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他好像找回幾分出劍奪人……
聶雪深選定的歷練之地是風幽谷。
這個地方在渡月山以北七百里, 植被茂密，有數目不少的妖獸出沒。
每年秋季，渡月山都會專門派遣一批弟子清理此地, 以免妖獸氾濫成災, 滋擾附近的小宗門。
聶雪深選定了此地，是考量了多個方面的。
風幽谷的地形早在多次探索中被摸索得十分清楚，妖獸實力也普遍不算很高。
這也正符合觀寧現階段的歷練需求。
兩人一路護送, 就算遇到些許阻礙也很快被陸懸書出手解決。
再往前走便是岔路口。
其中一條岔路通向某個妖獸巢xue, 是去歲渡月山弟子在清剿時發現的。
小隊成員感應到, 岔路盡頭有實力在假丹境的妖獸氣息。
由於當時清剿小隊已完成了預定目標，故而並未蕩清這裡, 只是將資訊記錄了下來。
風幽谷地勢崎嶇, 多有怪石巖柱，高低聳立茂密如森林。
風聲颯颯，高猿長嘯之聲不絕於耳，構成了連綿不絕的淒涼聲調。
觀寧：“師兄, 你們就護送到這裡吧, 剩下的路我一個人走。”
從這裡到目標位置大約有百丈的距離。
就算有危險, 她相信自己也能撐到兩人來支援。
陸懸書笑意溫和, 眼中飽含對她的肯定：“別怕，我就在這裡。”
聶雪深目光脈脈：“等你回來。”
他不像陸懸書那樣溫柔, 甚至因傷在身，還有幾分病弱之氣。
可是觀寧卻因兩道迥然不同的目光注視, 而有了更多力量。
她可以的！
雖說變成了一個人行動, 但師兄和聶雪深都在，她心中也有底氣。
越往裡走，風聲越是尖細。
這裡的地面常年受到侵蝕, 光潤如磨過一般，幾乎不曾有甚麼落葉的堆積痕跡。
觀寧四下看去，只看到一些顏色潔白、質地柔韌的絨絲，零散地掛在石壁與巖柱上。
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剛才三人一路進來，並未在來的路上見過這些白色絨絲。
難道是那個假丹境的妖獸所留？
心中升起疑惑，觀寧也變得警覺起來。
她把須臾劍握在手中。
這把劍雖是木質，但材質是千年的無盡木，鋒銳猶勝尋常的飛劍靈寶。
兼之它曾被聶雪深在靈竅中溫養過數年，觀寧用起來十分得心應手。
她小心翼翼地接著前進，神識始終注意著周圍動靜。
忽然，觀寧感覺到天上彷彿下了一場雪。
細碎的“雪花”落在地上。
她伸手去接，才發現那根本不是雪，而是某種泛著幽幽淺藍的鱗粉！
與此同時，岔路口處。
陸懸書望著觀寧消失的方向，問道：“聶兄，說起來你給寧寧安排的是何種妖獸？”
聶雪深：“我亦不知。”
陸懸書驚愕不已：“不知？”
聶雪深解釋：“當時，那隻妖獸尚在化形期，宗門弟子只發現一枚兩人高的白色巨繭，想來是某種蟲族妖獸。”
陸懸書臉色變了。
聶雪深不解地看著好友：“陸兄？”
陸懸書：“寧寧她最怕的就是蟲子！我們趕緊去找她！”
*
觀寧抬頭，只見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巨型的紫色蝴蝶。
它名為穹影蝶，一直盤踞在風幽谷中，每破繭一次，實力都會大進。
若不是清剿小隊路過這裡，它察覺到危險提前結束了繭化，此時大概已經有結丹境的實力了。
穹影蝶對眼前的人族修士敵意很深。
它振翅的聲音幾乎與風聲同步，而且有隔絕部分神識探查的作用。
若非這些鱗粉，觀寧恐怕要等到它更加接近自己才能發現。
觀寧：蒼天啊……一定是她今天出門的方式不對。
怎會有這麼大，還在不斷忽扇著翅膀的蟲子！
觀寧從小就怕各類蟲子，尤其是毛蟲。
而蝴蝶作為毛蟲的成年體，也是被她極其厭惡的存在。
