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這等有違道義廉恥的事,……
觀寧被他這無恥之極的話驚呆了。
這還是她心目中以為無心情愛、只問大道的聶雪深嗎?
聶雪深見她似是愣住, 俯身想含住她唇珠。
觀寧用手抵著他的臉頰:“停、你快停一下!”怎麼還沒完沒了了。
少年眉眼低順、神情只餘柔和饜足:“怎麼了?”
她推他時根本沒用多少力氣,他只當是她想換個姿勢。
觀寧不容他多想,快速澄清:“聶師兄, 我知道你喜歡我, 但我已經有師兄了,我們絕不可能在一起。”
“你救了我,還將劍氣真元分我一半, 我很感激你……”
聶雪深聽著觀寧冷靜理智的語調, 歡喜慢慢褪去, 他的手從她的後腰移開。
他以為,寧寧方才那般主動回應, 或許也是有幾分喜歡自己的。
原來竟是這樣?只是這樣?
觀寧不敢看他受傷至極的模樣, 硬著頭皮繼續說:“剛剛的吻,就當是我的報答。”
“或者你還要甚麼補償,我會盡量滿足你,在不傷害師兄的前提下。”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處理方式。
陸懸書對自己那麼好, 她與他是十幾年的青梅竹馬——絕對不可以讓師兄知道這件事, 他會傷心死的。
聶雪深終於鬆開她, 後退了一點距離。
他試圖從寧寧的眼神中找到絲毫對自己的不捨:或許她只是出於道德束縛, 她其實也是有情意的……
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
她的眼中有躲閃、愧疚、後怕, 還有茫然慌亂——唯獨缺少對自己的憐惜。
“師妹在和我說報答?”聶雪深垂下眼,不再奢求從她那裡找到甚麼, “我只要一樣東西, 師妹可以給嗎?”
觀寧也知道他說得是甚麼東西。
可是她只能裝作聽不懂:“我雖然不像聶師兄身家豐厚,但你喜歡甚麼,我一定會想方設法為你尋來。”
“就算出生入死, 要我一條命去,我也沒有怨言。”
聶雪深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苦笑道:“我要師妹的命做甚麼?”
“罷了,你算得這樣清楚。剛剛的吻,就當抵了救命之恩。至於劍氣真元,你還欠我一次。”
觀寧茫然看向他:“甚麼?”
還有一次?
聶雪深見她如此,終於勾起一個笑:“這個吻結清後,師妹與我兩不相欠,如此可好?”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卑劣。
可是除了這樣,他想不出還有甚麼別的方法可以留住她。
觀寧抿抿唇。
她的唇瓣剛剛被聶雪深吸得有點疼。細微刺痛時時提醒著她,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有一就有二,觀寧仰起頭閉著眼:“聶師兄,你、繼續吧……”
只當是報答……至於旁的,她不敢深想下去。
聶雪深卻用食指抵住她嫣紅唇瓣:“不是現在,甚麼時候開始,我來決定。”
觀寧急了:那豈不是說,他們之間還要糾纏不清?
聶雪深腦子居然轉得這樣快。
“出去之後,這件事……”觀寧深吸一口氣,“不能讓師兄知道。”
聶雪深點頭:“我曉得分寸,不會讓你為難。”
觀寧十分懷疑他的保證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她自暴自棄地想:早知如此,當初為甚麼要管師兄和聶雪深的事?
起碼,師兄是個鐵直男。
而她也是異性戀啊!
她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忽然打了個冷戰。
聶雪深下意識想要抱她:“冷了?”
煉劍池寒意侵體。他們在水下待了這麼久,她受不住也正常。
觀寧才不會給他接觸自己的機會:“我自己運功就好,不勞聶師兄。”
聶雪深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可是眼下,他甚麼也不能為她多做。
他渡給她的劍意真元精純無比。暖融融的氣流遊走周天,她很快就不覺得身體凍得僵硬了。
而在這個時候,她感覺水底的至深處,冥冥中有甚麼在和自己產生感應。
她睜開眼睛:“聶師兄,你感受到了嗎?”
