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師兄,你說聶道友會喜歡什……
觀寧欲要起身:“師兄,你和聶道友要不繼續聊?我和師孃師父稟告這件事。”
聶雪深也跟著一塊站起來:“既是如此,我便一同拜會二位真人。”
觀寧:“這不太好吧?”
這少年看著嚴肅守禮,腦回路卻頗有些出其不意的地方。
萬一介時他當著兩位長輩,說出些石破天驚的話……
觀寧會這樣想,是因為沈歲雪不僅不支援觀寧染上情愛,就連對方是陸懸書也不大放心。
若非師兄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意的。
萬一聶雪深在師孃面前告上一狀,說師兄不顧傷勢就急色獻吻。
然後師孃再棒打鴛鴦……
觀甯越想越有這個可能。
聶雪深哪裡明白她的想法:“二位道友的師長,也是聶某的師長。昨日行程匆忙,未能正式拜會,今日也該讓我盡一盡心意。”
觀寧見他態度堅決,也就只好同意了,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於是三人一起去拜見兩位真人。
得知觀寧要去渡月山學劍,顧青山與沈歲雪難得意見一致。
顧青山看著坐在對面的紫衣少年,語氣溫和,婉轉表達了謝意。
論輩分,聶雪深在他面前應以子侄自居。可是論修為,眼前少年據說要不了幾年也會踏入元真境,與他平起平坐。
在修真界,修為向來是大於一切的。所謂少年俊才,不外如是。
然而聶雪深進退得當,對答如流。不論顧青山或者沈歲雪說甚麼問甚麼,他都答得十分周全,態度也很恭謹。
若非知曉修為身份,他看起來只是個乖巧知理的後輩罷了。
觀寧這才鬆了一口氣。
陸懸書則是時刻在看她:師妹坐在自己與聶兄之間,眼神停留在聶兄那邊的頻率,竟比自己還要多上許多。
直到聶兄與師父相談甚歡,寧寧才不去看了。
陸懸書知曉自己這樣很不該。師妹認識好友才不過第二天,無論出於甚麼緣故,他的醋意都十分沒來由。
沈歲雪要考慮的就少多了,她只關心觀寧在外會不會受委屈。
聶雪深向她保證:“沈師妹在渡月山一切有我。兩個月後,必將師妹安然送回貴派。”
陸懸書也說:“師父師孃,我也會一道護送師妹,到時候會在渡月山附近遊歷。若有事情可以隨時去看她。”
最終,這件事就定了下來。
一出殿門,聶雪深就對觀寧說:“沈師妹,明日我們就出發,會有飛舟來接應。”
觀寧:這麼快!
雖然時間緊迫,但她沒想到這麼著急要走。
理智上,她明白時間寶貴,屈指算來也不過六十日夜。聶雪深也是為了她好。
但情理上,她還是很想多待些時日:說好了要和師兄去約會的……
觀寧:“聶道友,今日下午我想和師兄單獨出門一趟,你介意嗎?”
聶雪深:“何事?若是採買用品,渡月山一應俱全,你只需輕裝簡行即可。”
陸懸書:“聶兄,我是想和師妹去一趟洛方城。此行只為私人相處,讓你見笑了。”
他自小和觀寧一道長大,方才聽她開口,他就知道對方也和自己同樣記掛著約定。
原來是約會。
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其他,聶雪深覺得自己彷彿成了橫亙在另外兩人之間的阻礙。
新芽嫩綠喜人,樹蓋蔥蘢。陽光密密打下來,人影落在三人腳邊。
聶雪深的眉眼第一次有些悒鬱:“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二位了,明日啟程前再匯合。”
說罷,他轉身而去,將餘下的時間留給觀寧與好友兩個人。
觀寧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好似惡人,故意在他面前招眼。
算了,不想這些。
時間緊迫,她要和師兄抓緊相處每一分每一秒。
兩人出行,自然是沒有聶雪深的飛舟那般氣派。
觀寧召出一把尋常飛劍:“師兄快上來,你的遁光太慢了,我來帶你。”
劍修就是有這個好處,一人一劍去留隨意,恣意灑脫。
陸懸書:“又要勞煩寧寧了。”
他記得寧寧剛學會御劍飛行,也是興奮得甚麼似的,一定要帶著他下山去玩。
回來路上,兩人遇到一陣氣旋。觀寧經驗不足,連人帶劍和陸懸書摔下來。
陸懸書將她護在懷裡,自己結結實實落在泥土地上。
觀寧搖搖欲墜了幾天的門牙,也被震落下來,嚇得直哭:“師兄,師兄你別死啊!”
又是泥,又是眼淚和血水,黏糊糊蹭了他一臉。
陸懸書自己都顧不得痛,還要呲牙咧嘴安慰她:“我有真氣護體,沒事的。”
回去之後,兩人被各自罵了一頓。
有這段經歷,觀寧下一次再也不主動要帶他了。
陸懸書不依,架起騰雲煙氣,黏在她劍尾:“寧寧,我快追不上你了。還是先下來吧,你來帶我。”
觀寧新長出了一顆門牙,說話有點漏風:“真的嗎?”
