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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他們骨子裡是同一類人

2026-04-27 作者:白鶴見羽

第13章 第 13 章 他們骨子裡是同一類人

第二天,觀寧踏上北峰。

自從來到渡月山,這還是她第一次離開修煉洞府之外的地方。

一是時間緊迫,她沒有心思閒逛;二來,總是在別人的地界上逛來逛去,聶雪深也未必全然不會介意。

北峰景色荒僻,只有青松為飾,屋後圍了翠竹。雪凌凌的一片地界,如同聶雪深本人不染半分塵埃。

劍室就設在他洞府不遠處。

觀寧推門進去,只見入眼空空蕩蕩,幾乎沒有過多的陳設。

這間房裡最多的東西是牆上的劍痕,密密麻麻,堆疊縱橫、不可勝數。

湊近一看,她發現這些劍痕並不是同一柄所留下的痕跡。

較新的明顯是鏡花劍所留。再往前回溯,聶雪深用另一柄劍在牆壁上劃了足足數萬道劍痕。

而最模糊、也是痕跡最淺的那些彷彿是被他用木劍磨出來的,圓潤而平整。

身為劍修,揣摩同修的劍意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觀寧很有耐心地慢慢看過去。

最初,聶雪深的劍招生澀而猶疑。但他顯然十分有耐心,反反覆覆用木劍練習著同一招。

換成第二柄劍時,聶雪深的招式已然變得嫻熟而迅疾。在這個階段,他的招數變化也是最大的。

聶雪深似乎總是在學不同人的招式,一千次、一萬次……他出劍越來越快,牆上的劍痕也越來越淺。

直到他擁有了鏡花劍。

這時候,聶雪深已經無需再苦練基礎劍訣,也無需再模仿前人了——他有了自己的道。

他出劍精準,每一劍都帶著孤冷無情,一往無前地斬中目標。

聶雪深的劍意,已然達到了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地步。

觀寧有些不解:既然他已經擁有了最好、最合適的劍,為何還要去劍冢呢?

這個眼前註定無解的問題並沒有讓她糾結太久。

他有他的路要走,與自己沒有關係。

等結束兩個月的教導,回到暉霞派,回到師兄身邊……

她與聶雪深的交集也就結束了。

觀寧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專注自己的練習。

聶雪深不止留下了劍訣講解,還對她的不足之處做了細緻的批語。

比如:出劍不夠圓融、招式轉換生澀,還有發力不夠。

觀寧想,難道他僅僅憑藉妖林那次的並肩作戰,就看出這麼多問題麼?他是怎麼做到的?

當時情況緊急,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注意戰鬥全貌。

聶雪深是負責主攻的人,需要投入的心神也最多。即便如此,他竟然也看出來最為關鍵的要義。

這就是自己和聶雪深的差距麼?

一點微妙的勝負欲與不服氣的想法,慢慢攀上觀寧的心頭。

她會努力給聶雪深看看,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只能依靠師兄保護的小師妹。

觀寧揮汗如雨地舉劍練習起來。

她並不知道,聶雪深之所以將戰鬥全過程記得那麼清楚,還要拜她和陸懸書所賜。

就在觀寧去約會之後,聶雪深試圖用修煉淡化清晨那段隱密而又多他一人在場的記憶。

然而,效果不佳。

在又一次入定失敗後,少年罕見地對自己道心生出疑惑。

不該是這樣的,那不過是一個與他無關的吻。

從前在渡月山時,也有年輕弟子年少慕艾,與心上人偷偷在無人處幽會。

聶雪深那時不巧路過,聽到了曖昧不清的水聲與喘息。他當時以為有人生了心魔,於是上前察看。

被撞破的兩人慌亂地整理好衣襟,跪在他面前。

男弟子向他行禮:“聶師叔,弟子與師姐……只是兩情相悅,並未觸犯門規。若師叔覺得玷汙清聖之地,罪責當罰,也只罰我一人就是。”

聶雪深看著面前討饒的兩人,想到方才糜亂生香的畫面,心中只有疑惑:

修行之人,理應持心守性。動輒這般把持不住,以至於光天化日之下就作弄起來,談何大道長生?

聶雪深讓那名女弟子退下,留下另一名當事人。

他淡淡發問:“這等事,當真如此令人沉醉?”對方面皮漲紅,瞠目結舌,訥訥不能言說。

自此之後,聶雪深不近情愛、淡漠無塵的形象在渡月山弟子中更加廣為流傳。

人人都說,首席弟子聶雪深的心中只有至高至明的無上大道,已經快修成半個聖人了。

正因如此,聶雪深才會疑惑至深。

那不過是一個尋常的親吻:兩人未脫外衫、甚至有些光明正大的意味。

而他竟然動搖至此。

是因為物件不同的緣故嗎?