煉劍池不止有一柄劍。
塵寰劍在水面之上。而水面下,竟然還存在著一柄不為人知的劍。
觀寧猜測,是因為她接受了真元洗禮,所以才會有所感應。
要去看看嗎?觀寧有些猶豫。
聶雪深:“我們去看一看,師妹,你跟緊我。”
他得了塵寰劍,可是觀寧此行還一無所獲。
他傷勢好得七七八八,觀寧也因有了真元補充,狀態也是不錯。
兩人一起行動,就算有甚麼危險,聶雪深也可以護著她。
觀寧:“你的傷還要不要緊?”當時他傷得嚇人,幾乎沒了呼吸,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聶雪深搖頭:“我無大礙。”
兩人並肩向最深處游過去。
往下游了五六丈,他們終於到了水底。這裡白沙細細,除了一群三寸許的銀白小魚外別無其他活物。
在魚群中央,靜靜立著一柄劍。劍身碧透,勢走蛟龍,淺淺印著銀白字跡,上書“逍遙遊”。
觀寧幾乎是在見到它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柄劍。
聶雪深看出了這一點:“寧寧,試著用靈力去感受它,引動共鳴。你吸收過劍意真元,它應該不會排斥你。”
他出言指點道。
觀寧遵循他的話,靜心感受著逍遙遊的律動。
水的流動、劍的鳴錚,加上她自身真元的不斷奔湧。一剎那間,她彷彿莊周夢蝶,感覺自己也變成了這柄劍本身。
觀寧緩緩睜眼:逍遙遊已然毫無阻礙與她心神建立了密不可分的聯絡。
聶雪深時刻在注意她的一舉一動,見狀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他的語氣太過關切,觀寧無法做到無動於衷:“聶師兄,我沒事。”
“對了,這柄劍是甚麼來頭?我為何從未聽說過呢?”
聶雪深低頭思索:“我亦不知,但師尊提起過,劍冢主人有一柄從未示人的本命劍,但這件事從未得到過證實。從它沉在劍冢煉劍池最深處來推測,逍遙遊或許就是師尊所說的那把劍。”
“不論如何……你既然得到了它,就說明與它有緣。”
觀寧也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原來是這樣。 ”
觀寧得了逍遙遊後,兩人也不再停留。
待浮出了水面,她不禁有了重返人間之感。
此時已經月上中天,明日才是約定與渡月山眾人相見的日子。
觀寧與聶雪深隔了好一段距離,氣氛是無言的尷尬。
她實在沒有辦法假裝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何況,還有那樣的“約定”在……
聶雪深也沒比她好多少。
對於做過的事,他並不後悔。只是在淺嘗輒止之後,他更加無法做到就此放手。
各自懷著心事,時間變得分外難捱。
就在觀寧打算假裝入定緩解尷尬時,聶雪深突然問道:“師妹,你餓不餓?”
觀寧有點被他搞糊塗了。
聶雪深的思維很是跳脫,她一直摸不清對方在想甚麼。
聶雪深看出她這點疑惑,解釋道:“我看書上說,女孩子心情不好,可以哄她吃東西……”
她現在的心情定然算不上好。
觀寧:“我沒有心情不好。”只是有點煩悶。
她既不能全然遷怒於聶雪深,又無法不對陸懸書產生愧疚。
不過聶雪深都這樣說了,各自找點事做也好,總比現在背對背乾坐著強。
觀寧:“那就吃點?”
聶雪深見她鬆口了,不由得也心頭一輕:“好。”
他站起身,重新往煉劍池方向走去。
觀寧不禁問道:“你去哪裡?”
聶雪深:“水底有魚,我捉來給你烤著吃。”
觀寧很懷疑這些魚是不是真的可以入口。
但她沒有阻止:“那……辛苦聶師兄了。”
趁著聶雪深下水捉魚的功夫,觀寧也沒閒著。
秘境到處都是竹林,她起身在周圍逛了一圈,挖了些鮮筍。
聶雪深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他就帶著滿滿一網兜的銀魚重新回來。
見觀寧捧著滿懷的筍,聶雪深問:“想喝鮮筍魚湯?”
觀寧點點頭。
從昨天到現在,她幾乎沒怎麼吃過東西。先是一場惡鬥,然後又守著聶雪深醒過來。
經他這麼一提醒,觀寧那點兒被忽略的餓意慢慢從胃部爬上來。
聶雪深也沒囉嗦,挽起袖子開始收拾食材。
他隨身竟帶了鍋碗廚具。
但是,他沒帶刀。兩個人對著猶自活蹦亂跳的魚好一陣沉默。
觀寧開口:“聶師兄……”
聶雪深也顯然有點拿捏不準:“還是我來吧。”
他從鞘中拔出塵寰劍,想用劍把魚鱗剮下來。
觀寧忙按住他的動作,制止道:“換個別的吧?”
