無人之處,只有他和寧寧兩個人。
若是一千年、一萬年,就這樣長相廝守,再無人將他們分開該有多好?
野火侵原。
陸懸書終於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觀寧只覺得自己的身軀都在微微顫抖:太刺激了……師兄怎麼能這麼會親……
他用指尖攏著她的髮尾,柔順青絲掬了滿手:“還要不要吃葡萄了?”
觀寧羞窘埋在師兄懷中,搖頭不住:這個時候還吃甚麼葡萄!
陸懸書拾起地上那本被冷落已久的劍仙遊記。
他換了一個姿勢,重新讓觀寧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懷裡:“寧寧,你想不想聽故事?我讀給你。”
這個主意比吃葡萄正經許多。
觀寧:“那你講嘛。”
陸懸書果真不再鬧她了。
他翻開折角的一頁,慢慢讀給她聽。少年聲如碎玉,餘韻溫柔,誦讀聲緩緩在她耳畔響起。
觀寧很快聽得入神。
她剛剛拜入暉霞派時,夜晚入睡前總會想起死去的親人。
她小小一個人兒,初來乍到,又沒有可以交心和依賴的人,很快憔悴了一大圈。
陸懸書比她大兩歲,見寧寧小師妹很是可憐,便多加照拂她。
她茶飯不思,他就與她一起吃飯、一起練功。
到了晚上,陸懸書就給她將各種遊仙志怪,分散她的注意力。
除了睡覺洗澡,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
在陸懸書的陪伴下,觀寧終於走出了最艱難的歲月。
她開始喜歡上那些舉手投足間,就可以分山填海的仙人傳說。
其中,觀寧最喜歡的就是各種懲惡揚善的劍仙遊記。
所以後來,觀寧選擇成為一名劍修。
她也想成為很厲害的劍仙,然後與心愛之人遨遊天地、逍遙長生。
今日這本遊記的主角是長雲道君。
他是南洲數百年前的一個傳奇。五歲入道,十七歲結丹,二十四歲就成為了元真境修士。
關於他的傳說真真假假,其中大部分都是關於他的通天修為,以及冠絕天下的劍法。
傳說,他曾在魔宗入侵時力挽狂瀾,力克七名同境界的大修士。也有傳聞,他曾摘星攬月、最終在一百三十二歲那年了悟大道,得道飛昇。
而這些傳聞中,總是伴隨著另一人的身影——那就是長雲道君的畢生知己,奚琴君。
他同樣是驚才絕豔的人物,修為冠絕一時。
兩人一琴一劍,生死不離,平生曾聯手共退多位強敵,至今還傳為佳話。
陸懸書還在繼續往下讀:“長雲道君羽化之後,奚琴君曾在他洞府留下這樣一句詩‘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
觀寧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師兄,別唸了……”
這個故事總讓她聯想到師兄和聶雪深:話本中所寫的,是何其相似的經歷。
陸懸書將遊記撂在一邊,勾著食指輕輕刮她鼻尖:“怎麼了?”
這是明知故問。
他知道師妹介意自己與聶雪深的關係。
若是放在從前,他一定會百般表態,表明自己絕無二心。
可是自從察覺到聶雪深對寧寧的心思,他巴不得她惡了那人。
陸懸書想:不怪他做這個惡人,好友他也沒有多厚道。
觀寧把臉扭到另一邊:“我知道,師兄肯定也很嚮往那種感情吧?知君仙骨無寒暑……你去和他好吧!”
她心中莫名酸澀,忍不住就要變得陰陽怪氣。
這份突如其來的火氣,一多半是因為陸懸書。
可剩餘的一小半,竟然也源自對聶雪深的……不滿?
她怎麼變成,竟然在同時吃兩個男人的醋?
陸懸書哭笑不得:“寧寧怎知我心所求?‘他’又是誰?我不認得,我只認得我的寧寧。”
見目的已經達到,他也不去故意用旁人醋她了。
這種事要懂得見好就收,過猶則不及。
這段小插曲並未持續多久。
陸懸書早就暗下決心,不會再讓寧寧有見到聶雪深的機會。
從前是他遲鈍,太過信任此人。
人心叵測,就連過命的交情也不得不防。
作者有話說:註釋:“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出自北宋文學家蘇軾的詞作《木蘭花令·次馬中玉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