更別說眼前這隻蝴蝶，翅膀足足有兩人臂展大小，還對她有不小的攻擊意圖。
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她沒忍住，直接叫出了聲：“啊啊啊啊啊啊！”
師兄救命！
陸懸書聽到她的呼救聲，遁速再提三分。
聶雪深緊隨其後。
到了這一步，陸懸書已經無心再追究過錯了。
他只想先將那隻蟲獸斬殺，再把寧寧好生安撫一番。
兩人趕到時，觀寧正在與穹影蝶對峙。
陸懸書大急：“寧寧！”
觀寧：“師兄，你先別過來！”
陸懸書以為她被嚇傻了，慢慢靠近她：“不要怕，它傷不到你的，我這就幫你解決。”
觀寧：“不是的，我想自己來，師兄你先不要插手。”
她尖叫之後，理智又逐漸回籠。
蟲子也好，別的也罷，都是妖獸而已。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連御劍都會平地摔的小孩子了。
聶雪深觀察了四周，對陸懸書道：“我們先退開，給師妹她留出空間。”
他心中也有擔憂，但既然觀寧都說想放手試試，那就信她。
陸懸書召出七玄琴，留守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方便隨時支援。
見另外兩名修士沒有插手的意思，穹影蝶鼓動狂風扇向觀寧。
風捲利刃，氣勢洶洶地向她打來。
觀寧這些日子的特訓不是白練的。
在她看來，這些風刃遠不如聶雪深的劍來得快。
她無驚無險地閃開數十道風刃，藉助風勢高高躍起，輕巧一蹬，就躍到穹影蝶上方。
靠近之後，她甚至將它的每一根觸鬚與碩大口器都看得清清楚楚。
顧不得惡寒的感覺，她提劍攻去。
穹影蝶見被近身，伸出口器向她鞭打過來。
劍砍在上面，發出金鐵交擊的鏗鏘聲。
一擊不成，觀寧借力拉開距離。
她足尖浮空，如履平地，幾乎沒有片刻停頓，就放出七八道如雪劍光向前劈去。
劍光與穹影蝶放出的風刃在半空相交。
這裡有巨大的風場，它在這裡佔據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
觀寧的每次進攻，要麼被近身化解，要麼被吹散。
戰鬥僵持。
她看得出來，這隻蝴蝶比之前那隻妖月狼王的化身更加難纏，攻守兼備，很難尋到破綻。
但也不是沒有任何收穫。
打了這麼久，她對穹影蝶外形的恐懼感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戰意。
陸懸書察覺到細微的不對。他一直在觀察著戰況，隨時準備接應觀寧。
那些鱗粉……好像有些古怪。
聶雪深將這些不斷飄落的鱗粉用指尖撚了撚：“陸兄，你也發現了是不是？”
陸懸書點點頭。
這些鱗粉好像可以緩慢地消耗修士靈力。
他二人都已經是結丹境修士，穹影蝶再怎麼難纏，鱗粉效果也十分有限。
可是觀寧的靈力明顯已經用去大半。
再打下去，吃虧的會是她。
觀寧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對方的進攻並不頻繁，反而一味防禦與她纏鬥，目的就是讓她先一步靈力耗盡。
眼見局面棘手，她心知不能再這樣下去。
要速戰速決。拼了！
觀寧下定決心，催動剩餘的靈力注入須臾劍，下個瞬間，劍芒大盛！
穹影蝶也看出她的意圖，扇動翅膀不斷遊走，同時凝現更多風刃。
觀寧不再刻意閃避對方的攻勢，提劍而上。
她選擇的是非常拼命的打法，不出一會兒，身上就多了好幾道淺淺傷痕。
劍光分開旋風，數十道流光幾乎同時斬中穹影蝶的翅膀。
她將這段時間的專注修行的成果都化作無邊劍意。
