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沈師妹,對不起
為了不讓聶雪深空等,觀寧特意早到了一會兒。
誰知,他已經在劍室裡。
觀寧:“聶師兄!你久等啦。”
聶雪深轉過身:“我並未等太久。”說著,他變戲法一樣從儲物袋中取出個精緻的食盒。
看觀寧有點驚訝,聶雪深解釋:“師妹來得早,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他見上一次觀寧吃東西,記住了對方大致口味。
今天一早,他天矇矇亮就下山,在酒樓斟酌買了幾樣精緻靈食。
聶雪深不重口腹之慾,若是遇到修煉閉關,往往幾顆辟穀丹了事。但觀寧不一樣,他願意讓她過得舒服些。
對方是好意,觀寧沒有拒絕:“謝謝聶師兄。”
兩個人在臨時支起來的小桌子上吃飯。
觀寧眼見桌上多半也是陸懸書愛吃的,心中就更是牽掛:也不知道師兄甚麼時候能回訊息……
她只用了兩隻燒賣:“我吃飽啦。”
聶雪深也沒吃多少。
他本就是陪著觀寧用膳,見她說吃不下了,便也放下筷子,將東西收起來。
聶雪深:“我先為你演練劍招,稍後再互相對招。”
他看得出來,觀寧今天心情很低落。這讓他原本期待的心情也變得有幾分焦躁。
明明昨日還好好的……
是甚麼事情,讓她這樣牽腸掛肚?
觀寧擺正態度:“聶師兄開始吧,我會好好看著的。”
與其擔心,她還不如先專注眼前。
聶雪深召出鏡花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她曾見過他出劍的模樣,也曾聽師兄讚歎過對方的劍術。
可是再次見到,她還是忍不住為之讚歎。
聶雪深是一個純粹的劍者。他的劍意潔淨如冰雪、飄灑如長風,又像是天地初開的第一場朦朧天光。
觀寧幾乎忘記了呼吸。
多麼美的劍招啊……這就是渡月劍法的真意嗎?
雪紛紛揚揚地灑滿一室。
聶雪深收劍:“沈師妹,你可看清了?”
少年劍者冷峭似畫中仙人,眉目存一段凌厲風情,只可遠觀而不可近身。
觀寧點點頭:“我看清了。”她有些躍躍欲試。
聶雪深:“接下來,師妹與我對練,要記得我之前的教導。”
觀寧有些遲疑:“聶師兄,你的劍太快了,我可能接不住。”
“無妨,”少年眉目稍融,語氣和緩,“我知師妹修為尚需打磨,出招時會循序漸進的。”
他的嚴苛,只是對著明明可以做到卻自甘鬆懈的人。
觀寧從小缺少應有的正確指導,聶雪深不會偃苗助長。
觀寧取出自己的劍:“請指教。”
聶雪深果然如他所言放緩了攻勢,慢慢引導著她演練。
前幾式劍招她特意練習過,此時使出來,竟也有幾分鋒銳無前的氣勢。
見她如此,聶雪深漸漸不再保留。
他一面出劍,一面分神指導:“方才那一招不錯……”
“這裡走勢太慢,你若避之不及,可靈活變招……”
“繼續,不必顧及我的情況。”
深紫衣襬,髮絲飛揚,分不清是劍在追人,還是人在追趕著劍。
招式愈發快了起來。
觀寧覺得越發吃力,她的招式還不純熟,越到後面,越發跟不上聶雪深的節奏。
就在她感覺手中的劍即將脫手時——
一道銀鈴響突兀地迴盪在劍室之內。
幾乎與此同時,觀寧的劍被打飛了出去。聶雪深及時收招,險險停下。
觀寧顧不得拾起劍,連忙取出通訊玉符:是陸懸書的留言,他說自己剛出秘境,安然無恙。
她鬆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聶雪深冷淡發問:“沈師妹,方才為何棄劍?”
剛剛那一招,她明明有機會翻盤。
就算臨時有聲音干擾,觀寧也不該是這種表現。
聶雪深只覺得很失望:她在與他習劍,中途怎能分心?
觀寧回過神來,見他神色變得有些不對,趕忙道歉:“對不起啊,聶師兄。剛剛師兄給我報平安,這個訊息對我很重要,這才一時走神了。”
聶雪深語氣冰冷:“有甚麼事比修煉還重要?你自己不上心,要別人如何教?”
觀寧見他慍怒,心裡十分愧疚:“聶師兄,若你不介意,我們再練習一次好不好?這次我一定認真,絕不走神。”
她知道自己態度剛剛不夠端正。
可萬一剛剛那個訊息是師兄在求援,而自己恰好錯過該怎麼辦呢?
聶雪深握緊鏡花劍:“不必了,修煉貴在專一。你今日心神不定,我再指導也是無用。今日到此為止吧。”
聶雪深不知道自己在氣甚麼。
明明觀寧已經道歉了,還說願意繼續練習,態度令人無可挑剔。
可是他一聽到對方是因為陸懸書才分心,心火就再也難以壓抑。
若是好友再次傳訊呢,她會不會又棄劍而去?
