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像是把她當做美食一樣
來接三人的是江之夏。
與上次的傲慢不同,他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觀寧見到對方站在飛舟上打招呼,有些驚訝:“江道友,你不是回渡月山了嗎?”
兩派之間距離頗遠,來回足足需要兩個日夜,也不知江之夏是怎樣趕來的。
等幾人都上了飛舟,江之夏將原委告訴她。
原來,他是在渡月山某處駐地辦事。接到大師兄的傳訊,他二話沒說就直接回來了。
江之夏:“最近魔道蠢蠢欲動,各地都有些不安穩,大家一起上路比較安全些。”
觀寧點頭同意:“辛苦江道友專門走這一趟啦,請你吃點心。”
她將昨日買的點心塞給他一份。
畢竟還要在別人的地盤住上一段時日,她想和大家打好關係。
為了不厚此薄彼,她也拿了份同樣的給聶雪深說:“聶道友,這是給你的。”
既然玉佩他不喜歡,換成大家都愛吃的小零食總不會出錯。
聶雪深原本並不嗜甜,但面對她期待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過:“多謝沈師妹。”
點心用幾層油紙整整齊齊包好,一點都沒掉渣。
江之夏早就咬了大半個:“沈道友,這個好好吃,比三順坊的也差不到哪去!”
觀寧:“那是!”
三順坊是南洲馳名的連鎖點心鋪子,生意興隆,味道更是沒得說。
據說就連梵聖殿的鬱瓏佛子,也曾扮做尋常修士,偷偷下山去那裡買過點心。
佛陀尚且不能常持清靜之心,何況眾生耶?
觀寧見聶雪深只是捏著點心,漆黑的眼珠沉沉盯著自己,有些不自在:“聶道友,你也嚐嚐吧?”
他的眼神不像要吃點心,倒像是把她當做了甚麼美食一樣。
他開啟包裝,咬了一口。
奶酥的外皮酥而不爛,入口帶著濃濃醇香,並不過分甜膩,內芯溼軟,滋味口感相當不錯。
陸懸書見其他兩人都有份,也向觀寧討賞。
他只愛觀寧親手喂的:“昨夜收拾行李,現在還手痠腰痛的,寧寧舍我一口吧?”
觀寧早知道師兄厚臉皮,非要自己舉著讓他咬了才作罷。
好在江之夏根本沒注意這裡的動靜,還在埋頭苦吃。
聶雪深看到不遠處嬉鬧的兩人,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十分礙眼。
陸兄他不該如此的。沈師妹天資過人,總是與他耽於情愛,該怎生是好。
就算兩人親密無間,他這兩個月也該收心。起碼在沈師妹結丹之前,陸兄應該注意分寸,不要總是招惹她。
聶雪深閉了閉眼。
他倏然出聲:“沈師妹。”
觀寧回頭:“嗯?”她帶著些突然被打擾的茫然。
聶雪深目光落在她身上:“你送的玉佩,我並非不喜歡。只是平日鬥法,隨身物件多有損耗,故而收了起來。還有……師妹的點心,也很好吃。”
觀寧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客氣道:“聶道友喜歡就好。”
她原本並不期待得到他的感謝。
在她眼裡,聶雪深是個再冷肅不過的人,滿心只有修煉,唯一的好朋友還是自己的師兄。
這樣的人,她雖然欽敬,卻不會生出親近之心。
冷不防得到對方一句謝謝,她有些受寵若驚:原來他並非不念別人的好,只是不善於表達罷了。
陸懸書本來在與觀寧說話,冷不防被打攪。
他本能地就要將師妹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寧寧,外面風大,我們去裡面說吧。”
見觀寧就要跟著陸懸書一道離開,聶雪深又道:“陸兄、沈師妹且慢。”
他從袖中拿出兩本嶄新道書遞給她。
觀寧接過滿是墨香的道書,疑惑問道:“這是專門給我的嗎?”
