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你也可以叫我師兄
聶雪深在渡月山地位頗高。他的決定,其他弟子自然只有聽從的份兒。
江之夏帶著幾分茫然:“就依師兄所言。”
聶雪深:“師弟此行辛苦,你的功勞我會在師尊面前說的。”
對方高興地退下。
待只剩他們兩個人,觀寧問:“聶道友,我們需要去拜見柳眉真人嗎?”
對方是南洲排名前三的渡劫期大修士,更是威震正魔兩道的劍仙。對於這位前輩,觀寧心中只有無限敬畏。
聶雪深見她眼中盛著好奇與緊張,不由得溫聲回答:“師尊還在閉關,你的事我已經提前傳訊告知她老人家,不必擔心。”
觀寧把心落了回去。
渡月山佔地遼闊,以千丈之高的主峰為中心向外延伸,囊括了方圓千里的地界。
聶雪深帶著觀寧向藏劍峰的方向飛去,一路隨時可見修士遁光宛若流星颯踏、流雲漫卷,好一副仙家大派的宏偉氣象。
觀寧光是見到這裡的山門氣象,就可知渡月山的底蘊菲淺,絕非尋常宗門可以比擬。
而在這數千修士裡,聶雪深又是其中最優秀耀眼的那一個。
這樣一個人,若是有心和她爭奪同一個人,自己真的有信心可以勝過嗎?
可是她轉念一想,世上優秀之人何其之多?
若每到一處,就要與人去攀、去比,就算再多十隻眼睛也看不過來。
而且……觀寧美滋滋地想:
最重要的是,師兄喜歡的人是自己啊。陸懸書對自己從來都是予取予求,滿心滿眼只有她一人,還有甚麼好擔心的呢?
聶雪深看似專心趕路,實際上一直在留意觀寧。
只見她先是感嘆惆悵、隨後是黯然,後來對著遠方某處發笑,神情極為甜蜜……他心中便不大自在。
這才分別多久,她就又想到陸兄了麼?
“沈師妹。”少年語氣寒涼,驀然將觀寧從胡思亂想中拉回現實。
分明還記掛著師兄柔似春風的笑容,她面前卻是聶雪深那張冷如秋雨的俊顏。
觀寧不自覺打了個寒戰:“聶道友?”他正經起來的樣子,怪嚴肅嚇人的。
知自己嚇到她了,聶雪深心中悒怏:他原不想如此的。
若是對著旁人,他還能以性情使然解釋。可是對著沈觀寧,他每每一生親近之意,必會有個陸懸書從中攪局。
好比現在,她明明站在自己身邊,眼神卻很遙遠——像是支離破碎的井中殘月,無可打撈。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藏劍峰設有禁制,生人勿近。這道令牌上有我的氣息,沈師妹日後若是想出去,隨身帶著令牌即可。”
觀寧將那塊巴掌大的青玉令牌收好。
聶雪深看著她柔軟的發頂,心頭微動:“沈師妹,你既然入我藏劍峰、受我幾句指點,以後喚我師兄就好,不必拘束。”
他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見對方處處照拂自己,觀寧也不吝嗇一聲稱呼:“聶師兄。”
聶雪深御劍的動作一頓:比他多了前面的姓氏麼?罷了……
說話間,藏劍峰已近在眼前。
藏劍峰地形危聳,遠遠看去仿若被劈作兩半,分做了南北兩座山峰。
面對這樣的奇偉壯觀,觀寧不由得好奇多看了幾眼。
聶雪深低頭問她:“喜歡?”
觀寧點點頭:“聶師兄,據說這座山峰是貴派祖師在明悟劍中真意之後一劍劈開的,這是真的嗎?”
他頷首緩緩說道:“的確如此,不過祖師當年劈開這座山峰,只是為了……”
見他不說,觀寧更加好奇:“是為了甚麼?”
畢竟年紀還小,一聽這些前輩的軼事傳奇,她就被吸引過去,等待對方下文。
聶雪深默默不語。
傳聞是真,但真相卻帶著幾分淡渺纏綿的意味。
渡月山祖師容子衣,昔年與一位知交女仙遊歷,某日一道來到這座山前。
兩人慾在山下飲酒賞月,恰逢峰頂擋住了那輪嬋娟。
於是,容子衣揮劍將眼前的山峰斬作兩半,只為博得那名女仙一笑。
自此之後,此峰就改名為“藏劍峰”。
只是後人只記得他一劍劈山的驚豔,這個故事卻如隱於山陰的明月,鮮有人知曉了。
聶雪深當年聽柳眉真人說起這段往事時,只是將它當做了自身劍道的一個目標。
可是今時今日,他居然也明白了幾分祖師當年的心境。
不過是心之所至,連手中長劍也要替自己揮去所有阻礙。
觀寧見他久久地不說話,以為這其中涉及門派隱情,故而不好多說。
於是,她主動岔開話題:“聶師兄,你領我去住的洞府看看吧?”
