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我年俸有五十萬靈石
晚上,陸懸書給聶雪深傳訊。
他們兩人之間的傳訊不像他和觀寧那般密切。
大多數時間,兩人的交流都是圍繞著道法、心境修為來進行。
這些對話規整得近乎於世人所說的高山流水,是聶雪深認為的知己之情。
只是這一次,陸懸書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意思:“聶兄,你今日是否斥責過寧寧?你不要誤會,師妹她並未主動說你的不是。是我覺得心疼,以個人名義向你詢問一下。”
聶雪深正在整理教學手劄。
觀寧學東西很快,他需要及時調整明日的課程內容。
聶雪深:“沒錯,我斥責過她。”這是事實,他無可否認。
然而下一句,他的話鋒一轉:“但並非因為沈師妹,而是陸兄你。”
陸懸書皺了皺眉: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自己和寧寧才是情侶,何時給她傳訊、傳訊內容是甚麼,怎麼輪得到外人指手畫腳了?
聶雪深自有一番邏輯:“沈師妹受我教導,稱我一聲師兄。有些事情,別人說不得,我卻說得。
她正是處於關鍵的年紀,不比你我已經結丹。觀寧若不銳意進取,而是整日耽於情愛小道,何時能成為真正的劍修?”
少年字句冷硬,帶著十二分的不容置疑與大義凜然。
然而其中蘊含多少私心,聶雪深一清二楚:他不過是藉著修煉的由頭,不許陸懸書過分接近觀寧罷了。
陸懸書差點氣笑了:自己這位好友鐵面無私,向來對事不對人,他從來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是有朝一日,這份不徇私情變成了和師妹隨意說上幾句話都不能的阻礙之後,就變得格外……
不合時宜。
陸懸書深吸一口氣:“好友心中向來只有無上大道,可是我本凡鐵,不知明月高潔,心中也只有小情小愛。有我一日,寧寧無需做那存天理、滅人慾的苦修者。”
這對心心相印、默契無間的好友,頭一次產生近乎道途之爭的分歧。
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同一個女孩子。
聶雪深近乎嘆息:他何曾想和陸兄爭執,他雖孤拐冷肅,難道就半分也不懂所謂剛柔相濟的道理?
他耐下性子:“陸兄無需如此,我已鄭重向沈師妹道歉。她的委屈、你的憂慮,不會再有第二次。”
陸懸書:“但願如此。”
他切斷聯絡。
兩個少年之間的暗流湧動並未傳到觀寧那裡。
陸懸書本就是私下興師問罪,自然不欲師妹因為他人徒增煩惱。
至於聶雪深,既是問心有愧已久,又怕觀寧覺得他不近人情、找她心上人的不痛快,更加不會主動提起。
這場口舌爭執,詭異地始於觀寧,終結於兩個男人的心照不宣。
翌日,聶雪深照例擺上食盒。
觀寧還以為這是他的用膳習慣,並沒有覺得多麼奇怪:“聶師兄早啊!”
聶雪深絲毫看不出和她男朋友,昨夜因她而大吵過一架的樣子:“沈師妹早。”
他昨夜吵了架、寫完教案已經是後半夜,索性徹夜未眠,趕了大早去給觀寧買早膳。
今天的早點是在宗門之內,幾位極其挑剔的世家弟子都認證過的一傢俬房館買來的。
聶雪深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新鮮出爐。
只是可憐了幾位世家弟子,還以為自己最近哪裡行事出了偏差,讓首席特意趕過來制裁自己。
觀寧看到桌上放了一個長匣,不禁瞅了幾眼。
但很快,她就被飯菜的陣陣香味吸引:“唔,聞起來好好吃!聶師兄,這些都是你買的?”
聶雪深給她盛好了粥,擺出八樣精緻吃食:“師妹慢用。”
他記得當時陸懸書也替她動手擺過筷子,所以有樣學樣。
膳品看起來只是尋常,但吃進嘴裡,觀寧才發現所用的都是極其精貴的食材。
她現在已經快對有錢人的生活麻木了。
聶雪深學甚麼都快。昨日見她沒有胃口,他就已經暗下決心精益求精,力求做個完美無缺的好師兄。
要麼不做,要麼就要做到最好。
讓她舒心,自然也會……
觀寧沒見過聶雪深從前的樣子,只當他是大派弟子,作風自然奢靡。
然而,他在遇到觀寧之前,的的確確是同門眼中不懂享受、更不懂情愛的清修劍者。
只是她愛舌尖珍饈,他就想方設法為她尋來。
她不喜不解風情、冷言冷語之人,他就賠禮道歉讓她消氣,再不復嚴厲做派。
聶雪深全然不懂該如何愛人,更不懂自己看似放下執念,實則已然越陷越深。
但看她此時眉梢掛著歡喜,他冷寂空茫的一顆無瑕劍心,也逐漸染上萬丈紅塵的繾綣。
等到觀寧吃好了,聶雪深又是親力親為,收拾好桌上殘羹。
他這樣做,搞得觀寧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聶師兄,下次這些小事讓我來就行……”
吃人嘴短,她怎好甚麼都不做。
聶雪深手中動作不停:“師妹只管練劍,就是對我的回報了。”
觀寧:……這不對吧,越看他越像嘮叨的學塾夫子。
不過這樣似乎也挺好的,招人喜歡。
收拾完桌子,聶雪深把剛剛置在旁邊的劍匣推至她面前:“這是我從前的佩劍,你用起來或許更趁手些。”
觀寧沒接。
她就算再遲鈍,也覺察出聶雪深好得有點不正常:“聶師兄,你為甚麼這麼好?”
