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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少年 “你帶我走吧,帶我到哪裡都可以……

2026-04-27 作者:沉夜生夢

第103章 少年 “你帶我走吧,帶我到哪裡都可以……

殷秋水無比錯愕。

這兩個傀儡, 為甚麼對玉無疾自稱爹孃?

難道是器心真人,還有劍道尊者受了甚麼魔祟的影響,所以變成了傀儡的樣子?

孩童也困惑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遲疑地在那兩具傀儡上停留了片刻,有些膽怯地喊了一聲。

“爹,娘……?”

兩具傀儡冰冷地應了一聲,死板地應道。

“以後, 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現在,給你熬藥。”

“吃完藥, 去練劍。”

……

玉無疾有點害怕這兩具頂著父母的面容出現,卻毫無溫度的冰冷傀儡。

但是,他們身上有孃親的氣息,孃親說,她和爹會在第十天一起回來。

所以, 這就應該真的是他的爹孃吧?

想到這裡,玉無疾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 娘真的帶著爹一起回來了!

他高興地應了一聲,卻還是有著遲疑地看著棺材中的那具屍首。

“那這個……要怎麼辦?”

兩具傀儡將棺材的蓋板嚴絲合縫地合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殷秋水感覺這兩具傀儡似乎變得有靈性了一點。

“不用管,我們走吧。”

他們一左一右地按住了玉無疾的輪椅,孩童卻似乎想起了甚麼, 有些期待地看向不遠處的殷秋水。

“姐,姐姐也可以跟我一起嗎?”

兩具傀儡同時停下了動作, 腦袋三百六十度地轉了一圈, 環繞屋中,墨色的玉珠裡一片漆黑。

“甚麼姐姐?”

“此地,還有誰?”

殷秋水感覺一道冰冷的壓迫感似乎掃蕩過她的身體, 但是最終沒有真切落在她的身體上。

殷秋水微微鬆了一口氣。

所以除了玉無疾,其他人看不到她的存在?

那也算一件好事,至少她不用擔心被這副模樣的夫妻二人當成人販子打出去了。

玉無疾有些錯愕地望著她,但是在殷秋水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出一個噓的動作後,孩童抿了抿唇,最後輕輕地搖了搖腦袋道。

“沒甚麼,爹,娘,我們走吧。”

兩具傀儡推著危離洲的輪椅,同時來到了藥房,他們開始熬藥。

殷秋水望著那起碼要兩人合抱才能抱起的丹爐中,此刻起伏沉落的那些黑紅血團,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這些“靈藥”,真的是藥材嗎?怎麼看上去有點像是胚盤時期的血團?

殷秋水甚至感覺自己胳膊上原本安分趴著的血團小狗,此刻也有些蠢蠢欲動著,略微滾燙的觸腕努力地划著她的腕側,像是想要從御獸籠裡出來,吃掉丹爐裡的那些食物。

而喝完了這一大丹爐的靈藥後,孩童的臉上多了些血色,就連身體看著也比先前病殃殃的樣子康健了些。

女傀儡取了一柄孩童慣用的短劍來,男傀儡來到一處空蕩的比武場中,一筆一劃地練著劍式,殷秋水認出了,那是危離洲曾經教導給她的一版基礎劍訣。

玉無疾也學著男傀儡的樣子,開始用盡全力地舞劍。

而一旦他有哪處劍式做的不標準,下一刻,男傀儡手中的劍就會不留情面地打到他的胳膊上來。

孩童手上的劍歪斜飛出,他臉上此刻的神情格外茫然無措。

爹以前從來不會用這麼兇的方式懲罰他。

然而頂著爹面容的那具木質傀儡,冷冰冰地望著他,口中傳出的聲音格外柔和道。

“無疾,這一招錯了。”

玉無疾聽著熟悉的聲音,認真地點了點頭,他推動著輪椅,想要撿起地上的劍。

殷秋水看著孩童略微顫抖的雙手,腦中瞬間浮現出五個大字。

這是虐童啊!

這兩具傀儡怎麼可能是玉無疾的爹孃?!他們分明就是真的傀儡!!!