聶雪深:“這是兩本有關劍道心得的筆記,一本是理論、一本是實戰。
因師門有命,我無法將渡月山獨門劍訣傳授於你。這兩本道書中所記載的是我個人心得,對師妹你或許有些作用。”
觀寧一聽,正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東西,激動地來回翻看:“聶道友,這兩本書太重要了。多謝你……”
她以為對方就算指導自己,也僅限於口頭相授,從未想過竟會如此細緻認真。
聶雪深語氣平靜:“沈師妹不必客氣。”
見她抱著自己昨夜撰寫出的道書,如此愛不釋手,聶雪深心中升起微妙的自得。
這種感覺和領悟劍訣、境界突破時都不一樣。
一者悅人,一者為己。
而且似乎前者帶給他的感受並不壞……
聶雪深:“既然如此,沈師妹現在就可以開始研習道書。時間緊迫,我予你七日時間,之後進行考問。”
觀寧想也不想:“聶道友,我必然不辜負你的心意!”
她小時候吃過不少苦,直到拜入暉霞派開始修道,這才有了全新的人生。
在觀寧看來,肯教導她向上的人都是大好人。娘和師父是這樣,師兄也教過她很多,現在又多了個聶雪深。
陸懸書在一旁欲言又止。
七日時間,要讀懂兩本道書談何容易。聶雪深的師尊柳眉真人是南洲赫赫有名的劍道大家。
他蒙受劍道薰陶已久,自然不覺得這有多難。
可是暉霞派本不以劍道見長。立派數百年,師門還從沒有出過劍仙。
寧寧現在的成就,多半還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好友立下這樣一個目標,讓她忽然去理解高出一個境界的劍訣心得,是否有些……
可是見到寧寧情緒高昂,他不忍弗了她的興致。
直到觀寧抱著道書回房間,要立志苦讀,陸懸書才把心中顧慮和盤托出。
聶雪深神色似萬年寒玉,冰肅得不近人情:“陸兄,若是為沈師妹好,你該聽我一言:這幾日切莫勾動她的旁雜心思。否則即使祖師點化,又有何用?”
他既然提出要助觀寧結丹,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陸兄關心則亂,所以行事優柔寡斷,他卻不可如此。未試先怯,還算甚麼劍修?
見他心意已決,陸懸書只好先放下這件事。
聶雪深不是魯莽之人,做事自有分寸。
他只是自小為師妹操心慣了,總是愛做好最壞的打算。
這幾年還好些,放在十四五歲的年紀,他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個護崽的老母雞,終日捧著她。
陸懸書又說:“還有一事,聶兄需得誠實告訴我。”
聶雪深見他表情嚴肅,心中不由得一緊:“陸兄請問。”
陸懸書直直看著他:“在妖林秘境、小洞天中,你是否受過暗傷,卻並未告訴我們?”
