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珍重地、近乎絕望地描摹……
觀寧感覺自己正在被人緊緊抱在懷裡:是師兄吧?只有他才會這麼溫柔地抱自己。
她覺得好像醒了, 又好像一直沒醒。
聶雪深知道她睡得並不安穩,低聲說道:“寧寧,很快就到了, 再堅持一下。”
這並不是兩人的第一次擁抱。
在妖林時聶雪深為了帶她出去, 也曾抱過一次。
如露亦如電,聶雪深卻回想過無數回。
而現在,觀寧就在自己懷中。怕她受涼, 他解了外衫給對方披著。
觀寧身上難受、又癢又痛, 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師兄、師兄, 我馬上就要死了……”
聶雪深心中一驚:“不許亂說!”聲線都顫抖起來。
將御劍催動到極速,他心中恨不得立刻就趕到道觀為她救治。
觀寧卻燒得有些迷糊了:“我沒有亂說, 我夢到過的、聶師兄用塵寰劍殺了……”
她終於重新沉睡過去。
又是那個夢。
聶雪深憐惜地將觀寧抱在懷裡。
她蒼白的嘴唇、病痛難忍的模樣, 以及剛剛那句話都如利刃穿膛,反覆折磨著他。
他低下頭顱,珍重地、近乎絕望地描摹她的唇:“寧寧、寧寧……”
要怎樣做才能讓她知道自己愛極了她,永遠不會傷害她?
鹹澀的淚滴在觀寧臉上。
他輕輕用拇指拂去所有的痕跡, 那個吻、他的淚。
在聶雪深近乎脫力地靈力催動下,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道觀。
這裡住著一名散修, 名叫秦月華。
她修為在元真境, 與柳眉真人有數百年的交情。
早在聶雪深進入雲湘觀幾十裡範圍時,秦月華就感應到了他的到來。
“奇怪……雪深這孩子怎會如此匆忙, 莫非遇到了甚麼緊急之事?”
她自言自語著,款款走到庭院中。
聶雪深抱著昏迷已久的觀寧:“秦前輩, 師侄貿然造訪寶地, 本是失禮之舉。但晚輩的一位師妹命在旦夕,不敢拖延,故而懇請您出手救她。”
秦月華也不多問, 溫聲說道:“既然如此,請隨我來。”
她食指輕點,幻出一道蓮華虛影,緩緩托住觀寧。
兩人來到一處清靜偏殿。
秦月華見聶雪深寸步不離,眼神彷彿黏在這位師妹身上,更是心奇。
不過此刻她也沒有問甚麼,只是吩咐道:“師侄,你在殿外候著,不許人打攪。”
聶雪深道了一聲“是”,依言走到殿外。
沒過多久,陸懸書給他傳訊:“聶兄,寧寧她如何了?”
聶雪深對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心中亦是無限擔憂:“秦前輩正在為師妹施救,想來應無大礙。”
陸懸書:“我為洞府前的陣法所阻攔,無法入內。還望聶兄多多關照寧寧。”
聶雪深:“這是自然。”
想了想,他補充道:“秦前輩不喜外人打擾,陸兄見諒。”
他說這話並不是故意阻撓。
秦月華雖不是古怪孤僻之人,但也一向潛心修煉不問是非。若非看在柳眉真人的面子上,她也不會如此輕易出手救人。
陸懸書:“我明白。”
*
月色濛濛地罩在地面上,如紗如夢。
觀寧昏沉沉地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陌生所在。
青燈如豆,幕簾垂垂,面前置著一扇百蝶穿破圖風,房間佈置得素淨雅緻。
她分明記得自己躺在陸懸書懷裡,師兄呢?他去了哪裡?
聶師兄也不見了。
聶雪深坐在屏風後,聽到動靜起身過來:“師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見到熟悉的人,觀寧覺得安心許多:“聶師兄!”
聶雪深將小几上的藥碗端過來:“先把藥喝了。”
趁著觀寧喝藥,他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她。
“所以,師兄還在道觀外嗎?”觀寧有些不放心。
聶雪深接過藥碗:“秦前輩將陸兄安置在外圍客房,這裡是內院,他不便入內。倒是你,身子可好些了麼?”
觀寧:“我沒事啦,還要多謝那位秦前輩醫術高明,還有聶師兄。”
想到觀寧今日的模樣,聶雪深到現在都心有餘悸:“秦前輩說師妹體質特殊,對鱗粉之類的東西過敏,因此才會這樣。此回是我考慮不周,險些害了你……”
觀寧沒有要怪罪他的意思:“那聶師兄也及時救了我呀,要不是你帶我來雲湘觀,我現在還不知道怎樣呢,你就不要自責啦。”
陸懸書不可能保護她一輩子。
聶雪深出發點也是想讓她變得更好,觀寧不會因為一些意外就遷怒他。
她說完一通話,喉嚨有些發乾。
見她舔了舔嘴唇,聶雪深倒了杯清水:“喝罷,是溫的。”
觀寧咕咚咕咚喝完,將杯子還給他他:“聶師兄,你還挺會照顧人的嘛。”
自己只是皺了皺眉,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少年聞言怔了幾息,低低說道:“我也不是對誰都是如此……”
他盯著杯沿的水漬,長睫掩住真實情緒。
觀寧似乎沒有聽清:“甚麼?”
