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是塵念,是雜念
觀寧察覺到有人在外面,收劍下山檢視情況。
青松迎客,樹下站了個熟人。江之夏給她打招呼:“沈道友,你在這裡還住的習慣嗎?”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個嬌俏清麗的女修,看起來和觀寧差不多大。
她是江之夏的師姐,名叫黃盈盈。
觀寧:“兩位是來找聶師兄的吧?他今日不在藏劍峰。”
江之夏擺擺手:“沈道友誤會了,我們是來找你的。你上次救了我,師姐說應該專門來謝你。這不,我們還專門帶了謝禮。”
觀寧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懂禮貌,看來真是師姐教的好:“兩位道友進來說話吧。”
見她有令牌許可權,江之夏的臉上顯而易見地表現出驚訝。
黃盈盈雖然沒表現得那麼明顯,但也多看了一眼。
觀寧沒想到小小一個令牌,竟然讓大家都如此介意。
聶雪深之前是有多喜歡閉門謝客,多麼地不近人情啊……
黃盈盈和江之夏帶來的謝禮是兩瓶上好的丹藥。一瓶是療傷靈藥,另一瓶則是輔助靈氣執行的。
觀寧一看就知道,這份禮物是真的花了心思的,都是她目前最用得上的東西。
她自然也拿出了好好待客的態度。
江之夏有點不好意思:“沈道友,你上次送的點心還有嗎……我拿回去分給了同門,結果被大家搶完了。”
觀寧十分大方:“不就是點心,管夠!”
她來之前足足買了二十份,眼下遇到同好,豪氣地塞給兩人許多,權作見面禮。
江之夏笑得有點傻:“這怎麼好意思……”
黃盈盈覺得這師弟真是沒救了。同樣是跟著去妖林秘境,怎麼就一點不見長進?
幾人坐著一起享用下午茶,吃著吃著就開始聊天。
黃盈盈率先開啟話匣子:“沈道友這幾日潛心修煉,想必還不知道南洲境內最近發生了一樁軼事?”
觀寧:“甚麼?”
她還真不知道。她在這裡根本沒幾個熟人,聶雪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親近的師兄好像也很忙的樣子。
所以要問南洲最近發生了甚麼大事,她還真是一無所知。
分享八卦的人,往往最喜歡的就是觀寧這種茫然又好奇的態度。
黃盈盈也顧不上吃東西了,和觀寧興致勃勃分享起來:“沈道友應該知道,崇華派掌教之女祝飛羽、和修仙世家洛氏少公子洛星舟定親的訊息吧?”
觀寧點頭:“這我知道。”
崇華派是南洲排得上號的大勢力,洛氏傳承數千年,底蘊同樣非常深厚。兩家結姻,可以稱得上是門當戶對。
去年,兩家結為秦晉之好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南境。就連她師父也收到了定親宴的帖子,親自走了一遭。
黃盈盈接著說:“不過這樁婚事是否能成,如今看來卻是未知數咯!”
觀寧:“不會吧?我聽說祝仙子和洛公子感情很好,兩派關係也非常和睦,怎麼會破裂呢?”
江之夏插嘴:“感情再好,也架不住有第三者插足啊!”
這話算是踩中觀寧的痛點了:“這話怎麼說?”
她身邊眼下就有一個疑似的模仿犯,正惦記她和師兄呢。
黃盈盈見觀寧臉色都變了,只當她聽得起勁,也就不賣關子了:“據說,西部妖域狼族的少主應宸也喜歡上了祝仙子。對方還揚言要與洛星舟一決生死,決定誰才是更配得上她的那個人呢。”
觀寧:“這不太好吧。”
祝仙子本人都還沒發表意見呢,這兩位先快打起來了。
至於那個第三者嘛……輪的上你麼大兄弟。
黃盈盈微微一笑:“沈道友,這你就不知道了。最關鍵的是,這祝仙子本人態度,竟然好似默許了一樣。包括崇華派也是,至今也沒有一個正面的說法。兩男爭風吃醋,打贏的有道侶,打輸的臉丟光。”
觀寧:還能這樣?看來甚麼事情只要一牽扯到感情,就會變得很複雜。
不過感慨歸感慨,她默默吃瓜就好。
三個人就著這個話題聊得意猶未盡,不想又有一人來了。
江之夏和黃盈盈看到突然出現的聶雪深,都十分意外:“見過大師兄。”
觀寧也很意外。
聶雪深昨天都那樣說了,她都預設對方今天不會再來的。
聶雪深頂著幾人的目光,神色淡然:“黃師妹、江師弟,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黃盈盈解釋:“我們是給沈道友送謝禮的,禮物已經送到,我們也就不在此打擾大師兄了。”
她們這位大師兄,平日對誰都是一副不假辭色、一視同仁的模樣。可是這樣冷淡的人,卻彷彿對沈道友有些上心?又是同住、又是指導劍法的……
剛剛觀寧可是說過,她有個正牌的師兄兼準道侶……
這個想法一出,很快被她自己否定:想甚麼呢!南洲境內哪有那麼多兩男爭一女的戲碼。
黃盈盈:“江師弟,我們走吧。”
江之夏:“哦!好的好的。”
兩個人很快就離開了——聶雪深一來,瞬間清場。
觀寧有些尷尬:“聶師兄,你的事情已經辦完了?”
聶雪深:“辦完了,所以來找你。”
但看她見到自己的模樣,彷彿並不覺得驚喜。
觀寧將桌面收拾乾淨,請他入座:“昨天,我沒好好招待你。要不你也……吃點?”
