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腰太軟,需要加練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江之夏剛才是被聶雪深救下的,急得立刻就要折返回去尋找他。
陸懸書立刻攔下他:“江道友回去作甚麼?”
江之夏雙眼微紅:“你難道沒看到麼,聶師兄還在裡面!還有沈道友,她可是你師妹!”
一個是大師兄,一個是剛剛的救命恩人。江之夏覺得要是找不回二人,自己也沒顏面再回渡月山了。
陸懸書面色冰冷至極:“莽撞行事,與自裁何異?若是道友著急送死,陸某也不攔你,自便就是。”
因為寧寧生死未卜,他現在心情差到極點,就連往日的溫潤也不見影蹤,散發寒氣。
見江之夏稍微冷靜下來,不再想著回到剛才遇險的地方,陸懸書才繼續說下去。
“方才的裂隙十分詭異,且我感覺到有一股異常的靈力暴動夾雜在其中。
若猜測無錯,應是那狼王的手筆。先以疊加裂隙吸引注意,分散眾人;再用提前佈置的手段將寧寧與聶兄封印起來,當真好謀算。”
他語調平淡,說到最後甚至還淺淺笑了一下。
江之夏不由得被他說服:“那依道友之意,我們該如何做?”
陸懸書:“儘快找到狼王,殺了它。若你還想救出聶兄,從現在起就不得擅自做主,一切聽我命令。”
話分兩頭。
觀寧消失的那一刻,四周靈力變得非常暴亂,對她的氣機運轉壓制不小。
忽然轉變空間位置,她腳下一時不穩,眼看就要直直落下來。
聶雪深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事發突然,他也來不及做出反應。聶雪深只看到觀寧不顧安危,把陸懸書救走的舉動。
來不及細想,他將觀寧扶穩:“沈師妹當心。”
聶雪深手掌寬闊,托住她的身形,足尖輕點落在地面上。
觀寧和他身上幽遠的白梅冷香撞了滿懷。
一個大男人,身上怎麼比自己還要好聞?
光線昏暗,觀寧模模糊糊看到的先是一張冷峭側臉,然後才是其他。
聶雪深烏髮如墨,目若寒星,泠泠正望著她。
觀寧下意識後撤兩步:“多謝聶道友,我沒事。”
聶雪深將方才抱過她腰的那隻手藏在身後:“只是舉手之勞。”
她的腰好細,一隻手便能丈量過來。
劍修出劍時腰部力量若是不夠,應是棘手的問題,需要加練……
觀寧不知道聶雪深在想甚麼,她抬頭打量所處環境:“這便是空間裂隙的內部嗎?”
“不是裂隙,我們處在某處小洞天之中。”聶雪深適時回答了她的疑問。
所謂小洞天,不是像妖林秘境這樣天然形成的環境,而是法寶或者神通造就的獨立空間。
所謂別有洞天,正是如此。
聶雪深看向觀寧:“若是空間裂隙,你我二人此時早已身死道消。為何沈師妹不顧己身,也要對陸兄捨身相救?”
她的修為比陸懸書低一個層次,饒是如此,她仍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捨身相救。
觀寧彷彿聽到一個非常荒謬的問題:“他是我師兄、是我認定的未來道侶,就算捨命相救也不為過。如果換成是他,也會做同樣的事。”
聶雪深並不認同她的觀點,但並未反駁。他有此一問,也只是求知慾作祟。
願做鴛鴦,生死相隨麼?何至於此……聶雪深心中微嘆。
觀寧反問:“那你呢?不也救了江道友。”
聶雪深:“大家都是為我而來,若我對他見死不救,既失了道義,又難脫罪責,不若一死。”
觀寧心想:聶雪深還算有所擔當,不算太壞。
當然,要是他不和自己搶師兄就更好了。
兩個人所處的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座山洞,不知通向何方。
聶雪深不是坐以待斃之輩,很快決定尋找出口:“陸兄他們在外想必也在尋找方法,我們行動吧。”
一想到陸懸書,觀寧心中又是掛念又是擔憂,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遇到危險。
她必須得活著出去。
越往山洞身處,周遭景象越發撲朔迷幻。
一時魔音陣陣、一時又仙樂繚繚。
山洞上有許多平整岩石,觀寧看了會兒,竟發現上面出現一些現世不曾出現過的種種景象。
她問聶雪深:“聶道友,你看甚麼畫面沒有?”
聶雪深回答:“未曾。沈師妹留神,這些都是那妖月狼王制造的幻象,毀迷惑心智。你修為尚淺,不足以完全抵擋這些幻術,儘量不要去看石壁。”
觀寧點點頭。
兩人一路深入,光線愈發昏暗。不僅如此,那些忽遠忽近的聲音也逐漸變大了。
她先是聽到陸懸書在一聲聲叫她:“寧寧,等我……”
一時又是他在說:“抱歉,我與聶兄是生死之交,已結下白首之約,寧寧……你忘了我吧。”
她攥緊掌心,努力忽略耳邊低語:都是假的……
師兄還好端端的在外面,他不會背叛自己的。
隨後,又是一道聲音:“沈觀寧,你的神魂很適合用來煉劍。”
那是聶雪深的聲音。
他的語氣平靜到近乎冷酷:“以你之劍骨祭煉塵寰劍,也不算辱沒這身修為了。”
觀寧終於忍無可忍:“住口!”
握劍的手在發抖。
她怎會不怕死,她怕的要命。那年村中大疫,觀寧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到了暉霞派。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有了修為、親人還有愛人。
她不想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就這樣輕易殺了用來祭劍。
她拔劍出鞘,指向對面的聶雪深。
忽然,他的臉又變成了陸懸書的模樣:“寧寧,你當真要殺了我嗎?”