她剛剛在走神,想著回去的事情。
這次出發前,她就和陸懸書商量好了要回暉霞派。
她在外面待的時間雖說不算太長,但也該回去看看了。
更何況,她還要閉關突破,委實也不應該再叨擾聶雪深。
眼見對方有傷在身需要靜養,還要為自己的事勞神勞心,觀寧心中很是過意不去。
就在這時,聶雪深彷彿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師妹,有件事情我需讓你知曉。”
觀寧:“聶師兄請說。”
聶雪深:“你可能要和我在這裡多待一段時間。”
觀寧乍聽此言,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為甚麼?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呀,再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秦前輩要出手為我醫治之前的暗傷,她希望師妹能夠留下來,幫助處理些雜事。你放心,不會太難的。”
聶雪深平生不愛說謊,此回卻為了觀寧多方欺瞞。他不想與觀寧分開,更不想她與陸懸書待在一處。
觀寧問:“會很久嗎?”
聶雪深回答:“大概三五日。”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極限了。
為此,他還故意將自己本來慢慢癒合的傷口故意撕裂,請秦月華出手診治。
驕傲、自尊,乃至於固守的底線,聶雪深都可以放棄。
三五天……
觀寧盤算了一下,發現時間綽綽有餘:“那沒問題的!”
生怕她不放心,聶雪深又說:“至於陸兄,師妹也可放心。客苑物事一應俱全,必不會讓他受了委屈。”
一想到師兄,觀寧心中有個模模糊糊的疑影。
她高熱過敏,可也不是全無知覺。在來的路上,她感覺有人親過自己。
可是那個吻輕似晨露,她不知道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
“聶師兄,你說是你將我帶到這裡的,師兄路上沒跟來嗎?”
聶雪深明白她想問甚麼:“沒錯,陸兄遁速有些慢,我怕耽擱下去對你不好,只好事從權宜。”
“只是路上你說太冷,我便將外衫脫了給你披了一路。師妹,你是因為此事介意嗎?”
少年目光盡是坦蕩澄明,看不出一絲破綻。
他說得這樣明白,倒讓觀寧覺得方才的揣測太過可笑:“原來是這樣,是我想多了,抱歉啊。”
聶雪深對她柔柔一笑:“無妨。”
等他離開,觀寧才找到時間與陸懸書說說話。
二人離的位置並不遠,陸懸書乾脆以水鏡之術與她見面,聊慰相思:“寧寧,苦了你了……”
他已經知道要在此處逗留幾日的事情。
陸懸書本人倒是無所謂,心中有道,何處不是修行。
他只是擔心聶雪深會弄鬼。
雖然他說得十分大義凜然,讓人處處挑不出錯。
可若觀寧與對方總是朝夕相對,誰知道那人會做出甚麼事來……
外人不在,觀寧找了個最為舒適的姿勢,很沒形象地與他說話:“師兄,我今天最後那招帥不帥?厲不厲害?”
陸懸書虛虛戳了她幾下:“是是是,我師妹最厲害了。”
“對了寧寧,你留在風幽谷的那把劍,我撿回來清洗乾淨了,你還要用嗎?”
觀寧想起來了,那時候她只顧著拼命,事後將須臾劍收了回來,卻忘記了另一柄劍。
“還是不要吧?那上面沾過鱗粉和蟲液,我用著不舒服。”
那只是一把品相普通的飛劍,所以觀寧也不心疼。
陸懸書見她嫌棄,自然不會勉強:“那好,都聽你的。”
他到底沒有忍住,提醒師妹要注意聶雪深,若是有甚麼事都要和自己說。
若是放在以往,觀寧必定知無不言。
可是,那個彷彿夢一樣的吻,要和師兄嗎?
剛剛升起這個念頭,觀寧迅速掐滅。
聶雪深救過師兄,又幾次三番為她奔走。她不能再因為一個模糊猜測讓他二人起嫌隙了。
陸懸書:“寧寧,你怎麼了?”他看出師妹神色不太對勁。
觀寧連忙笑了笑:“是我還覺得身上不太舒服,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啦。”
陸懸書不疑有他:“那我先不打擾你了,明日要不要吃蜜餞?我託聶兄送些進來。”
觀寧:“要酸酸甜甜的!”
到了第二天,聶雪深果然拿了蜜餞來找觀寧。
觀寧正在喝藥。
秦月華不愧為醫道大家,她再吃兩副藥,就可以盡數康復了。
她喝完了藥,聶雪深就把蜜餞遞過去。
觀寧:“聶師兄,你不必來這麼早的。你自己也有傷在身,怎麼不好好休息?”
聶雪深目光柔和:“看到師妹,我就不覺得很痛了。”
只要能多見她幾面,縱然刀劍加身又有何懼?
觀寧聽到這樣近乎於表白的話語,心頭一跳:“你不要亂說!”
聶雪深:“我又說錯話了?”
少年純淨如同黑曜石般的雙眸流露出茫然與不解:他說的都是心裡話。
觀寧見他這個樣子,剛剛的那點兒慌亂又慢慢縮了回去。
罷了,和聶雪深計較甚麼呢。
這些日子相處過來,她難道還不知道對方只知道一味修煉、不通世情麼?
聶雪深除了修為比她高,其他方面恐怕還都沒有開竅呢。
默默吃了蜜餞,聶雪深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觀寧:?
聶雪深卻很堅持:“吃完蜜餞,要擦手。”他看陸懸書就是這樣對她做的。
觀寧只好把手伸過去。
他掏出乾淨的帕子蘸了水,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擦乾淨。
他的體溫比她熱,指尖也比她燙,像是要把她的一切形狀都用這種方式記住。
兩個人的指尖隔著一層柔軟的白絹,像是被他捧在掌中細緻摩挲。
觀寧撤回了手:“聶師兄,我、我自己來吧。”
現在的姿勢太超過了。除了陸懸書,她還沒被別的男子這樣摸過手。
秦月華出現在門外:“聶師侄,你可在麼?沈小友也在吧,你們二人一起來我殿中。”
聶雪深替觀寧也答了,說稍候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