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她眼中只有好友
聶雪深講了半個時辰才結束。
見觀寧若有所思,顯然是將剛才他說的話真正聽進去,而不是敷衍了事,他也感覺欣慰。
他溫聲說道:“沈師妹天資上佳,只是缺乏一位良師指導,若不棄,日後可與聶某時常切磋。”
觀寧眉心一跳:他越是坦蕩友好,越是顯得自己都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由衷欽佩對方的指點,露出感激的笑:“這怎麼好意思呢?聶道友想必不常得空,我就不去打擾了。”
聶雪深不假思索:“妖林一行之後,聶某確需七日時間,閉關煉化狼王內丹。此後沈師妹若是想來,可隨時拜訪,不必有所顧慮。”
大道寂寞,有人守望同行,亦可不負平生長劍。他與陸懸書結交也是為了如此:若是頂峰無人,縱得長生又有何意趣?
他神色誠懇,顯然是真心這樣建議的。
兩廂對看,聶雪深一襲深紫不顯老成深沉,映襯出一張無瑕如玉的臉龐,靜靜等待她的回覆。
這樣一張清顏雪眸,較之陸懸書也不遑多讓,分明是平分秋色,各有妍姿。
觀寧有片刻失神:“既然如此,那就勞煩聶道友啦。”
聶雪深眼見她笑容中多了幾分真情實感,心中莫名順暢幾分,略點點頭,算是定下這樁不算約定的約定。
他看得出來,對面這個女孩子最開始彷彿並不喜歡自己。
也許是師弟的態度讓她先入為主,覺得渡月山都是仗勢欺人、拜高踩低之輩。
又或許,自己的態度惹她誤解,導致兩人難以熟絡起來。
聶雪深自小放在心上的人屈指可數,授業恩師柳眉真人排在第一。除此之外,陸懸書也是他十分看重的朋友。
情與義,向來難分難捨。聶雪深愛屋及烏,也想與觀寧好好相處。
他與陸兄,往後是要守望千年百載,同勘無上大道的至交。
陸兄認定的道侶,他自然不可怠慢。
更何況,對方並非泛泛,求教時態度也格外誠懇。讓人忍不住想多講上幾句。
一番交談下來,他也生出一些愛才之心。
只可惜,觀寧她已有師承。不然的話,他就此多個小師妹,或是代師傳藝,未為不可。
他收起旁雜心思,起身道:“若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出去檢視一番。沈師妹方才聆訓耗神,可留在此處稍作休息。”
觀寧想起一事,忽的叫住他:“等一下!”
聶雪深用探詢的目光回頭看她。
觀寧指了指艙外:“聶道友,能不能把我師兄喚進來?”
畢竟年紀尚小,從前又沒平白受過冷落,她暫時有點不想看見江之夏。這樣兩兩分開,正好互不礙眼也就罷了。
聶雪深點點頭:“可以。”
沒一會兒,陸懸書進來探望。他見師妹神色如常,不像與聶雪深互相看不順眼的樣子,心徹底落定。
“和聶兄聊得如何,可有收穫?”陸懸書問。
觀寧真心承認:“聶道友的確見解不凡,解了我諸多疑惑呢。”
聽寧寧這樣說,陸懸書愈發歡喜:“果真如此,暉霞派不日可不要出一位劍仙了?”
觀寧臉蛋微紅,不由去推他:“師兄,我還早呢!至少要到元真境才能得到這樣的尊稱,我眼下還沒結丹,不是讓人家白白笑話。”
見到寧寧認真辯駁他話語中的漏洞,陸懸書心中一軟:“在我看來,寧寧肯定會達到那個境界,只是早晚而已。”
漫說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在陸懸書的眼中,寧寧只有千好萬好,誇都誇不夠的。
一句話哄得觀寧眉眼俱笑。
兩個人分別不過半個時辰,卻似分別了一整日那麼長。
陸懸書看無人打攪,順其自然與她抱在一處。手臂攬著腰肢,腰肢又貼著身軀,難分彼此。
觀寧生怕有誰闖進來,用口型和陸懸書說:“師兄,你注意一點!”
