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他把真心捧在她面前
觀寧剛剛經過宛如抓包的一遭, 臉紅得不知要怎麼樣。
明明兩個人甚麼都沒有發生。
聶雪深適應良好,還有心情為她講解幾句:“師妹,秦前輩性情溫和, 只是有些喜靜。一會兒她讓你做甚麼, 你就做甚麼,不必過分緊張。”
觀寧不願與他對視,悶悶說道:“我知道了, 謝謝聶師兄。”
聶雪深:“還有一件事……我和秦前輩說, 師妹與我青梅竹馬。”
觀寧:“啊?”
他為何要這樣說?
聶雪深面不改色:“若非如此, 秦前輩為何要盡心盡力出手救治師妹?”
觀寧被他的行為邏輯驚呆了:“你根本不是我師兄!陸懸書才是我師兄!”
聶雪深:“我知道。”
觀寧氣得跳腳,連剛剛的害羞都忘了。
觀寧生怕他還有甚麼石破天驚的發言, 又問:“你還有甚麼瞞著我嗎?都一起說吧。”
聶雪深誠懇回答:“沒有了, 只有這些。”
觀寧:……
隨便吧,累了。
披雲殿。
秦月華見兩人進來,袖手指了一處蒲團:“雪深,你坐吧, 我即刻為你出手治療。至於沈小友, 勞煩你稍候為你師兄上藥可好?”
觀寧:“一切都聽秦真人安排。”
秦月華點點頭, 不再多言。
她的功法本就偏向溫和中正之道, 有療愈生機之效。
只見秦月華纖指虛虛在空中畫紋點符,以精純靈力慢慢溫養聶雪深耗損的道基。
“奇怪……聶師侄你的傷勢分明被柳道友以本元靈力護持過, 為何有隱隱復發之兆?”
秦月華醫者仁心,最看不得這些。
聶雪深本來在閉著雙目, 全身心地引導靈力入體。
他睜開眼睛, 垂眸說道:“秦前輩有所不知,晚輩昨日心繫師妹,在趕來的路上靈力損耗了些許, 故而傷勢重新萌發。”
觀寧就守在他身邊,聽聞這話,心中頗不是滋味。
昨日三人御劍趕路,聶雪深表現得並無任何異樣與不適。
眼下靈力已經消耗過甚到如此境地、乃至傷勢復發,又豈會是他說的那樣簡單?
聶雪深真是個……大騙子。
秦月華自然也心知他這個回答漏洞百出。
但見一者風輕雲淡、渾不在意,一者卻又愧又羞,不忍再聽下的模樣,她哪裡還有猜不透的。
好友哪裡收過甚麼別的弟子。
聶雪深這孩子口中青梅竹馬的師妹,只怕也是擔心自己有所揣測編出來的藉口罷了。
雖則如此,秦月華心中並無多少被欺瞞的惱怒。
好友往日對自己幫扶良多。她的親傳弟子有難,她又豈會吝於相助。
秦月華淡淡一笑,不再追究:“凝神,專注感受靈力遊走,接下來不可分心。”
橫山君的招數豈是那麼容易生受的。
就連秦月華自己,也不敢保證可以硬挨一招而無事。
這孩子……
她暗暗嘆氣,細緻為他梳理留下的暗傷。
聶雪深雙目緊閉,冷汗涔涔。
他眼睫抖動,自始至終不發一語,就連已痛到極致也不願流露出半分。
暗傷發作的滋味並不好受。昨日他只想著快些營救觀寧,並沒考慮強行催力的後果。
橫山君的術式十分霸道,他的傷口恢復緩慢,又傷上加傷。
觀寧懸著心,親眼見證著他備受折磨的模樣。
她知道他受了傷,也知道他傷勢不輕。可是他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任何不適……
半個時辰後,秦月華終於治療完畢:“好了,接下來按時用藥,內服外敷。接下來一段時間,不可再逞強動武。”
她將幾瓶靈藥給了觀寧:“沈小友,還請你為他上藥。”
直到秦月華起身出去了,觀寧才反應過來對方甚麼意思。
上藥,那不就是要聶雪深在她面前脫了衣服?