陸懸書忙道:“當真。”
觀寧看看師兄,最終還是放慢速度,讓他站到劍上。飛劍搖搖晃晃,但這次兩人都沒摔下來。
後來,觀寧才知道師兄並不是追不上她。
他只是怕以後再也不能與自己一起御劍而行。
洛方城位處暉霞派以北,是方圓千里最繁華的修士城池。
群青靄靄,圍繞著一座寬闊的四方之城。星舟雲集,不時可見修士的身影在雲間街上往來不絕。
兩人先去了常光顧的一家點心鋪子。
觀寧喜歡吃這家店的栗子糕和奶皮酥,陸懸書有空就會陪她一起來。
次數多了,掌櫃還贊兩人真是一對恩愛道侶。
觀寧那時候情竇初開,自己都分不清是暗戀還是依賴。
她漲紅了臉:“我和師兄沒……”
陸懸書只是不停地笑,還用那種黏糊又灼熱的眼神瞧她。
後來直到兩人剖白心意,正式確定關係,她才敢拉著師兄再來。
當然若是平日嘴饞了,自有陸懸書跑腿代勞。
若是被人打趣,就讓他一個人去頭疼吧。
因為要去兩個月的時間,觀寧把想吃的點心一樣買了好幾份。
這家店是間老店,渡月山那邊可沒有連鎖店讓她隨時光顧。
買完東西出來,時辰尚早。
陸懸書便帶她去買上次看好的簪子。觀寧興沖沖拉著他去,卻被告知幾日前已經被人買走了。
那支簪子要好幾千靈石,觀寧雖然平日有自己的小金庫,但也不能這麼揮霍。
所以她雖眼饞,但猶豫再三還是沒買。
而當陸懸書在傳訊裡知道後,就說回來之後帶她來。
誰知事無湊巧。
夥計見觀寧失望不已,於是轉而推銷另外一件商品:“姑娘,要不要考慮這支?出自同一位大師的手筆,改良了材質與鑲嵌工藝。就是要貴一些……”
觀寧倒吸一口涼氣:一萬二?比之前想買的都要貴一半了,不過確實……好看極了。
陸懸書想也不想:“就要這支。”
觀寧連忙用手扒拉他:敗家也不是這麼敗的。
陸懸書對師妹說:“寧寧你忘了,我已是結丹修士,賺靈石很容易的。”
夥計一聽,更加熱情了:“客官真是少年英才,看起來歲數應該還沒超過一甲子吧?”
觀寧聽到別人誇師兄,心裡忍不住替他驕傲:師兄可是才剛滿二十歲!
結完帳,陸懸書也沒讓夥計把東西包起來,而是親手給她戴上。
觀寧趁旁人都不注意,奉上一枚香吻:“師兄最好了!”
少年長得俊秀白皙,突然被心上人襲吻,羞得耳根都泛起薄紅:“寧寧喜歡就好。”
有她這一句,自己就算再辛苦、再出生入死也甘願。
買完東西,觀寧又想給師兄也添置些新衣服。
陸懸書本就俊俏,觀寧很是熱衷於把他打扮得更加好看。
陸懸書也樂得被寧寧這樣從頭到腳地觀賞。
這時候師妹的眼睛會追著自己看個不住。依賴又迷戀的樣子,讓他覺得師妹永遠會是他一人的。
同樣是觀寧說,陸懸書穿白色最是仙氣飄飄。所以他的常服也大多是這個顏色,幾乎成了某種習慣。
趁師兄去試衣服,觀寧在店鋪中隨便亂逛,萬一遇到中意的就給師兄再買下來。
她看到一枚雕刻精美、質地溫潤的龍頭玉佩。
她剛想一會兒剛拿給師兄看,不知怎的,腦海中卻出現聶雪深那張冷如秋水的臉。
想到對方提出助自己突破、還給她預留珍貴的劍冢名額。
她是不是也應該向對方表示謝意?
觀寧手中握著玉佩若有所思。
陸懸書換好衣服出來,見她默默不語的樣子,還以為師妹的選擇困難症發作了。
“寧寧,這是給我選的?”
觀寧正在出神,見到陸懸書出現,直接問:“師兄,你說聶道友會喜歡甚麼?”
陸懸書愣了幾秒,才說:“聶兄?”
觀寧見他神色不對,連臉上的笑意都快維持不住了,趕忙將所思所想都解釋清楚。
陸懸書也明白自己誤會了師妹,這才回轉過來:“抱歉寧寧,是我不好……我這樣疑神疑鬼,嚇到你了吧?”
他近兩年常在外遊歷,與觀寧相處的時間少了很多。
不止觀寧覺得會不安,陸懸書也是一樣。
看到星星,她就覺得寧寧是不是也在抬頭觀星。看到風看到雨,他就想告訴師妹:“我在想你”。
原本他也想帶著師妹一起下山,兩人不管在哪都不要分開。
可是見過幾次世事人心險惡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要變得足夠強大,變得能保護好寧寧。
自己吃過的那些苦,寧寧永遠都不必知道,更不必經歷。
抱著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態,陸懸書終於在回山給師妹慶生的那天表白了。
幸好,她真的喜歡他。再也不會有比那一天更值得紀念的日子。
觀寧搖搖頭:“我沒生氣。”
師兄吃起醋來的樣子,還蠻可愛的……想親。
見到她全無芥蒂的模樣,陸懸書放下心來。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師妹過多爭論,顯得自己心胸狹隘,於是拿起剛剛惹起事端的玉佩。
陸懸書認真翻看了正反面,確認成色:“的確不錯,是聶兄會喜歡的風格。”
他和聶雪深之所以能成為好友,還有一大原因是品味極其相近。
兩人都擅音律,一劍一琴互為應和,默契無間。
有時寒秋夜雨,兩人也曾合奏高山流水。陸懸書撫琴,聶雪深吹簫以和,何等快意。
觀寧見師兄也覺得好,出錢買了下來:“那我就挑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