這還是在別人地盤上呢,被看到就真沒法做人了。
陸懸書微微一笑:“寧寧,你說甚麼?我看不懂。”
他分明是故意的。
觀寧沒想到他膽子會這麼大。
出去歷練這段時間,陸懸書真是和外面的人學壞了。
有心給他點教訓,觀寧趁他耳鬢廝磨之際,在他腰上一擰——
陸懸書誒呦叫了一聲,抓住她作怪的手:“寧寧,你謀殺親夫……”
她哪裡捨得真下重手,不過是略作警告而已。知道陸懸書是故意作怪,她用臉蹭了蹭他的胸膛:“好點沒?”
陸懸書見好就收,小聲地說:“看見寧寧就不痛了。”
兩個人臉貼著臉,膩煩了好一會兒。
到底顧及著船艙外的兩人,觀寧由著他胡亂親了幾下就不讓繼續了:“回去再說……”
陸懸書明白她面皮薄,而且在別人的地盤上的確諸多不便:“聽你的。”
他笑聲清朗,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流泉濺玉似的直教人心癢。
見時間已經差不多,兩個人手挽著手走出去。
聶雪深說道:“陸兄、沈師妹,我們要準備著陸了。”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了幾秒鐘。
雖然對方並未說甚麼,但觀寧總覺得聶雪深聽到了方才的動靜。
她回想了剛剛的悄聲愛語,確認沒說甚麼太露骨的話,才放下心來。
饒是如此,她也面上緋紅,嗔怪看了陸懸書一眼。
對方回以一個溫和的微笑,彷彿剛剛孟浪之人和他毫無關聯一樣。
飛舟穩穩停在距離妖林不遠的空地上。
對於行動路線,幾人都熟記於心,不必過多交流,就擺好陣型進入其中。
四人中,聶雪深與陸懸書實力相若,由於前者是劍修,戰鬥力更強,所以聶雪深自覺走在最前面。
陸懸書善於應變,留在隊尾斷後,觀寧習慣與他共同進退,所以也排在較為靠後的位置。
他們此行的目標十分明確,只需要取狼王內丹,故而一路上都是避戰為上,儲存靈力。
期間也出現了一點風波,但都被聶雪深與陸懸書解決了。
師兄的戰鬥風格,觀寧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暉霞派時,她也會和他對招切磋,只是陸懸書總怕傷了她,出手未免有些瞻前顧後,總讓她覺得不夠痛快。
而在今天,身處危機四伏的秘境,觀寧第一次看到陸懸書認真起來的模樣。
明明笑意不變,出招卻那麼穩、那麼快。七玄琴在他掌中,起調撥絃,彈指間妖獸紛紛斃命。
觀寧微微睜大了眼睛:師兄他好厲害啊!
她不僅是這麼想的,還大聲說了出來。
陸懸書:“哪裡哪裡,不過雕蟲小技。”
話雖如此,他對心上人的崇拜目光卻十分受用。行雲流水地解決掉最近的一隻兇獸,陸懸書還特意細緻地將手擦乾淨。
寧寧愛潔,他要時刻注意形象,不能被她嫌棄。
彼時,聶雪深也剛剛斬殺了一隻兇獸。
這裡的妖獸長期遭到密林瘴氣的影響,兇狠可怖。尋常修士若是遇見,免不了要一番苦戰。
然則聶雪深比尋常兇獸更難招惹。
鏡花劍出鞘,化作道道流光,蹁躚旋舞著割下猶自張著血盆大口的獸首。
腥臭血液蜿蜒流過劍身,不留一絲汙濁。
再一回頭,聶雪深就看到少女言笑晏晏,正連聲讚美著自己的好友。
那些直白而熱切的讚美,被聶雪深一字不落全聽入耳中。他抿了抿唇,將鏡花劍收好。
江之夏方才沒幫上甚麼忙,加上說錯過話,有意在大師兄面前挽回些好印象。
聽到不遠處兩人的談笑,江之夏也高起嗓門:“不愧是師兄,劍法當真高明!”