殷秋水忍無可忍,她蹲在孩童面前,手用力地抓住他顫抖的細弱手腕。

“跟我走,他們不是你真正的爹孃,你真正的爹孃可能已經摺在了魔域裡。這兩具,應該是你娘留下來的照顧你的傀儡。”

孩童置若罔聞一般,他伸出另一隻手,艱難地撿起地上的劍,聲音很小,又很堅定道。

“我,要等爹孃回來。”

兩具木頭傀儡不知何時來到輪椅邊,它們的聲音同時響起,與之前發出的那道人聲沒有任何區別。

“無疾,爹回來了。”

“無疾,娘回來了。”

“你要好好練劍,日後斬清世上的所有魔祟。”

“魔祟是侵害萬物的至邪之物,你絕對不能被魔祟侵染。”

男孩握緊手中的劍,認真地點了點頭。

“爹孃,我知道了。無疾一定會斬清世間所有魔祟的。”

兩具傀儡一左一右地將他包圍在中間,墨玉的空洞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孩童。

他們盯著他練劍和修煉,從早盯到晚,不允許他有片刻歇息下來的時間。

而一旦孩童表現出不支的疲憊姿態,傀儡就開始熬藥。

喝下了靈藥的玉無疾,身體似乎又變得康健了許多。漸漸的,他甚至可以離開那座輪椅,如同尋常孩童一般走路、修煉、練劍。

他不知疲憊地修煉著,如同一具擰緊了發條的真正傀儡。

殷秋水跟在他的身旁,有時會覺得時間的流速變得極快,她自身則像是一顆落入河流中的石頭,來往的水流越發快速地衝擊著她。

殷秋水望著自己一點點透明的身體,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她不能再在這段命途裡久留下去了。

“我要走了。”

在又一個死寂的深夜,她望著練劍的孩童,突然開口道

孩童握著劍的手突然一顫,他手中的木劍微微垂下,身旁的兩具傀儡同時簇擁過來,他們與活人越來越相似的面容,緊盯著玉無疾問道。

“無疾,你在做甚麼?”

玉無疾第一次沒有去看自己的爹孃,而是握緊劍柄,聲音微微嘶啞地問道。

“你也要丟下我嗎?”

兩具傀儡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無疾,你在和誰說話?”

殷秋水有點不忍,望著孩子緊繃的脊背,卻只能低聲道。

“我不是要丟下你,只是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殷秋水不抱太多希望地問出了最後一句。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傀儡與活人無異的白皙手掌,牢牢地按在了孩童的肩上。

“無疾,你要聽話,你……”

玉無疾第一次沒有點頭應下,他握緊了手中的劍,下一刻,他如同一處暴雨中飛出巢xue的幼鳥一般,不顧一切地朝著殷秋水越來越透明的身影撲來。

“我跟你走!你帶我走吧,帶我到哪裡都可以!”

他很害怕。

他不想讓失而復得的父母對他失望。

可是,他更不想失去阿姐。

孩子格外用力地抱住她,脖頸和額頭的青色筋脈用力得微微凸起。

而在孩童玉無疾抱住她的同時,殷秋水也瞬間感覺到,她手臂上的那隻血團小狗,如同水滴融進了大海里,也悄無聲息地融入成為了孩童玉無疾的一部分。

她的眼前一晃,這次甚至沒有出現在宿舍裡,而是直接出現在了下一段命途中。

孩童玉無疾死死抓住她的手,他的力道不像之前這般孱弱,用力得反而有些嚇人。

他漆黑的眼眸中,像是多出了一點血團小狗的野性與兇猛,也像是依稀理解了殷秋水在做的事情。

他緊緊盯著殷秋水的面容,手指用力地指向一處方向。

“長大了一點的我在那裡,我帶阿姐去找他吧。還是,阿姐想讓我重新回到你的手上?”

殷秋水猶豫了一下,她蹲下身來,輕輕摸了摸孩童瘦弱的臉。

“無疾,你知道我在做甚麼嗎?”

玉無疾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現在能看到好多條線的自己,阿姐是要去見不同線上的我嗎?”

殷秋水點了點頭,男孩清瘦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會幫阿姐的,我也想看看,我長大以後會是甚麼樣子。”

“那你知道,我為甚麼要這麼做嗎?”