用長雲道君的本命劍做這種事,她有點過不去心裡的坎兒。
觀寧翻了儲物袋,終於找出一把銀質短刀:“用這個。”
聶雪深握著短刀,十來條魚很快被他處理乾淨。
他斟酌問她:“一半烤著吃,一半燉魚湯可好?”觀寧沒有意見。
聶雪深看起來不食煙火,烤魚的手法卻有模有樣。
魚身從頭到尾被耐烤的竹片穿過。他片好了將鹽巴塞進去,甚至還刷了一層蜂蜜。
觀寧就在一旁照看燉鍋。不一會兒,鮮味兒帶著筍的清甜,一同鑽進鼻子裡。
她嚥了咽口水。
聶雪深把剛烤好的魚遞給她:“剩下的還要再等等。”
魚被炙烤得外皮帶焦,甜香油亮,還冒著熱氣。
觀寧試著咬了一口:“嘶……”
她的舌尖被聶雪深吸破了。
之前在冰冷的水中時,還不覺得有甚麼,可是被烤魚這麼一燙,觀寧立馬覺得疼了。
聶雪深見狀,馬上過來看:“小心些,你若愛吃,這些都是你的。”
觀寧捂著嘴:“聶師兄,不是魚的問題……”
聶雪深看著她堪稱控訴的眼神,慢慢反應過來了:是他自己。
他初學乍到,吻技算不上多麼好。
有些動作過於急切狂放,把觀寧傷到了。
聶雪深本來要過來看觀寧燙到沒有,眼下只好訕訕坐回去:“抱歉。”下次會小心的。
觀寧假裝沒聽見。
她小口小口把魚吹涼,繼續吃。
兩人默默把烤魚分食乾淨,魚湯也差不多了。
觀寧手中捧碗,守著火堆,心頭浮起微妙的荒誕:他們明明做了越界的事,現在又在這裡吃魚看月亮。
實在是……
用完夜宵,天已經矇矇亮。
聶雪深收拾好殘局,將痕跡清理得一絲不茍。
觀寧插不上手,坐在一邊不知在想甚麼。
聶雪深回頭,見她茫然又無辜的樣子,不禁低聲喚道:“寧寧。”
觀寧抬頭看他:“嗯?”
吃飽之後,她原本心頭的火氣也漸漸散了。
她發現,自己其實並不討厭聶雪深。
若是沒有這些事,他們會不會也成為很好的朋友?
晨間微涼的風穿過髮間。
觀寧悶悶地說:“聶師兄,你不要這樣叫我,別人聽見會誤會的。”
“只是私下裡這樣,也不可以嗎?”聶雪深嗓音低低的,“我不會讓陸兄知道的。”
觀寧到底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問題。
渡月山眾人心繫聶雪深的安慰,一大清早就趕了回來。
見他身體大好,還契約了塵寰劍,一行人都十分歡喜。
對著其他人,聶雪深還是寡言少語,笑容淡淡的樣子。
他的眼眸清凌凌遍掃眾人,問道:“此行可有收穫?”
面對大師兄考較,眾人豈有怠慢,依次彙報起來此行各自的經歷。觀寧趁他們交流的間隙,悄然退出。
聶雪深雖然被眾人簇擁,注意力卻一直在她身上。
他當即喊住:“師妹,你去哪裡?”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
聶雪深並沒有避嫌的想法,即便這樣的行為在別人看起來格外反常。
觀寧回身:“聶師兄已然無恙,我自然也要準備離開秘境了。”
她這話說得十分客氣,就是不想與聶雪深再多扯上關係。
剛剛沒來及開口的付玉琳,對著她笑著說道:“沈道友,你前日救我於危難,又幾番援助大師兄。這番恩情,我們渡月山不會忘記的。”
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
她雖然不知道沈道友與大師兄之間發生了甚麼,讓兩人的氣氛看起來有些古怪,但禮數週全總是沒錯的。
其他人經由付玉琳提醒,也紛紛過來道謝。
一時間,觀寧身邊擠滿了人。
等人終於散開,聶雪深才上前:“師妹,那些人還可能再來。距離入口重新開啟還有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大家還是結伴行動為好。”
有位姓林的弟子應和道:“是呀,沈道友!付師妹說你的劍可厲害了,我還想請教一番呢。”
大師兄劍法是厲害,但是他向來嚴厲、不近人情。
觀寧一看就更好相處,又有出手相助的交情,他們也想結交一番。
見大家十分熱情,觀寧也不好再拒絕了。
都是劍修,湊在一起也難免聊到了各自得到的飛劍。
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合意的上品飛劍。也有極少數因為運氣或者實力不濟,一無所獲的。
付玉琳好奇道:“沈道友,你這兩天一直守著大師兄,應該沒時間尋劍吧?若是這樣,下次劍冢開啟,我們想辦法給你湊一塊令牌。”
其他人紛紛點頭。
劍冢令珍貴,渡月山內部只有貢獻突出者才能擁有一塊。
她這樣說,是真心想要感謝觀寧。
觀寧連連擺手推拒:“謝謝諸位道友了,不過真的不用。其實我也找到了一把劍,叫‘逍遙遊’。”
她將長劍召了出來。
幾人一看,就知此劍絕非凡品,甚至比起大師兄的“塵寰”也不遑多讓。
剛剛挽留觀寧的林姓修士問道:“沈道友好運氣!不知這把劍是甚麼來歷?”