聶雪深皺眉:“何須如此。”
說罷,他也不去多看地上猶自掙扎的梟首妖獸,繼續向前。
江之夏:“師兄等等我!”
明明沈道友誇陸懸書的時候,對方挺高興來著……
怎麼到了自己這裡,卻成了反效果。江之夏安慰自己:一定是大師兄平日低調謙虛,不喜歡別人誇自己。
陸懸書對觀寧說:“寧寧,我們也快些跟上,不要和陸兄他們走散了。”
兩人快步與前方隊伍匯合。
很快,幾人就到達地形圖重點標註的地方。
這裡只有一條狹窄通道,周圍生長著帶著倒刺的茂密灌木,可以施展的活動空間並不大。
聶雪深拿出一顆濛濛生光的碧海夜明珠,虛虛託於手心正上方:“此物有破障之效,在空間裂隙靠近時可以提前一瞬發出提醒。眾人從現在起,不可離開法寶的探照範圍。”
夜明珠的籠罩範圍並不大,加上他們有四個人,只能緊緊聚集在聶雪深身旁,才勉強護住身軀。
就連陸懸書此刻也顧不得旁的,一面牽著觀寧的左手,一面神識全開。
瘴氣四罩,前路茫茫。
一路上,靠著聶雪深手中的夜明珠,眾人不知道躲過了多少次危機。最危險的一次,江之夏差點和一個僅有半人長的裂隙迎面撞上。
觀寧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回來。
她看著瘦,力氣卻很大。江之夏一個身量頗高的男人竟然就這樣不費力地被她一手拎回來。
江之夏驚魂未定:“多謝沈道友,江某感激不盡。”
他方才看得真真切切:自己的護體寶衣一遇到裂隙,就像切豆腐一樣,衣角瞬間便消失了。
而救了自己的,恰恰是被他嘲諷過的沈觀寧。
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激,足把江之夏鬧了個大紅臉。
然而觀寧並不在意,隨口說道:“別客氣,接下來該留神了。”
江之夏:“哎。”
聶雪深又將幾道靈力注入到夜明珠之中,語氣中透露著淡淡關切:“人沒事就好。”
江之夏受寵若驚。
聶雪深看得真切,方才觀寧的動作比之自己只快不慢。
他要留心駕馭靈寶,氣機運轉不如往日圓融。若是有人像方才那般遇險,他不能保證一定有把握能救。
而沈師妹卻不同。她出手迅疾,幾乎是在變故發生的下一秒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
他別過眼:這樣的素質,她的劍想必不差。
互相扶持著,四人終於看到了這段危險長路的盡頭。
一線光亮洞開,照亮了眼前的路。
眼見出路在即,幾人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
雖說心切,步伐卻絲毫快不得半點兒。好在幾人都是有耐心的,一切求穩為上。
就在這時,又一道空間裂隙隱約閃現。
陸懸書急忙身形閃動,避開殺機。怎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道裂隙竟然是罕見的疊加裂隙,直到他閃過一遭,又分來一遭。
危機之下,他只好與師妹暫且分開。
這道裂隙恰好將他與江之夏推到了一起,反而離時刻寸步不離的觀寧有了幾步之遙。
禍不單行,又是一道偌大空間裂隙從聶雪深頭頂罩下來。
陸懸書只覺得被身後的氣波一撞,就被推到了道路盡頭。他的手只來得及碰到觀寧的指尖,卻再難近一步。
陸懸書目眥欲裂:“寧寧!”
觀寧的身影,就這樣與聶雪深一同消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