玉無疾歪了歪頭,這時候的他,比起那個苦咬著牙堅持練劍的小白菜,更多了一分非人的懵懂與怪異的冰冷。

“不知道,不過我知道,阿姐不會害我的,所以,你不要怕,我也會幫你的。”

說完後,他主動變成了一大團血團小狗的模樣,一條鮮紅色的觸腕主動勾出了殷秋水袖袍裡的御獸籠,然後乖巧地縮著身形躲進了籠子裡,關上籠門,觸手攀著殷秋水的手臂,乖巧地縮到了裡面。

殷秋水的一隻手伸入了袖袍,輕輕摸了摸它,它從籠子裡透出的一條觸腕也輕輕勾住了殷秋水的指尖,像是撒嬌一般,慢慢地晃了晃。

殷秋水的心也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順著玉無疾指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崎嶇坎坷的,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大大小小的巨石堆砌散落各地,彷彿一片崩塌的廢墟。

殷秋水莫名覺得這裡似乎有些眼熟。

空氣中瀰漫的大片煙塵遮蔽著她的視線,天空上烏雲密佈,隱隱有雪白游龍般的驚雷閃過。

這一處命途裡的玉無疾,為甚麼在這裡?

殷秋水看到那道跪著的少年人影時,心中逐漸瀰漫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少年人全身是血,他低垂著頭,滿身傷痕地跪在大片隆起的廢墟面前。

而在他身邊的不遠處,幾道被劍氣切割粉碎的石板上,依稀能夠看出刻印痕跡極深的幾個大字。

和靜真人之墓。

方澄善之墓。

……

……

殷秋水已經知道,她此刻來到的是哪處命途了。

徐鳳皇將師門眾人擄回妖墟,吞入魔域之中,然後他也被危離洲徹底斬殺的時候。

所以,現在的玉無疾,在給他的師尊和師弟們立碑。

殷秋水沉默著,看著玉無疾的指尖操縱著劍氣,在墓碑上格外平穩而專注地刻字。

然而少年人的指尖看似平穩,卻總會因為劍氣刻印的力度過大,而在完整刻出全部的字前,就碎裂了一整塊石碑。

就像是,只要這樣一直刻下去,他就永遠不會刻完師門眾人的墓碑,而他的師尊師弟們,也依然還可能活在世上一樣。

殷秋水在自己的儲物袋裡找了一下,找出了危離洲從前給她泡過茶的一套茶杯,還有些她沒有動過的糕點。

她一一拿了出來,然後輕聲道。

“立新墳的時候,應該還要準備一些供品。我帶了一套茶具,還有些糕點,可以放在他們墓前嗎?”

少年人的手停滯在半空間,因為手下的劍氣控制不穩,他又刻壞了一處石板。

碎裂的石板碎屑從他指尖簌簌流下,如同握不住的沙礫。

他的神志渾渾噩噩,除了殺之一字外,再無其他可想。

可是,不知何時靠近的那道身影,卻沒有透出任何的敵意。

那道聲音像一道溫潤的溪水,不知何時從山間改流,淌經了此處。

玉無疾從喉中擠出近乎不是自己的嘶啞聲音。

“……好。”

殷秋水感覺那道跪著的少年人身影,像一處不知何時就會爆炸的暗雷,直到此時才消弭了那點隨時可能爆起殺人的危險煞氣。

她捧著糕點,來到了少年人身側的不遠處,畢恭畢敬地將那些糕點和茶具擺在了石板面前。

“按照凡間的習俗,應該還要燒些元寶和紙錢,能讓逝者在黃泉下也有依傍。你會疊紙寶嗎?”