觀寧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生氣。
但一想到對方規行矩步的行事風格,她也大概理解他生氣的緣由。
觀寧把劍撿起來:“聶師兄,今日是我不對。我回去會好好練習的。”
她沒再多打擾對方,轉身離開了。
還沒出北峰,觀寧腰間的玉符又亮了起來。
在此之前,觀寧為了不錯過訊息,特意設定了帶提示音的功能。
見到聶雪深因為響鈴打擾教學而氣惱,觀寧就把聲音重新關掉了。
陸懸書:“寧寧,方才我打擾到你了嗎?”
昨天觀寧傳訊的時候,他正在秘境鏖戰,無暇分心。好在收穫不錯,他如願取得了一塊品級上乘的異鐵。
一見觀寧的留言,陸懸書就知道對方肯定擔心不已,立刻向她彙報動向。
觀寧簡單將剛剛的小風波告訴他。
陸懸書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寧寧她不過是太過關心自己罷了,聶兄怎麼可以那樣斥責她?
觀寧:“師兄,我也有不對。聶師兄事忙,抽出時間教我本來就很難得了,我不應該在那時不尊重他。”
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像話本子裡的惡毒配角挑撥離間。
陸懸書覺得不能總是讓寧寧再受氣了。
他原本打算留一個驚喜,此刻卻是再也忍不住:“寧寧,你若不痛快,隨時可以離開渡月山。我已經為你找到了新的鑄劍材料,無需看人臉色。”
觀寧:“師兄,那你甚麼時候來看我呀?”
被陸懸書這樣安慰,她確實感覺有了最大的支援。
陸懸書:“最遲三日,我必來接你。”
聶雪深在觀寧出去的那一刻,就起了後悔之意。
他原不想每次與她見面就只有爭執。
自己與陸兄修為相近,而且還能指導觀寧劍法。陸兄能讓她時時開心,為何他卻?
聶雪深腦海中閃現過與好友相處的記憶片段。
素衣少年模樣俊俏,眉眼時常含笑,就連生起氣來,向來也是從容不迫、慢條斯理的模樣。
彷彿甚麼事在他眼中,都是可以商談、或者容忍的。
聶雪深將握劍的手攥得發白:陸兄可以做到的事,他也可以學……
先從放下身段開始吧,和她好生道個歉。
他下定決心,推門而出。
不想,觀寧此時就站在院中。
聶雪深微微發愣:她還未離開嗎?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觀寧和陸懸書聊得入神,早就忘了挪步。
觀寧回過神來,見紫衣少年神色莫名地盯著自己,還以為自己擋了路:“聶師兄,我現在就走!絕不會叨擾你練劍的。”
然而,她預想中的薄怒並未出現。
聶雪深動了動唇,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沈師妹,對不起。”
觀寧心中茫然:為甚麼要說對不起?做錯事情的是她,又不是對方。
聶雪深繼續說道:“師妹心繫陸兄,事後亦誠懇認錯,是我咄咄逼人,不肯饒人。師妹之過有一,我之過就有二。方才,的確是我不對。”
說罷,他認真行了一禮。
觀寧那點因為他的斥責而生的氣早就消了。
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聶雪深了。對方的脾氣說好聽點是執著專一,說難聽的呢就是一根筋。
和他較真,那才是白給自己找氣受呢。
觀寧自我調理好了:“那……我還可以跟著聶師兄學劍嗎?之後我保證不分神。”
聶雪深鬼使神差地問道:“若是陸兄這般與沈師妹爭執,你會生他的氣嗎?”
觀寧沒捋清楚這兩者有甚麼關係,但她誠實地回答:“會。”
聶雪深頗感意外:“為何?”她與陸兄不是戀人嗎。
觀寧:“這有甚麼好奇怪的?我與師兄是最親近的人,他要是為了這點小事就和我生氣,我肯定一整天都不會理他了!”
“但師兄不是這種人啦,聶師兄你不會明白的。”
聶雪深若有所思:竟然是這樣……這就是親疏有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聶雪深不再糾結:“沈師妹,我們繼續練劍吧。”
兩人回到劍室,接下來沒再出甚麼波折。
聶雪深用心教了半日,讓觀寧好好回去休息,消化理解今日所得。
臨別前,他遞給觀寧一個裝有翠綠色靈露的琉璃小瓶。
觀寧:“這是?”
聶雪深解釋:“這是碧髓歸元露,藥浴可以修復修煉時造成的經脈暗傷,加快修煉速度。你現在處於瓶頸階段,有此物輔助會事半功倍。”
這東西一看就不便宜,肯定值好多靈石。
觀寧連連擺手:“聶師兄,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其實你已經幫過我很多了,不用這樣的。”
聶雪深面不改色:“此物於我已無大用。何況我在陸兄面前已經說過,會全力助你結丹。只當是、一片心意。”
果然是看在師兄的面子上啊……
觀寧將琉璃瓶收好:“對了,聶師兄上次給的藥膏很有效,我的傷全好了。”
聶雪深心頭微動:“是麼,給我看看。”
觀寧不疑有他,捲起袖口,露出一段纖細流暢的小臂。
少女膚若白玉,受過傷的地方只餘幾道淡粉痕跡,幾乎看不出曾經流過血的樣子。
聶雪深看得很認真,長睫陰影覆住眼底情緒:似乎比幻境中要更觀之可親……稍一用力,就會留下印子。
感覺喉嚨倏然發緊,他不敢多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