觀寧大腦一片空白。
婉拒?可是這裡只有三個人,秦前輩顯然不會親自動手。
叫師兄進來?可是他還在外面客苑!
一條條方案被觀寧否決,她認命地發現,自己好像只有最開始的選擇行得通。
聶雪深剛才疼得厲害,一直半伏半跪,雙手撐在冰涼石板地上。
觀寧只好將他慢慢扶起來:“聶師兄,你還好吧?我要為你上藥,你忍忍再睡?”
其實若是聶雪深失去意識,她也能不那麼窘迫。
可是她拿不準對方都傷在了何處,他保持清醒的話,上藥會方便些。
聶雪深“唔”了一句,目光慢慢找回焦距:“那就麻煩師妹了。”
他身量高大,沒了著力點的時候,幾乎要貼在觀寧身上。
他剛剛出過汗,身上卻並不難聞。
只有星星點點的、用體溫煨出來的暖融香氣,淺淡若無,像水中秋月。
觀寧也不好推開他,兩人用半摟半抱的姿勢,坐在偏殿軟榻上。
她將膏體在手心化開:“聶師兄,我要為你上藥了。你的傷口在哪裡?”
聶雪深解開外衫,露出裡面的雪白中衣。
觀寧:“你先等等!”
少年果真停下手中動作。
他身形微微緊繃,顯然也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沒有準備。
聶雪深遲疑開口:“師妹,你若勉強,我可以自己上藥,不勞你動手。”
他的髮髻散落開來,烏髮遮顏,唇色因失血變得格外蒼白淺淡——好一似驚心動魄美人圖,在書案上任人塗染。
他是喜歡觀寧沒錯。
可若她心中有半分不願,他也不會強求。
觀寧:“師兄,我先轉過去,你脫了衣服我再動手。”
她總覺得注視對方脫衣的全過程,有點過不去心裡那個坎兒。
聶雪深臉色更加蒼白:她當真不喜他。
連多看自己一眼也……
心中說不出是絕望多些,還是釋然多些,又或許只是“果真如此”的一點慶幸。
也好。
這樣他就不必總是糾結,不必瞻前顧後想著她的心意。
聶雪深解衣的速度很快。
觀寧才在心中默唸了五六聲,他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師妹,可以了。”
觀寧轉過身來。
大約是常年習劍的緣故,他的身材比陸懸書更為緊實流暢,肌肉線條極為漂亮。
觀寧收起各種亂七八糟的的想法,給他專心上藥。
緊要的傷口其實只有為陸懸書擋招的那一處,傷在了左肩,看起來十分猙獰。
觀寧很小心地將藥膏慢慢在傷口附近塗開,力道控制得不清不重。
聶雪深垂眼看她:“很醜,是不是?”
說完這句話,他暗暗後悔:為何還是在意她對自己的看法?