似乎過去了許久,久到殷秋水以為危離洲不會理她的時候,少年人低啞的聲音,方才伴隨著兇猛滂沱的大雨一同落下。

“不會。”

殷秋水眼疾手快地用靈力灌注了一把大傘模樣的法器,法器高飛至空中,遮住了她和危離洲,以及方圓數米所在的一片區域。

然而狂風吹拂而來的細微雨絲,還是逐漸淋溼了邊緣乾涸的荒石廢墟,水跡一點點滲透蔓延進來,傘下的廢墟,像是一片逐漸沉沒入海中的孤島。

殷秋水其實也不太會疊元寶,但是她和父母守在靈堂裡,看著長輩給過世的親人疊元寶的時候,也慢慢跟著學會了。

她點起了火,躍動的暖紅火苗舔舐著黃紙,不過片刻就變為黑紅的灰燼。

而化為灰燼的淡淡火星,飄散出火盆時,有種如同幽冥之蝶一般,凡間之人也跟著火星一同緩緩離開了世間,最終回歸了黃泉的寂然安寧。

殷秋水疊著元寶的速度不算快,少年人看著她認真的動作,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中碎裂的墓碑,他沉默地接過了黃紙,也學著殷秋水的手藝疊著紙寶。

帶著水跡的狂風,忽地吹開了盆中的灰燼,無數帶著火星的灰燼,落入了更遠處的荒石廢墟中,原本爆裂傾盆的大雨,不知從何時起,一點點慢停了下來。

等到大雨停下,所有的黃紙都變成元寶,然後成為飄落一地的灰燼。

殷秋水收回了頭頂的法寶。

大雨雖然已經停下,可是天空還沒有放晴,烏壓壓的陰沉天空,如同隨時可能又下一場暴雨。

玉無疾又開始刻印石板,只是這一次,他指尖的劍氣似乎比先前略穩了一些。

於是這次,沒有石板再爆裂粉碎,它們連同一干潔淨的祭品,永遠地停留在了那處荒蕪的廢墟亂石之間。

殷秋水跟在少年人身後,玉無疾沒有驅趕她,也沒有提高著劍速,他們一路無言地來到了劍宗。

在進入劍宗之前,殷秋水突然開口問道。

“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玉無疾轉頭,他身上的傷痕已經無聲地癒合,只是那猩紅未乾的血跡,仍然久久地凝固在少年人的白袍之上。

比起她熟悉的危離洲,以及那個她見過的少年人,此時的玉無疾,看著更像是捨棄了最後一點活氣,無比冰冷鋒銳,讓人目觸生畏的一柄寒劍。

他抬起眼,死寂漆黑的瞳眸,第一次真正望向,這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邊的無名少女。

她穿著天劍宗的弟子衣袍,氣息乾淨柔和,雪白清麗的面龐上,那雙清黑澄淨的黑眸,不帶任何複雜的情緒,此刻格外安靜而誠懇地望著他。

玉無疾本應該問些甚麼,比如說她是誰,有何目的,要帶他去何處。

然而這一刻,玉無疾甚麼話都沒有說出口。

他心中一片死寂。

失去了愛護他的師門之人,此後在這人世間,他便如同孑然一身的飄零浮萍。

在刻印墓碑時,他已經無聲地做出了決定。

他要繼續鎮殺魔祟,像當年答應爹孃,像毫不留情殺死徐鳳皇時的一樣,即便要捨去所有的感情與喜怒,變成一具無情無慾的無心之傀,他也要殺清世上的所有魔祟,換回世間真正的太平安寧之景。

而一個突如其來的陌生之客,本不應該在他的心中激起一絲波瀾。

可是此刻,望著少女那雙柔軟平和的眼,玉無疾的唇無聲地動了動,彷彿是極其可怖的魔祟,悄無聲息地侵蝕了他的理智,逼迫著他剖開了胸膛,敞露出了那顆被冰封的心臟。

“……好。”

若前方是十死無生的魔域,他也願意跟著她一起墜入其中。

……

殷秋水沒有想到,這次竟會如此順利。

玉無疾望著她攤開的手,少年人微微垂眸,冰涼堅硬的十指,毫不猶豫地抓住了少女溫熱柔軟的手掌。

不過是一瞬之間,殷秋水就感覺手臂的御獸籠中一輕,鮮紅的血團觸腕沿著她的手腕,紮根入了少年人的身上。

片刻之後,玉無疾望著她的眼神,多出了幾分原本沒有的熟悉與柔和。

“帶我走吧。”

她牽著少年人的手,兩人的身形緊緊相擁著,似乎墮入了一片虛無漆黑的深淵中。

腰間被少年人手臂攬住的力道驟然收緊,殷秋水反應過來時,只覺得一道格外冰冷的目光,在不遠處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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