聶雪深神色微動:“沒有。”
陸懸書有些不信:“那為何聶兄從昨日開始就有些神思不屬?尤其昨夜,似乎氣機流轉有些……不大對勁。”
少年睫毛輕輕顫動:陸兄看出來了。
自己該如何說,才能讓這位心細如塵的好友相信呢……
他神情清冷如雪,緩緩道來:“陸兄應當知曉,我取妖丹是為了在劍冢之內得到一柄劍,名為塵寰。
它的上一任主人長雲道君,曾在元真境就達到了劍心通明的境界。”
“名劍有靈,自然也有擇主的本能。我若想要收服此劍,必須比長雲道君更為優秀。因此,我昨夜啟用了妖丹觸發幻境,用以砥礪劍心。”
陸懸書:“所以你心神有異,也是因為妖丹的緣故。”
聶雪深難得沉默了一剎:“不錯。”
眼見得知了所謂真相,陸懸書仍不放心:“妖丹雖是死物,但未曾完全煉化之前必有反噬之險。萬望你修煉時小心為上,切莫走火入魔。”
聶雪深定定看著他:“我不會。”
也不知說的是走火入魔,還是別的甚麼。
這廂,觀寧得了珍貴的道書,回到房間就開始閉門苦讀。
聶雪深的字跡俊秀挺拔,帶著幾分不容於世的風骨傲岸。
不像陸懸書的字,瀟灑飄逸,字裡行間都是琴修的風流雅緻。
與想象中的高深晦澀不同,聶雪深是從基礎開始講起,深入淺出。
從基礎劍招,再到後面的身法口訣、實戰心得,他都寫得極為詳盡。
若是遇到專門需要講解的地方,聶雪深還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根據墨跡乾涸程度來看,批註應該是他寫完第一遍之後,重新補充的內容。
觀寧對著這份沉甸甸的心意,心中越發下定決心要好好鑽研。
通讀完前三章後,她彷彿又回到了幼年學劍時的狀態,對甚麼都感到好奇。
這種全新的理解與感悟,讓她愈發抱著道書不肯放手。
只是短短千餘字,她卻像是讀完了千言萬語。
觀寧已經對劍道有了自己的領會,又有聶雪深這個高明的師父從旁指導。
因此她體會到的,是與從前相比截然不同的一種心境。
紛紛劍影,在黑白的字裡行間透過紙背,彷彿下一刻要衝霄而起。
時間悄然度過。
陸懸書來敲門:“寧寧,渡月山到了。”
觀寧根本沒意識自己竟然已經對著劍訣看了整整一天,果然是修煉無日月。
為了師妹好,這兩天陸懸書一直忍住沒去打擾她,生怕擾她分神。
見她精神奕奕,不像因為參悟劍訣耗神太過的樣子,他才放心。
分別前,陸懸書照例唸叨:“到了渡月山,記得勞逸結合,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傳訊。”
觀寧一一點頭:“知道啦,師兄!”
她現在滿心都是修煉有成的喜悅,倒沖淡了不少離別的傷感。
陸懸書看向聶雪深:“聶兄,我還有幾句話單獨和寧寧說。”
來渡月山的路上,他用琴音幫他撫平妖丹帶來的心緒波動。樂聲悠遠,帶著平復人心的魔力。
此時的聶雪深,看起來又像是從容靜遠的首席大師兄了:“陸兄請便。”
觀寧以為他還有甚麼悄悄話想說,和他站得稍稍遠些:“師兄,你還有甚麼要囑咐的麼?”
少年笑容促狹,快速在她臉上軟軟親了一下:“我說完了。”
陸懸書身量高挑,正好擋住少女嬌小的身形。
從旁人角度看去,他像是湊在觀寧的耳邊,訴說著甚麼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愛語。
江之夏有些羨慕:“陸道友和沈道友感情真好。”
說完,他卻見一旁的大師兄容色愈發冷淡。
江之夏:差點忘了,大師兄他向來不主張人沉溺情愛的。就連門派中最膩乎的情侶,見了大師兄也會收斂不少。
觀寧和師兄“說完話”,目送他走遠了,這才不好意思地走回來:“兩位久等啦。”
江之夏不以為意:“這點時間不算甚麼,沈道友,我帶你去安排好的住處吧。”
觀寧哎了一聲,就要跟著他走。
不想,聶雪深忽然問:“江師弟要帶沈師妹去哪裡?”
江之夏有些莫名,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自然是棲雲峰啊。”
那裡是渡月山招待緊要客人的居所。他揣度著師兄和沈道友關係不錯,這才自作主張的。
聶雪深:“她不住在那裡。沈師妹,和我回藏劍峰。”
江之夏愣在原地。
觀寧不明白髮生了甚麼:“這兩個地方有甚麼區別嗎?”
為甚麼江道友看起來會那麼驚訝?
聶雪深解答了她的疑問:“藏劍峰是我的洞府。師妹既然受我指點,住在這裡會方便一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