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只是打了他一巴掌
翌日,觀寧沒有像前幾日一樣去劍室練習。
一方面是聶雪深已經出關,她心裡經過昨天那遭心裡還在彆扭,暫時不想面對他。另一方面,她想早點見到師兄。
萬一因為練劍錯過了見師兄,反而讓聶雪深趁虛而入怎麼辦?
陸懸書沒讓觀寧等太久。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師妹給買的新衣服,就是為了讓她見了自己會更開心。
玉帶長衫、白衣勝雪,溫潤少年抱著七玄琴沿著山路而來,對觀寧柔柔一笑:“寧寧,我來看你了。”
觀寧早就想他了,直接撲進他懷裡:“師兄!”
分別的思念以及昨日那場近乎於捉姦的場面,都讓觀寧心裡特別不踏實。
她現在急需一份真實的觸感,比如陸懸書的懷抱來重新確認師兄的心意。
陸懸書也感受到師妹的別樣熱情。往常她雖然也想自己,但卻不會這麼熱切,像是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
他趕緊順毛:“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不問還好。這話一出口,觀寧感覺再也忍不住了:有,非常有!
你朋友是斷袖,你朋友是覬覦你的斷袖。
可這話要想說出口,觀寧自己都覺得離譜。
若非昨天親耳聽到看到,還有聶雪深親口承認,她也是不信的。
陸懸書吃驚不淺:明明前天晚上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怎麼寧寧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讓他心疼極了。
陸懸書待要細問——
“陸兄,這裡風大,我們去屋裡說話吧。”是聶雪深的聲音。
觀寧這才意識到兩人是一起來的。
陸懸書認同道:“是該進去說話,山上風大,把寧寧的臉都吹紅了。”
三人一前兩後進屋。陸懸書拉著觀寧,坐在聶雪深的對面:
“聶兄,現在可否說說寧寧到底受了甚麼委屈?”
看寧寧支支吾吾,一副很難開口的樣子。
陸懸書越想越心驚,生怕她受了甚麼了不得的委屈。
聶雪深遲疑著回答:“此事說來的確是我之過。我昨日閉關一時心境不穩,氣機行走出了差錯。沈師妹進來檢視情況,驚著她了。”
他略去了各種細節,撿了能說的部分告訴陸懸書。
陸懸書皺了皺眉,他總覺得事情不像好友說的那麼簡單:“只是如此而已?”
聶雪深垂眸飲茶:“陸兄可以問沈師妹。”
陸懸書轉頭:“寧寧,是也不是?”
觀寧不想鬧得太難看,而且聶雪深也以道心起誓了:“就是這樣,我被嚇到了……”
見她不願多談,陸懸書嘆了一口氣,並未逼問:“沒事就好,聶兄修煉時也切勿急躁,以免再出波折。”
聶雪深輕輕頷首:“我曉得。”
告狀的部分已經說完了,接下來的話題顯然不是三人場合。
聶雪深作為最清楚箇中尷尬內情的人,留在這裡顯得毫無理由。
和陸兄多說幾句話嗎?那樣只會讓觀寧更加疑了他的來意。
和觀寧聊?且不說兩人之間經過昨天的事,生分了不止多少。就是她自己,大概也是不願多說的。
心中黯然,聶雪深隨意找了個理由離場了。
沒了第三者在場,小情侶的對話私密親近許多。
陸懸書見她氣色不錯,略微放下心來:“寧寧,你和聶兄吵過架?”
觀寧:“沒有吵架呢。”只是動手打了他一巴掌。
陸懸書知道自家師妹對好友頗有些看不過眼,這大概就是天生氣場不合。
所以兩人關係好容易緩和了些,一沒了自己斡旋,就又起新的矛盾。
陸懸書見她眉宇間有著淡淡愁色,出言安慰:“聶兄他有時不大會說話,有些話並非他本意,還望寧寧多包容。”
他越是這樣,越顯得只有自己通情達理,懂得體貼人心。
該有的防備功夫,就算對方是自己好友,陸懸書也沒有少做過半點。
觀寧柳眉倒豎:“你還替那人說好話!”
竟是連一句“聶道友”都不願掛在嘴邊了。
陸懸書好聲好氣,細心開解她:“寧寧,你若實在不願和聶兄習劍,就跟我離開罷。”
他知道觀寧雖然有時候嬌氣,但在修煉方面,該刻苦的時候從無懈怠。
觀寧果然如他料想那樣,搖頭說道:“我才不要半途而廢!”
她要是就這樣走了,豈非落荒而逃?聶雪深會怎麼看待自己?
陸懸書見她態度堅決,也就絕口不提這件事了。
他看得出來,觀寧是真的想要好好修煉。可是若是她和聶兄一直這樣彆扭著,到底對兩個人都沒有好處。
陸懸書慢慢在心裡盤算著,將這幾天歷練時遇到的趣事與驚險將給她聽。
他的音色本就清婉動聽,此時娓娓道來,觀寧縱然有幾多煩憂也都暫時忘卻了。
他沒有在藏劍峰待太久,只過半日就要走。
觀寧依依不捨送他。
直到山下,陸懸書說:“就送到這裡吧。藏劍峰有禁制,出了這裡再想進來,就要勞煩聶兄解禁了。”
觀寧把聶雪深先前給自己的青玉令牌拿出來:“沒事呢,聶道友給了我通行的權利。”
陸懸書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聶雪深向來注重秩序感。像是清修之地,他很少邀請外人入內。
青玉令牌只有三塊:一塊在他自己手中,一塊在柳眉真人那裡,最後一塊給了觀寧。
原本觀寧的令牌,聶雪深是打算給陸懸書的,好方便他隨時來論道拜訪。
可是陸懸書覺得別派之地,不好隨意進出的,便婉拒了他的好意。
現在師妹也有了令牌……
陸懸書覺得,好友並非像寧寧想的那般不近人情。他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訴觀寧。
觀寧:“啊,這塊令牌這麼珍貴嗎?”
