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她出劍不止為了他
觀寧踏入劍冢後, 並未看到多少人。入口處栽了一圍翠竹，幽徑森森。
她隨意選了個方向，漫無目的向前飛去。
劍冢與妖林又是別樣的景色。同為秘境, 這裡雖也白霧漫漫, 卻並非陰冷悒鬱的氛圍，空茫茫冷寂如鐵，劍吟聲聲。
觀寧穿過竹林, 不時能看到殘鐵斷刃斜插在地上——那是前人探索時留下來的。
劍冢之中, 修士想要取得合心意的劍全憑機緣。名劍有靈, 有些會自行擇主。還有一些劍，需要修士得到其認可才能帶走。
觀寧走了半日, 也見過許多散落無主的寶劍。只可惜, 她並未在其中找到認為適合自己的劍。
就在她打算換個方向的時候，不遠處有道人影正在急匆匆駕著遁光而過。
她本沒有多留意，轉身卻覺不對。那人氣息有異、形影匆匆，不像是趕路, 倒像是出了甚麼事正在逃命。
觀寧折返追了過去。
她在一處水畔發現了那名修士。
出人意料的是, 觀寧對她有印象。對方是渡月山弟子, 正是之前提醒聶雪深的付玉琳。
“這位道友, 出了甚麼事？”
對方青衣染血，顯然受傷不輕。她髮髻有些散亂, 沒了大派弟子往日的從容。
短短時間，劍冢內發生了甚麼變故不成？
付玉琳察覺有人接近, 不由得警覺, 待看清是觀寧才鬆懈下來：“原來是沈道友，我遭受了魔修襲擊，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們快去找聶師兄——”
話音未落。
方才追擊的幾名魔門修士已然追了上來。對方共有三人，看著十分面生，顯然是用了易容的法寶。
坐視不理不是觀寧的性格。
她見狀，迅速召出須臾劍：“我來護你，聶師兄在甚麼地方？”
付玉琳有傷在身，她顯然不可能同時對付三人。當務之急，是要與其他人匯合，再弄清楚這些人的身份目的。
對方不由分說，掣出法寶就搶攻過來。付玉琳見狀，囫圇吞下幾枚療傷丹藥，起劍再戰。
幾名魔修用的法寶各異，只有一人是純粹的劍修。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劍冢中的寶劍而來。
觀寧的劍法承過聶雪深的教導，勢若流風迴雪，輕靈飄逸，將付玉琳迴護得密不透風。
一時之間，幾人竟奈何不得。
劍光漫天，不為殺敵，只為制敵。觀寧雖剛剛高階，但根基穩固，加之有名家指點，竟也不遜色多少。
對方有些意外，但也沒有絲毫留手。不過片刻，雙方已過了幾十招。
觀寧顧及身邊有個傷員，並不戀戰，瞅準個機會，捉著對方出了包圍圈。
竹影颯沓，她遁光一裹，兩人早已出了十丈開外。
付玉琳抓住喘息機會，對她說道：“沈道友，聶師兄前往中央地帶的煉劍池去了。”
觀寧會意，點了點頭：“道友抓緊，我要提速了。”
付玉琳經過剛剛的共同對敵，對觀寧有了一定信任，聞言牢牢抓住她袖口。
觀寧靈力再催，劍身瞬間又暴漲光芒，去速更添五成。
她向來疾馳慣了，又因為情況緊急，猶自覺得太慢。
只苦了付玉琳。
同為劍修，她修為在結丹中期，比觀寧還高出一個小境界。她自認遁速不慢，可是和觀寧一比，簡直是沒法看了。
她感覺傷口流的血都快被甩出來了，可畢竟不是抱怨的時候，只好暗自運氣調息。
觀寧回過頭來，不忘好心提醒：“道友見諒，我前幾日剛剛突破，還有些手生，可能會不太穩當。”
付玉琳捂住嘴：“無妨無妨。”就是有點想吐。
雖在逃命途中，他還是忍不住亂想：這就是大師兄教匯出的人麼？果然與眾不同……
一路風馳電掣。
煉劍池近在眼前，觀寧看到聶雪深也正在與魔修纏鬥。
圍攻聶雪深的人足足有六人。
他面色冷靜，即使被數名同境界修士一齊出手強攻也不顯慌亂。
他長劍在手，流光颯沓，若筆走游龍，化出數不盡的劍光綿綿不絕地攻向幾人。霎時間，寶光飛濺、玉碎珠搖。
聶雪深手中的鏡花劍很快，快到幾乎難以辨清來路。
付玉琳見到聶雪深被眾魔修圍攻，幾乎要失聲叫出來。
隨即，她怕對方分心，只能先對觀寧說道：“沈道友，我們快去救大師兄！”
不必付玉琳多言，觀寧也有此意。
她想的還要再深一層：劍冢令極為難得。若非聶雪深相贈，像暉霞派這種小宗門連擁有一枚的資格都很難。
對方花費這麼大的力氣進入劍冢，究竟是衝著所有人來的，還是有特定目標？
付玉琳與聶雪深皆是渡月山修士。對方的目標會不是正是他們……
多想無益，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對付這些魔宗修士。
觀寧與付玉琳從天而降，分別攻向一人。不意有幫手加入，對方陣型變得有些散亂。趁著這個機會，聶雪深瞅準對面最薄弱的一面，起劍攻去。
他的劍近乎無情，出手毫不猶豫。
劍光過處，破開層層術法禁光、破開法器制衡，宛若天光靄靄。被他盯上的修士還未看清，就覺頸上一涼，隨即血流如注、倒地而亡。
電光石火之間，觀寧的目光與他交匯。
少年原本冷如冰雪的殺伐目光忽地融化，帶著幾分無措與愕然：“師妹？”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容他細想，觀寧且戰且道：“聶師兄，還有三人在身後追殺，對方人很多……”
再加上眼前的五人，對方一共有八人，甚至更多。