不然的話,她真不知道該怎麼開聊了。
聶雪深沒有拒絕:“好。”
觀寧重新擺了點心果子:“聶師兄,你儘管吃別客氣。”
方才聽著八卦,她已經吃了好幾塊糕點,現在並不餓。
所以這些點心都是為聶雪深一個人準備的。
許是剛剛的八卦,讓觀寧開啟了話匣子,她主動開口:“聶師兄,你在師弟師妹面前一直是這樣嗎?”
聶雪深面容沉靜:“哪樣?”
觀寧用手比劃:“就是有點兇、看起來冷冰冰的樣子。總是給人一種不太高興的樣子。”
聶雪深眉目怔忪。過了良久,他才緩緩說道:“我沒有不高興。何況高興與否,於修道並無益處。”
觀寧看他神色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可是怎麼會不重要呢?她和師兄在一起,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縱然偶爾拌嘴,也很快就和好了。
觀寧沒有與他爭辯觀念對錯,而是問道:“聶師兄,你取妖丹借用幻境修行,是為了達到‘劍心通明’的境界吧?”
聶雪深回答:“不錯。”
這件事並非甚麼機密。他既然和陸懸書說過,觀寧知道也並不奇怪。
觀寧:“那你覺得有成效嗎?”
這句話有點冒昧,但是她覺得有必要問上一問。總要知道聶雪深到底想做怎麼,她才能決定對他甚麼態度。
此言一出,少年沒有立刻回答。他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悵惘而迷茫的神情:“好像……並沒有。”
他說謊了。在幻境中,聶雪深的確曾經有過一次無我境界。
他平生最快的一劍,是為了搶走好友的妻子。
那一劍之後,無論他怎樣努力,都無法再次進入同樣的劍意境界。
借用幻境寄情斬念這條路是走不通了,柳眉真人認為這並不適合他。
聶雪深將手中的糕點放下:“沈師妹,你以後不必為我與陸兄的事為難。至情之道並不適合我,我會學著放下塵念。”
觀寧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然讓對方動了絕情之念:“聶師兄,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聶雪深目光堅定:“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而起。只是修道之人有舍才有得,我只不過選擇了更想要的,舍了該舍的。”
觀寧遲疑開口:“那、我祝聶師兄早日結成道果。”
聶雪深平靜道謝。
雙方把話說開,觀寧算是徹底放下了。
聶雪深見她笑了,心中的疑惑反而更甚:她在高興麼?因為自己說不會再招惹任何人?
的確,她是陸兄的心上人。
而他的心,不該存在任何人。
聶雪深壓下紛亂思緒:“沈師妹,道書予我。我今日繼續為你講解劍訣。”
說起正事,觀寧忙不疊遞過去:“給!這些是我還不太理解的,聶師兄慢慢看。”
這次的書籤比昨日少了很多,約莫只有昨日的四分之一。
聶雪深雙指一撚:“只有這些?”
觀寧:“是呀,昨天你走之後,我把留音石聽了三……不,五遍!很多問題我都自己想通了,不必再麻煩聶師兄。”
從前在暉霞派,周圍沒有甚麼能指導自己的人,觀寧就逐漸養成了獨立思考的習慣。
聶雪深認真翻了翻剩餘問題。
觀寧留給他的都是疑難關隘。有些劍理已經涉及到結丹期才能接觸的招式,難怪她會不懂。
他心中升起淡淡滿足:她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可是轉念一想,這等資質,白白埋沒這麼多年卻無人發現。
聶雪深再次感嘆:為何觀寧不是拜在渡月山門下?
若是兩人一道參悟劍訣,互相切磋,他也會多一個好師妹、好對手。
大道蒼茫,同行之人最為難得。若有她在,兩個人的境界也能不斷教學相長。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觀寧感覺心裡沒底:“聶師兄,是不是這些問題我問得不對,理解錯了?”
聶雪深:“師妹的理解沒錯,你很好。”
觀寧不知道的是,這句評價從他口中說出,已經是極高的讚美了。
他耐心為觀寧解答了剩餘的問題。
照例用留音石記錄下來,觀寧心滿意足:“多謝聶師兄!”這可比她一個人瞎琢磨快多了。
少女笑靨如花,眼眸乾淨得如同水洗過的月亮。
鏡花水月,皎皎無塵。
是塵念,是雜念。是……不可長久停留之念。
聶雪深別過眼去:“明日開始,我與你對練。辰時三刻,來北峰劍室尋我。”
觀寧:“沒問題!”
她本來就和聶雪深沒有深仇大恨。自從他說放下心結,她也只當兩人是坦蕩結交,心態不知比原來好了多少。
想到陸懸書還為她二人好好相處而擔心過,觀寧送別聶雪深之後,馬上就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可出人意料的是,陸懸書並未回覆。
整個晚上,觀寧都在等師兄的回信。
陸懸書說,自己要去一趟罕有人至的秘境,可能會暫時失去聯絡。觀寧擔心不住,生怕對方出事。
師兄在妖林受的傷還沒好利索,就又以身試險。萬一……
白天劍術小成的喜悅,早就被擔憂蓋了過去。
觀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看他最後一條留言。
他說過讓她不要多心,說他會回來。可是這次沒有她陪著,也沒有聶雪深協助,她甚至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
揣著沉甸甸的心情,觀寧在第二天如約去了北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