聶雪深定定心神:“好。”
他將觀寧安排在南峰,他的洞府則在地勢更高的北峰。南峰這裡平日少有人來,但也頗為寬敞清雅。
數間樓閣錯落有致,穿瀑引渠、花鳥茵茵,流泉瀉玉、晶瑩可愛。
觀寧在這裡隨意逛了逛:“聶師兄,這裡好漂亮啊。”
聶雪深跟著她身後不遠處。
亦步亦趨間,他恍惚竟覺得自己是當真在領著剛剛入門的師妹,一起遊園賞春。
暮春晴朗,暖風陣陣,像是把少年眉目間的冰雪也吹得融化成東流的春水:“師妹喜歡就好。”
原本,南峰是更為適合修士居住的。
但聶雪深以為清修之地不宜過分繁美,會亂了向道之心,將這裡棄之不用,反倒住進了冷素僻靜的北峰。
見一切妥當,聶雪深對觀寧說:“這幾日我會閉關煉化妖丹,沈師妹可自行參悟道書。若有疑難之處,我出關後再為你解答。期間若要外出,不必知會於我。”
觀寧沒有甚麼不情願的。人家肯指導自己修行已然是十分好心了,自己總不能頻繁打擾他。
她點頭:“聶師兄放心就是,我會好好研習你寫的道書的。”
聶雪深輕輕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晚間,到了入睡的時辰,通訊玉牌微微發亮。
陸懸書適時發來訊息:“寧寧,你在渡月山還習慣嗎?住在哪裡?”
觀寧這幾天不是在路上奔波,就是苦心鑽研學習,這個時間已然有些困了。
但看到師兄的訊息,那點睡意又消失了大半。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摳字:“師兄!聶師兄把我安排在藏劍峰的南峰呢。你呢,今晚在哪裡落腳?”
玉符那邊的陸懸書心中有些吃味:聶雪深怎麼安排寧寧住在這裡?
雖說南北兩座山峰相隔一道裂隙峭壁,但畢竟聽著不大妥當……
可是既然都如此安排了,陸懸書也不好再說甚麼。
他遊歷的這幾年,見過不少本來兩人互相信任,卻因疑心最終分散、乃至刀劍相向的例子。
陸懸書不想寧寧因為他的嫉妒之心,和他淡了情分,那樣才是得不償失呢。
他摳字回覆:“我就在不遠處的嘉陵城,今天先在客棧落腳。對了,寧寧,你怎麼也叫聶兄為‘師兄’?”
別的他都可以不計較,可是寧寧是他一個人的師妹,他很在意這個稱呼。
觀寧的訊息很快就浮現在玉符上:“這是聶道友主動提的。他說我受他指點,所以喚師兄也是可以的……”
沒過多久,又是一條訊息:“師兄若是覺得不妥當,我以後不叫了。”
陸懸書得知來龍去脈,心中的不安消散很多。
聶兄注重禮數,他這樣要求也在情理之中。而且這句“聶師兄”也不是寧寧自己想叫的,終究她眼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想了想,斟酌回答:“罷了,既然都已經叫了,突然改口也顯得生分。寧寧,我明日去接個任務,大概幾天後就能結束,到時候我來看看你。”
觀寧馬上關心他:“男孩子出門在外,要記得保護自己!”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玉符上的訊息幾乎剛剛消散,就又重新浮現。
陸懸書:“寧寧,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晚安。”
觀寧和師兄互相道過晚安,剛要睡下,玉符上竟又是一條新訊息:“沈師妹。”
是聶雪深的傳訊,兩人今日剛剛交換了傳訊符文。觀寧靜靜等著他的下一句。
誰知過了好一會兒,對面都沒有傳來新訊息。
她試探地發了一條:“聶師兄?”他不會是手滑發錯了吧。
聶雪深很快發來長長的一段:“我忽然想起一事:在北峰之上有一劍室,是我昔年領悟觀想劍訣時所建。
師妹若有需要,可隨時使用。天色已晚,原不該此時傳訊,聶某在此賠罪。”
觀寧:“謝謝聶師兄!我還沒睡呢,不算打擾。”
修士嘛,都是夜貓子,正常。
聶雪深對著最後一條訊息反覆看了好久,確認自己再無遺漏,這才放心。
他最近是有些過於心緒不穩了,就連這樣的小事也會忘記說。
還需要儘快煉化妖丹才是……
觀寧見對方又是久久不回話,以為他發完訊息便睡下了,也就把玉符塞在枕頭下面,美美進入夢鄉。
她全然不知枕下的玉符又微微亮了一次,才徹底陷入寂靜。
第二天,觀寧看到對方發來的晚安,才知道自己忘記回訊息。
可是現在回覆也已經來不及了,她決定選擇性跳過。
和師兄互相道過每日的早安問候,觀寧繼續研究兩本道書。
最基礎的理論部分她已經看完了,正在研讀招數篇。
渡月山的劍法自成一派,集飄逸與威力於一身。修士出劍時若仙人踏月、鶴渡寒天。
此前,因為暉霞派沒有上等的劍訣秘笈,所以觀寧只能啃一些較為基礎的劍訣。
加上她目標並不遠大,有陸懸書這個事事親力親為的大師兄護著,觀寧並沒有認真想過日後要成為厲害的大修士。
就算她肯,沒有名師提點、沒有功法傳承,這條路又何其困難。
聶雪深顯然也看出了這點。他見觀寧基礎功夫雖紮實,但論應變卻是比渡月山這種正經的劍修門派差多了。
不是說她天賦不足。恰恰相反,她的根骨可以說的上是優越。
但眼界與經驗限制了她的上限,所以觀寧才會停留在分光境後期,遲遲不能突破到更高境界。
聶雪深所做的,就是讓她看到的就是更為廣闊的劍道景象。
觀寧如飢似渴地汲取著每一分知識。
今日是聶雪深閉關的第四日了。
她每天溫習完今日所得,都會遠遠地朝著北峰看上幾眼,確認他的情況。
自從閉關之後,聶雪深至今都還沒現身過。
觀寧嘗試給他發過一次訊息,對方也沒有回覆。
不過,看樣子他應該也沒有出甚麼事,否則禁制早就被引動了。
眼見所有的理論都已經爛熟於心,觀寧決定,明日她要去劍室練習劍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