聶雪深給出個理所應當的反應:“因為你是我師妹。”
觀寧:“不對!”她的正牌師兄現在還沒回來呢。
之前的照拂,聶雪深還可以說看在陸懸書的面子上才會如此。
可是現在,這種藉口怕是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他對陸懸書有這麼熱絡過嗎?
沉默少頃,聶雪深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師妹可知,渡月山親傳弟子的年俸幾何?”
觀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聶雪深自顧自說下去:“普通弟子,年俸八千靈石。內門弟子,年俸兩萬五千靈石。長老弟子,年俸六萬靈石。而我……年俸有五十萬靈石。”
觀寧:……她都快不識數了。
聶雪深略帶苦惱之色:“所以我之於師妹的花銷,只不過是區區之數。我若不能略盡心力,便是失職。”
話說到這個份上,觀寧也不好說甚麼了。
至於他展示財力的部分,她聽聽也就算了,反正和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
觀寧開啟了那個劍匣。匣中是一柄木劍:劍身流暢,無刃而利,質地渾厚,泛著宛若金鐵的寒光。
觀寧一見就喜歡上了:“聶師兄,這把劍有名字嗎?”
聶雪深見她歡喜,也浮起淺淡笑容:“有,它叫‘須臾’。”
哀吾生之須臾。
少年仗劍,尋仙訪道,俯仰天地之寬,方知吾生有涯。
這柄劍是聶雪深的初心,而他現在想把它交託給觀寧。
觀寧怎能聽不出來他對這把劍的珍視。劍是劍修最為珍視之物,從不離身。
這裡面……或許藏著她自己不願、也不敢去深究的心意。
見她想要退回,聶雪深帶著幾分急切:“不要急著拒絕我!”
兩人的手疊在一起。
少年掌心因常年習劍覆著薄繭,溫暖乾燥,動作宛若十指交扣,肆意攏住她的纖細手指。
自從做過那個夢,聶雪深就覺得有些事情變了。
從前見到觀寧,他或許還能做到心平氣和。可是現在,若是半日不見,自己就彷彿丟了魂魄般,整個人空落落的。
他想對她好,可是又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心意。
他做不到像對待旁人那樣,說著冷靜自持的話,做著他認為正確的事。
他喜歡上沈觀寧了。
聶雪深見她為難而抗拒的姿態,扯出自嘲的笑:“我知道,師妹向來是不喜歡我的。抱歉,讓你受驚了。”
觀寧喜歡的人是陸懸書,是能哄她開心、性情溫和又能事事體貼周到的人。
觀寧心中顫顫:“我沒有討厭你。”
只是他冷得時候太冷,對自己疾言厲色;熱乎起來……又是這般令人無所適從。
觀寧已經被聶雪深搞糊塗了。
她也想知道,他到底想怎麼樣呢?他心有所想的,不應該是陸懸書才對嗎?
這算甚麼?愛屋及烏,還是移情?
她稍微冷靜了一點:“聶師兄,你對我好是因為師兄吧?”
聶雪深慢慢鬆了手,重新攏回袖中:“是……”
他答得艱難,可若是不這樣說,而是急切地剖白心意,情況好像會變得更糟。
到那個時候,觀寧只會認為,他是個覬覦好友準道侶的下作之人。
他不能再做讓她討厭的事了。
果然如此……
觀寧狂跳的心平復了一點兒,心中帶著幾分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
他明明已經發過誓了……
聶雪深是不能喜歡她師兄的。
觀寧虛張聲勢,帶著幾分自認為的兇狠傲慢:“師兄喜歡的人是我,不是你!”
所以你也不要痴心妄想可以透過討好我,讓師兄另眼相看。
聶雪深一頭霧水:“那是自然。”
但他巴不得陸懸書突然豬油蒙了心,出家去做佛修。
梵聖殿住持是師尊的好友。若是真有那麼一天,他可以為好友大開方便之門……
觀寧沒想到聶雪深連分手紀念日,都替她與師兄兩人想好了。
她自認還是有幾分骨氣:“這把劍,還請聶師兄收回去吧,我受不起。”
聶雪深目露哀求之色:“不要,師妹,請你不要退回去。”
少年生得好容色,哀切時如秋水瀲灩,幾欲下淚,彷彿暉霞派後山那隻慣會裝可憐的雪貂。
觀寧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脾氣。
否則,她也不會每每被陸懸書那清弱得近乎可欺的性子,吃得死死的。
僵持片刻,她最終鬆口了:“那好吧。”
聶雪深臉色如雨過天晴,展顏一笑。
然而鬧歸鬧,聶雪深仍要為觀寧繼續上課。
觀寧看到少年這瞬間變臉的樣子,欲言又止——算了,她忍。
這天,結束課程後,觀寧向聶雪深申請:“聶師兄,明天可不可以放假?”
聶雪深以為她想歇一天,說道:“可以,師妹想去何處散心,我可以帶你四處逛逛。”
她這幾日確實用心,休沐一日也未嘗不可。
觀寧:“是我師兄要來啦,所以……”
她也不想在聶雪深面前秀恩愛的,可是她怕對方不死心啊。
聶雪深果然一副不大情願的樣子:“原來是這樣。”
早知道是如此,他就不該過早答應下來,好過現在騎虎難下。
作者有話說:
除夕快樂,祝看到這裡的小可愛新歲順順利利,健康幸福!祝大家學業有成、事業蒸蒸日上!
(ps:下一章的更新在週四哦,大家不要跑空啦。之後依舊是有榜隨榜更,無榜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