她的擔心很快成了真。
原本追在身後的魔修察覺到鬥法的動靜，也趕來匯合。兩方在煉劍池畔對峙。
聶雪深執劍將兩人護在身後：“師妹，這些人想給橫山君報仇，目標是我，你與付師妹不必拼命。”
他認得出這些人的路數。既然如此，他不能拖累旁人。
觀寧看向殺意漠然的魔修，他們訓練有素，從剛剛開始就幾乎不發一言。
當聶雪深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對方眼神細微波動。
橫山君經營數百年，在魔門威名赫赫，麾下弟子門人眾多，自然也有不少死忠。
他被兩派高手清剿後，這些人打著報仇的旗號展開反撲。聶雪深作為頭號功臣之一，自然也被刻意針對。
觀寧往前幾步：“聶師兄，即便我坐視不管，這些人難道就會放過我麼？為了滅口，我與傅道友也難以倖免。”
“再者……”觀寧橫劍蓄勢，“這些人的目標恐怕也會有師兄。”
聶雪深呼吸一滯。
是了，她與陸懸書關係匪淺。她出劍不止為了他，更為了她的情郎……
魔修中的領頭人問道：“你認識陸懸書？”
觀寧冷聲反問：“又怎樣？”
回答她的是又一輪進攻的開始。
同伴身死，新仇舊恨交疊，魔修出手愈發狠辣。
他們是做慣了殺人這門手藝的。付玉琳有傷在身，被兩人合圍，不慎被法寶擊中，身上血霧蓬髮，吐血不止。
觀寧以一敵二，眼見同道受創，心中焦急，卻不得輕易脫身。此時，她見無數飛劍沉寂在煉劍池畔。
轉瞬之間，她已經有了主意：這些飛劍並非每一把都已通靈。她若要短暫馭使幾柄無需認主的，卻是不難。
她要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付玉琳捂住胸口跌落在地，長劍脫手，眼下已經孤立無援。
這些魔修招招逼命，她戰至此時已幾乎是強弩之末。
眼見殞命當場，斜刺裡突然飛來幾道迅疾劍影。
那劍影如梅落鶴翔、雪亮亮天光也似，瞬間將一名措手不及的魔修斬成兩段。
恍惚之間，付玉琳還以為救自己的人是大師兄聶雪深。
再定神細看，除了觀寧之外，還有何人？
觀寧操縱劍影將另外一名魔修掣肘在原地。她喝道：“付道友，可還有一戰之力？”
對方必須起來再戰，否則說不得還是會死在這裡。
形勢峰迴路轉，付玉琳憑空頓生戰意。她起手召回護身之劍，靈機再提，勉力格殺被短暫困住的敵人。
另一邊，聶雪深也斬了兩人。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對方還有殺手鐧未曾使出來。
心繫兩人安危，聶雪深攻勢愈急，雖是鏡花水月之招，每一劍卻無一不是落到實處。
翻天覆地，水天倒懸，像是要把滿天銀河都盡數傾瀉化作橫波。
聶雪深能感覺到自己的劍更加凝練，比對陣橫山君時還要更快——不是因為別的甚麼，只是不想觀寧受傷。
眾人酣戰之刻，密林之中又有魔修手持著一樣輪盤狀的法寶，向聶雪深攻去！
輪盤法寶放出一道道金紫兩色星光，時悅時停，遊走在幾人周圍。
同一時間，在場劍修除了觀寧，都頓覺劍氣粘滯，不復運轉自如的狀態。
付玉琳試圖以劍破之，可一劍斬去，那些星芒卻直衝而來，吸附在劍身之上，似是要被拖拽收走。
聶雪深沉聲道：“付師妹，那些磁光可以吸附損毀手中飛劍，千萬當心。”
劍修雖然鬥法時威力勝過同階修士，但也不是沒有破解之法。
這件元磁兩儀盤就是為了剋制聶雪深專門尋得的法寶。雖然它容納的磁光有限，但眼下對付三人卻是綽綽有餘。
功法受制，接下來的局勢變得十分兇險。聶雪深每每出劍，都比平時略有遲滯，只得轉為守勢。
觀寧見狀心道：這樣不行，行動大受限制，幾人根本撐不了多久。
一咬牙，她將手中的劍擲過去：“聶師兄，接劍！”
須臾材質是無盡木，不受磁光影響。三人中最強的就是聶雪深，劍在他手中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話音未落，長劍已穩穩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須臾本就為他所有。聶雪深重新得了兵器，再無人可以製得住他。
觀寧與付玉琳在他背後左右援護。沒了趁手兵器，兩人還有其他法器可以暫時驅使，只是威力與靈活性不及飛劍而已。
又過了半刻鐘，對方只剩包括領頭人。
魔修連最後的手段都用了出來，不想還是功虧一簣。
領頭人終於再難保持冷靜：“都是你！若非你礙事，怎會事敗……”
他費盡心思組織這場圍殺，幾乎動用了全副身家與精銳手下，卻敗在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修身上。
若非是她，付玉琳早就身死，聶雪深也無力再戰。
聶雪深察覺不對，劍氣凝聚：“師妹，當心！”
領頭人催發全身精血，對聶雪深全力斬下的劍光不閃不避，直向觀寧而去。
還是慢了一步。
劍光斬中對方最後的護體罡氣，卻沒能攔下他的動作。他的身軀迸裂開來，一道道紫芒自體內湧現。
領頭人自爆了丹田。
隨即，一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整座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