不會是陸兄,自己對他並無絲毫慾念。結識這麼久,聶雪深對自己是否喜歡對方還是算得清楚的。

那便只有一個人了:沈觀寧。

捫心自問,聶雪深覺得自己並不討厭她。

那般惹人喜愛的女孩子,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格……都讓他不由得生出親近之心——即使她從一開始就隱隱排斥著自己。

最初他就知道,自己和陸兄的許多喜好都是很相似的。

從小到大,他認識的年輕俊才何其之多,偏偏只有陸懸書入了他的眼。

他與陸懸書,看似如春花秋月兩不相干,骨子裡卻是同一類人。

就連喜歡的姑娘,也……

聶雪深閉了閉眼:不能再想下去了。

既然不能再回憶那個吻,那就想些她別的樣子罷。

於是,他開始回想其他相處細節。

她落在自己懷裡的樣子,她蒙著白綾紗任由自己牽手一起走的樣子,她揮劍的樣子。他反覆在腦海中回溯著,逐漸覆蓋無法描摹的心緒。

這些回憶又落在紙上,在聶雪深的筆下變成疏離而冷靜的劍理。

*

觀寧練了一整日的劍,直到晚上覺得又渴又累,這才回到南峰。

她出了一身的汗,簡單吃了點東西就要泡澡。

撒上山茶香粉,觀寧把自己置身在溫熱的水中,舒服得眯起了眼。

雖然疲累,但跟著聶雪深的指點認真練習了幾日,她就覺得自己有了不小的進步。

對方委實是一個頂頂好的師兄……

一想到這個,觀寧差點忘記今天還沒和陸懸書說過話。

她拿起玉符,上面果然有陸懸書的留言。

許是知道她事情忙,陸懸書並不催促她立刻回信,只是報備了一下自己今日出城,去城外密林歷練。

觀寧給他回覆:“師兄,我來啦。”

陸懸書似乎一直在守著,立刻問:“今日怎麼這般遲?修煉辛苦,也不要忘記勞逸結合。”

觀寧幾乎能想象到師兄溫和的語氣:“我知道啦,師兄!”

陸懸書總是這樣縱容,生怕她有一絲一毫的不痛快。

可是偏偏這樣,觀寧心裡突然多了一點作弄的心思:“師兄,你猜猜看我現在……在哪裡?”

陸懸書握著玉符:還能在哪裡?他老老實實問:“已經躺下了嗎?”

觀寧:“在水裡。”

說完,她自己也羞得不行,沉在水裡咕嘟咕嘟吐著泡泡。

陸懸書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寧寧她……

兩個人雖情意無限,但還沒有過真正的肌膚之親。

偶爾孤枕難眠時,少年也曾肖想過以後是如何軟玉在握,肆意溫存。

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年紀小,陸懸書不想嚇著她。

而今恍惚得到這樣一句,他只覺得耳根都紅透了,身軀之內密密麻麻地翻出一點難耐的寂寞。

觀寧:“師兄?”

不會被她狂放的話驚到了吧?

陸懸書深吸一口氣:“寧寧乖,泡澡不要太久,不然會頭暈。”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想你,吻你。”

他聽懂了。不僅聽懂了,還在想自己。

觀寧摸了摸燒紅的臉頰:“我記著呢,我也想師兄!”

兩個人黏黏膩膩地結束今晚的對話。

陸懸書抬頭望著樹梢的一輪孤月,苦笑:看來今夜,註定難眠了……

他這次野外歷練,是想為觀寧尋得一塊練劍的好材料。

尋常的精鐵當然不行,最理想的應該是庚金、寒鐵之類的稀有靈礦。

之前他送給觀寧作定禮的飛劍,劍身就是以一種叫作“月華寒”的礦鐵打造的。

這次,他想找尋一塊同等級,或是更稀有的材料送給她。

這樣一來,就算寧寧趕不上劍冢開啟的時間,也不至於太過失望。

若是用不上,這也可以留著給她打造別的法器,總能派上用場。

不過他目前只是知道個大概線索,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因此,陸懸書並沒有在傳訊中告訴她。

兩個人念著對方,雖然身在兩處,心卻緊密地連在一處。

觀寧每日天不亮就去劍室訓練,至晚方回。在高強度的針對性練習下,她的劍意也愈發凝實,像是洗去鉛華,逐漸顯露出璀璨的本質。

這天,已經是聶雪深閉關的第七日了。

觀寧有些擔心:按理來說,他白天的時候就該出關了。

可是現在月上中天,北峰的靈力波動依舊毫無變化。陸懸書曾告訴過她,聶雪深以妖丹洗練劍心,修煉時可能會出現問題。

觀寧放心不下,來到他洞府前。

聶雪深自然還在幻境裡。

昨日,他已經把妖丹全部煉化完畢。到了這個程度,他才著手進入第二次的幻境。

閉關這些天,聶雪深雖看似身在此處,卻對藏劍峰的氣息波動一清二楚。

他感覺到觀寧進了劍室,也知道她撫摸過自己留下的劍痕。

那上面的劍氣與他同置一室,相處過數千個日升月落,早已心神相連。

他本可以切斷那些聯絡的。

可是如此一來,他所做的努力就要白費。妖丹離體太久,若不早早練化就會失了靈性,變成無用之物。

他用這點微不足道的理由,任由自己沉迷在這片弱水之中。

觀寧的指尖撫摸著冰冷的牆壁,撫摸著他神魂的一部分。無數細密溫柔的綿密觸感,酥酥麻麻傳遍全身。

她在觀劍、觀他的身、觀他的魂,兩人的劍意彼此糾纏不清。

寬大規整的深紫道袍早就被汗水浸透,遮住聶雪深微微發顫的身軀,遮住他猙獰可怖的慾望。

他握著觀寧送他的玉佩,將側臉枕在冰涼的玉上:只這一次便罷……

鴛鴦瓦冷,翡翠衾寒。她在劍室待過三日。

劍身錚鳴,覆蓋住了他欲蓋彌彰的放浪聲音。

聶雪深讓她去劍室,本意並非要與她如此。他只是不想美玉蒙塵,白白蹉跎了觀寧原本更坦蕩的道途。

可是事情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日想夜想,想得心臟都要發疼。

幻境,將會是最後一回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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