她見聶雪深給的這麼隨意,還以為只是塊普通的牌子。
陸懸書見縫插針,替好友說好話:“所以,寧寧別再生他的氣了?”
觀寧捨不得師兄夾在兩人中間為難:“我早就不生氣了!”
少年這才放心離去。
回到南峰,觀寧看到聶雪深正在庭院裡等他。
滿地梨花紫衣深,少年清絕傲岸,負劍而立,好一似雲間孤鶴。
觀寧不知他為何還在這裡:“聶道友,你還有事嗎?”
他不是早就走了嗎,去而復返,難道有甚麼要緊事。
聶雪深不答,反而問道:“沈師妹為何不喚我師兄了?”
觀寧沒想到他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只好重新稱呼:“聶師兄。”
聶雪深走近,低頭看她:“七日已到,我來考較師妹對於劍訣心法參悟得如何。”
他向來重諾,既然答應要教導觀寧,就定然會一絲不茍地完成應盡義務。
觀寧想起來了:聶雪深確實說過會來考察功課的。
只是昨日情況混亂,今日師兄來看自己,她才渾然忘了。
她這幾日未曾有一日懈怠,所以也不怕他問:“聶師兄,請出題吧。”
見觀寧認真模樣,聶雪深也暫時拋開心頭異樣,全心全意做起了好師兄的角色。
聶雪深先問她基礎心法、隨後又問劍理。觀寧從容不迫一一作答,沒有絲毫遲疑。
一連問了幾十個問題,觀寧都答得條理分明。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好久。
聶雪深淡淡微笑:“看來沈師妹這些時日果然用心,答的不錯。”
觀寧差點歡呼起來。
她這七日起早貪黑,不是對著道書苦讀,就是練習劍術。
眼下聽見聶雪深一句肯定,比甚麼都讓她高興。
兩人的關係在剛剛的問答中緩和了不少。
觀寧見他心情彷彿不錯,提出請求:“聶師兄,那我可不可以也問你幾個問題?”
師兄曾經說過,聶雪深有些好為人師的癖好。
自己這樣虛心求教,他應該不會拒絕吧?
聶雪深看著女孩子懇求的目光,不由得說道:“可以,你想問甚麼?”
觀寧把兩本道書翻出來。
她在相應頁數加了紙條,既是書籤又是批註,厚厚的有好幾層。
觀寧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問的有點多……”
聶雪深給她準備的內容由淺到深,剛剛問的大多比較基礎。至於更晦澀的篇章,就需要有人給她講解了。
聶雪深不甚在意:“無妨,把書給我。”
她的批註寫得整整齊齊,有些頗有獨到之處。只是修道心決,各派有不同的秘傳,觀寧不理解也是正常。
聶雪深閱讀速度很快。不到盞茶功夫,他已經把數十張批註都已看完。
見他要開口講解,觀寧不得不打斷他:“聶師兄,你能不能等一下?我可以用留音石錄下來嗎?若是你覺得不妥就算了。”
修行界素有法不傳六耳的規矩,觀寧不確定他是否會介意。
畢竟如果錄下來,她想拿去給誰聽都可以。
“為何要錄下來?”
觀寧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怕一遍記不住……這樣的話,我回去可以慢慢聽。”
聶雪深目光變得柔和:“沈師妹想錄就錄,若是還有不解之處也可來問我。”
這麼好說話?觀寧受寵若驚。
等她開啟留音石,聶雪深才正式講解。
他並未全部都講完,而是講了大概三分之一:“貪多嚼不爛,這些你先慢慢理解。至於剩餘的,明日繼續。”
觀寧心悅誠服:“多謝聶師兄!”
拋開別的不談,聶雪深本人確實是個很直率坦誠的人,講解疑難時也很有耐心。
就在這難得的輕鬆氛圍裡,聶雪深的通訊玉符響了起來。
他掃完玉符上的資訊,看了她一眼:“沈師妹,我明天大概不能來教你了。”
師門有命,他不得不去。
只是剛剛與她立下約定,立刻就要食言,這讓他感覺有些對不住觀寧。
觀寧很大度:“聶師兄是有急事吧?你儘管去忙,不用考慮我。”
別說是聶雪深,就連陸懸書不也常常有事在身?她早就習慣了。
聶雪深欲言又止:“我……”
他好看的薄唇輕輕抿了幾下,卻沒說甚麼,告辭轉身。
一直到了第二天,聶雪深果然沒再出現。
觀寧將留音石的內容反覆聽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意思,這才按照學習進度接著進行下去。
他的教導十分有針對性,觀寧覺得自己出劍時氣機運轉比之前流暢了不少。
正在院中練劍,山下突然有人來訪。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