觀寧動作停了下來,隨即又挖了一塊藥膏:“聶師兄,你怎麼會這樣想。”
聶雪深沒說話。
“不醜的。”
她到底還是不忍見他傷心失落,出言安慰。
他眼底重新染上光亮,像是一小簇餘燼闇火似的,忍不住對她笑了起來。
觀寧連忙垂著眼,不去看他。
觀寧:“聶師兄,我不常給人上藥,要是哪裡痛要和我說,我會注意的。”
她以往給陸懸書上藥,往往才到一半就被他抱在懷裡親個沒完。
觀寧問他傷口要不要緊,對方總是說:“寧寧在,我就不疼了。”
和聶雪深一樣,師兄也是個愛撒謊的大騙子。
聶雪深:“嗯。”
他哪裡顧得上痛不痛。
她的目光幾乎一直盯著他裸露的肩頭。
他雖非迂腐古板,但被心上人這樣看久了,難免也生出旁的遐思。
聶雪深斟酌開口:“師妹……”
觀寧聽他欲說還休的語氣,有些頭皮發麻。
她現在最怕從他口中聽到那些不著邊際的話,沒有分寸不說,還總是引人遐思。
將最後一處上完藥,她開口:“有話快說。”
見她冷淡生硬的樣子,聶雪深反而鬆了一口氣。比起這樣,他更怕她對自己保持彬彬有禮的態度。
換做旁人,他哪裡管對方如何。別人冷淡,他就只會比對方更加冷淡,甚至兩不相見。
從前,聶雪深只怕情愛亂他道心,會讓自己成為無能的痴男怨女,從此只為一人哭、為一人笑。
可是現在,他把真心捧在她面前,還唯恐她不要。
聶雪深把衣襟攏好,直勾勾瞧著觀寧:“聶某從未讓別的女子看到過身子。”
言下之意,他從裡到外都是乾乾淨淨的,觀寧可以放心。
觀寧趕緊阻止他碰瓷:“可別這樣說!你之前受了傷,難道不是柳真人為你治療的嗎?”
她不想被聶雪深賴上。
聶雪深的感情太過複雜,觀寧到現在還沒徹底想明白他到底要怎樣。
潛意識裡,她並不想釐清這段搖搖欲墜的關係。因此可能引發的後果對三人來說,都未必是好事。
聶雪深:“我沒有!師尊她未曾親自動手,藥是我醒來後自己上的。”
他說得又急又快,不小心咳了起來。
觀寧有點麻了。
好一個貞潔烈男,可是這和她有甚麼關係?
等他氣順了,她慢慢講道理:“聶師兄,我知道渡月山門風清正,講究從一而終。可是我已經有準道侶了,我這樣說……你可明白?”
不管他心裡想些甚麼、懷揣著怎樣的感情,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任何不該有的交集和糾纏,也該了結。
橋歸橋路歸路,以後聶雪深依舊做不染塵埃的名門首席。
而她自己想要的長生逍遙裡,只會有陸懸書一人。
觀寧的語氣很柔和,拒絕之意卻清楚明白。
聶雪深像是被她狠狠扇了一耳光,臉燒如炙,連耳根都染上薄紅。
方才因為她指尖觸控升起的旖旎心思,連同剛剛她轉身不去看他的態度,時冷時熱交織在腦海中。
他雙手攥拳,竭力讓自己語氣平靜一如往常:“師妹說得對,聶某亦是如此想的。”
是他卑劣、頑愚蒙昧,肖想不切實際的、亦不屬於自己的溫暖美好。
聶雪深失魂落魄,又正處於舊傷復發的時機,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輪雨浸浸的明月。
觀寧自己心裡也十分不好受,她最怕見人傷心了。
尤其聶雪深不僅對自己不壞,反而還慢慢不那麼討人厭了。
可是,眼下不是心軟的時候。
她猶豫著開口:“聶師兄,那我們以後就像剛剛說過的,好嗎?”
聶雪深不說話,只是垂著頭不去看她。
這是預設了吧?觀寧眼下也不敢再多待了。
療過傷、上過藥,他看起來氣息已經平穩不少。
不過傷心總是難免的,就連她有時候也會和陸懸書吵架呢。
雖然觀寧還是不明白,聶雪深怎麼就突然變成這個樣子的。
修道修的?
她站起身想悄無聲息出去,讓他獨自靜靜。
聶雪深倏然開口:“師妹,你把藥給我吧,以後不用勞煩親自動手了。”
這就對了嘛。
觀寧把藥放在他手邊:“聶師兄,你好好休息。有事的話叫、我,我給秦真人傳話。”
話到嘴邊,她及時改口。
自己還是少和聶雪深接觸些吧,不見面就沒有念想了。
聶雪深輕輕說道:“若有甚麼事,我會親自找秦前輩的。”
這樣更好了。觀寧點點頭,離開了披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