觀寧用劍氣對著手臂一劃,鮮血淋漓:“你們都是假的。”師兄才不會用那麼噁心的語氣說話。
痛覺讓她暫時恢復了清明。
聶雪深只是看到觀甯越走越慢,隨後停在原地,口中喊著“住口”之類的字眼。
他知道對方受幻覺影響已經變得很深了。
聶雪深走近想要幫她擺脫幻象,卻看到她拔出劍對著自己,但只愣了一瞬,就用毫不猶豫用劍氣劃傷手臂。
觀寧一手按住流血的部位,看向他:“聶道友,我沒做出甚麼失控的行為吧?”
聶雪深拿出一瓶藥粉:“快敷上,你剛剛……”
他想了想,又換了個說法:“下次無需自殘,我自有應對之法。”
觀寧也不客氣,拿過藥粉灑在創面,簡單包好了事。
聶雪深明白,觀寧方才之舉是心存善念,不願傷他。
他眼睫微動,取出一條白綾紗:“此物有暫時遮蔽幻象的作用,但缺點是五感也會被相應削弱。
如果沈師妹信任聶某,可以用它蒙上眼睛,我會帶你出去的。”
觀寧有些猶豫,她不願把生死寄託在旁人身上。
可是理智告訴她,自己現在的情況要是再陷入幻覺,會怎麼樣還很難說。
聶雪深又道:“我與陸兄結識時間不短,類似情況亦有過幾回,大可放心。”
是啊,還有師兄呢。那就暫且信聶雪深一回吧。
聶雪深見搬出好友的名號,她才把白綾紗拿過去,蒙上雙眼系在腦後,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剛剛他說出提議時,對方分明在猶豫。可是一聽到陸懸書的名字,觀寧就立刻改變了原來的想法。
得到她的信任,不是因為自己是聶雪深,而是因為他是陸懸書的好友。
她相信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她師兄的眼光。
他伸出一隻手:“沈師妹,當心腳下。”
兩個人手牽著手,繼續向未知的前路行進。
蒙上白紗後,觀寧的眼力和耳力都變得很微弱。
聶雪深試著用比平常稍高的音量與她說話,結果她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若不如此,那些幻象會肆無忌憚侵蝕她的神識。
觀寧感覺到聶雪深幾乎要貼在她耳邊說著話:“小心腳下。”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可以聞到她髮間的淡淡清香。那是晨霧般的朦朧、若即若離地纏繞在髮絲之間。
分明未曾受到幻象動搖,聶雪深卻覺得心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的語氣不自覺變得輕柔起來,呼吸清淺,帶著幾分沒緣由的斟酌謹慎。
可是這些都被白綾紗暫時蒙覆,令人難以覺察。
她試探地用足尖探了一探前方,果真觸碰到一塊凸起的地方,於是慢慢繞開。
不知走了多久。
期間,聶雪深時不時指點她如何進退。觀寧經常幾乎是聽到的一瞬間,身體就做出了反應。
終於到了盡頭,她感覺到前方光線格外明亮,於是問:“聶道友,我們是不是出來了?”
五感被削弱的體驗並不算好,說著,她就作勢想把白綾紗取下來。
聶雪深按住她的手:“且慢。”
觀寧聞聲頓住。
聶雪深:“需要慢些取下,方才光線昏暗,驟然見光恐會傷眼,還是我來。”
他緩緩將白綾紗取下來。
少女帶著一點笑意:“多謝聶道友啦。”
要是沒有他,自己此時估計已經迷失在山洞中了。
被這樣一雙輕盈的眼睛看著,聶雪深忽然很想將觀寧的眼睛繼續蒙起來。
他錯開視線:“沈師妹,你的手臂還疼嗎?”
觀寧活動了幾下,舉給他看:“已經不礙事了。”
聶雪深建議道:“如若不棄,可以用這個重新包紮一下,可以遮蔽痛覺。”
這麼神奇?
觀寧有些不想總是承他人情:“我打小受傷,早就習慣了。聶道友的法寶看起來這麼珍貴,就不必要浪費了吧?”
珍貴?聶雪深不由分說:“若是隻為了這個,沈師妹不必客氣。這樣的法寶渡月山還有許多。”
觀寧咬牙:可惡,和你們有錢人拼了!
既然他都不覺得糟蹋東西,觀寧也大大方方重新接過來。
她一手打結,咬著白綾紗的另一端,打了個利落的短結。
做完這些,她忽而好奇:“聶道友,你方才就一丁點兒都沒有受到幻象影響嗎?”
不想,聶雪深乾脆承認下來:“有。”
觀寧忽然起了好奇心:“那聶道友都看到了甚麼?”
對方天賦絕頂,出身高貴,還能有甚麼可以擾動心神的幻象出現呢?
聶雪深:“我看到自己得證大道,與至交長生逍遙。”
觀寧:“聶道友,你說的至交該不會是?”
聶雪深肯定了她沒說出口的猜測:“是陸懸書,陸兄。”
觀寧聽到這句話,心中五味陳雜。明明對方几次相助,自己應該放下偏見的。這個噩夢也未必就一定會發生。
可是親耳從聶雪深口中說出來,她還是覺得十分別扭。
而且聶雪深長得也算……俊朗。
萬一真的對師兄起了心思,以勢壓人怎麼辦?
她聽陸懸書說過,聶雪深為人疏冷,朋友並不算多。
當時她還感嘆:師兄和他成為好朋友真是不容易。
陸懸書笑道:“交朋友不能只看表象。聶兄古道熱腸,是值得託付後背的好友。”
現在看來,哪裡是古道熱腸,分明是居心不良!
觀寧覺得忽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聶雪深見自己說完之後,觀寧不但忽然變得不高興,還不太想理自己了。
是他哪裡說的不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