對方吃痛，瞅準攻擊間隙，口器再次刺向了她。
陸懸書失聲叫道：“寧寧！”
觀寧右手持劍，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掐好另一道劍訣。
她的靈力已經幾近乾涸，經脈脹痛不已，硬生生擠出最後幾分靈力。
雪亮長劍從另一個方向貫穿了穹影蝶的頭部，將其戳出個大洞。
這是她之前私下琢磨出的打法，還沒來得及進行實踐。
穹影蝶要害被毀，軀幹卻還保留著神經記憶。
它扭曲蠕動著，想要用尾部拍中觀寧。
觀寧眼看再不能抵擋，一前一後兩道靈光從她身後掠過，後發先至。
劍光琴影，將眼前的敵人斬成幾段。
她召回了須臾劍，緩緩落在地面。
透支過度的右手微微發抖，觀寧拄著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陸懸書將她抱在懷裡：“沒事了、寧寧，沒事了……”
剛剛若非自己及時出手，師妹就要因蝶妖的臨死反撲而生受那一擊了。他怎能不後怕，不為此恐慌？
聶雪深將方才出劍的手藏在衣袖中，平復著翻湧血氣。
傷口隱隱作痛，卻也不及險些看她血濺當場的催肝斷腸。
他受的暗傷太重，本不該動武。柳眉真人千叮萬囑，讓他養好一個月再說。
可是剛剛驚魂一幕，讓他把甚麼都忘了。
忘了傷勢和師尊叮嚀，忘了她是陸兄的準道侶，甚至忘記了他自己。
劍隨心動，鏡花出鞘的速度竟然比平日還要更快上幾分。
他好像……找回幾分當初在幻境出劍奪人的感覺了。
觀寧倚在陸懸書懷中，驚魂未定：“師兄，那這隻妖獸算是我殺的麼？”
她是擊中了要害沒錯，可是最後出手的是另外兩人。
聶雪深慢慢走到二人面前。
他一襲紫衣，眉目比平日還要冷上三分，正細細地看著她。
少年烏髮愈墨，越顯得唇色淺淡，如絕豔仙人冰心一片，不容半分圓融餘地。
聶雪深點評她方才表現：“這隻穹影蝶借地形之利，比尋常假丹境妖獸還要強悍五分，師妹劍意圓融、又能臨機應變，這次做得很好。”
得到他的親口承認，觀寧這才徹底放心。
心神放鬆下來，她覺得身上好像有些癢癢的。她下意識用手抓撓了幾下。
陸懸書這才看到，觀寧身上不知甚麼起了星星點點的紅疹。
除了渾身癢痛，觀寧連意識都有些模糊起來：“唔……”
是那些鱗粉！
陸懸書知道師妹怕蟲子，可是過敏卻是頭一遭。他慌忙找出些解毒丹藥給她服下。
聶雪深見突逢變故，也湊上來：“師妹？”
他隨身帶著不少靈藥，也都一股腦翻出來給她吃下去。可惜都沒有甚麼效果。
觀寧覺得開始有些喘不上氣來了，手還在不停抓撓：越來越癢了，為甚麼會這麼難受？
陸懸書生怕她把面板抓破，用手按住她，打橫抱起來。
為今之計，是要先找個能給她及時救治的地方。
聶雪深見他要走，伸手欲攔：“陸兄，你要帶師妹去哪？”
陸懸書連看也不看他：“聶兄還有心思問我？總之不是回渡月山。”
若不是他，觀寧何至於受這些苦楚？
“我知道有個地方，或許可以救她。”聶雪深語速很快，“距此五百里有一處道觀，家師與府主頗有淵源。那位真人擅長岐黃之道，我帶寧寧去那裡。”
陸懸書在衡量利弊。
柳眉真人的故交想必也是前輩高人，而聶雪深劍遁亦比他快上許多。
寧寧出事是個意外，非聶雪深所願。
眼見她小臉迅速燒得通紅，陸懸書心痛如絞——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他將觀寧交給了聶雪深：“我隨後便至。”
聶雪深沒有多耽擱。
劍似流光，一路帶著觀寧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