他本是隨口一問,觀寧卻想到了水底那個吻。
她神色微妙,求助似地看向聶雪深:他是大師兄,就算撒謊也會聽起來更可信吧。
聶雪深見她這個樣子,不禁莞爾一笑。
他果真坦然自若:“此事說來也是機緣巧合。師妹她為了看顧於我,主動在池中守候左右,沒想到意外在水底發現了此劍。直到我恢復意識,我二人一同探索,得到了這把劍。”
他隱去了渡氣的細節,半真半假說明了來歷。
眾人一向對大師兄深信不疑,所以只有感嘆與道賀而已。
觀寧聽得如坐針氈,好在他還懂得分寸,知道遮掩一二。
聶雪深的目光穿過人群,與她四目相對。
似是為了讓她放心,他浮現出難得的柔和之色:“師妹,我說得對否?”
暮春和煦,將少年的一顰一笑都映照得纏綿輕軟。
*
玉臺山外,陸懸書已經在此等了三天。
但見山門洞開,巍巍金光再次展現,一道道身影從劍冢中飛遁而出。
他向來心細,見其中少了好幾道身影,已然有些生疑。
這次一共有約莫百人進入秘境。往年雖也有修士折損,但人數不會超出十人以上。
而他光是注意到的,就少了十餘人。莫非出了甚麼事?
陸懸書可以不在乎其他人,可是寧寧她如何了?
心中憂慮,陸懸書向著入口處又走了一段距離,不時張望留意著。
觀寧跟在渡月山修士中間,率先發現了他:“師兄,我在這裡!”
他們為了接應最後一位還在路上的弟子,耽誤了些時間,這才出來晚了。
見觀寧好好的,陸懸書神色緩和了不少:“寧寧,你怎麼與聶兄他們在一起呢?”
觀寧笑容一滯。
她可以撒謊的,聶雪深剛剛的話就是在給她打樣。
可是,自己已經做下對不起師兄的事情了,不能再……
聶雪深越眾而出:“陸兄,師妹她累了,劍冢中的事由我來說。”
他不想見到她為難的模樣,即使她是為了陸懸書。
更何況,有一就有二。
他做下這等有違道義廉恥的事,也不是頭一遭了。觀寧不敢說,他卻說得。若是來日事情暴露,所有罪責也只由他來承擔。
聶雪深款款將這幾天發生的事告訴好友。
陸懸書聽得蹙眉不已——光是知道有魔修襲擊,就夠讓他心驚肉跳了。
十餘位魔修隱瞞身份進入劍冢,目的是為了給橫山君報仇雪恨。
寧寧也捲入其中,差點受了重傷。
而且這些人因為自己的關係,本來也沒打算放過寧寧……
陸懸書越想越是後怕。
聶雪深繼續道:“橫山君一事牽扯甚廣,渡月山不會放任魔門餘孽為害南洲,後續我會妥善處理此事的。”
他不會給那些人傷害師妹的機會。
陸懸書見觀寧魂不守舍,柔聲哄道:“沒事了,我們回家。”
他看得出來,師妹對他隱瞞了一些事。
雖說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有聶雪深同門為證,但兩人單獨時如何,再無第三人知曉。
只是,陸懸書並不想懷疑她。
觀寧是他的至愛。光是有絲毫動搖,都是對她、對這份感情的不尊重。
至於聶雪深……
陸懸書暗自冷笑:世人都道他與對方是難得的並肩知己。兩人修為相仿、性情相投,天之驕子、花開兩表。
但這份友情和信任,早就不知在何時悄然變質,有了裂痕。
希望他能好自為之。
作者有話說:發現原本的一章太短,所以乾脆二合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