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坦白 “殺你?”
殷秋水:……有種像是鬼故事裡的鬼成真了, 跑到了現實裡的感覺……等等,那好像還不如是鬼吧!
危離洲如果要殺仙的話,不會連她也一起殺了吧?
畢竟他可是答應過會讓她晉升到和他同一境界的, 而按照劇情裡的描述,那不就意味著,他連她也要殺嗎?
殷秋水心神俱顫間,額頭忽然落下了一道冰涼柔軟的觸感。
她記憶中那位可怕的墮仙本人, 此刻忽然從面前俯身湊近,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今日胃口怎麼不好?現在想吃甚麼?我再做些給你。”
殷秋水端著手中那碗牛肉羹, 回憶起了原書的諸多劇情後,她此刻確實沒甚麼胃口。
但是在危離洲格外溫和的注視下,她想起熬出了這碗羹的,是曾經的真仙,玉恆仙尊, 也是修真界威名赫赫的玉殺劍尊,現在的殺仙機器, 修真界最恐怖的墮仙,應該也是現在原書最大的反派。
如果這些稱呼每個都代表一個人,那麼這些人應該能把整個房間都填滿。
可是現在,集齊著修真界諸多赫赫兇名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親自下廚,給她做羹湯。
殷秋水捧著牛肉羹的手微微顫抖了一瞬。
她忽然不敢像往日一樣挑三揀四, 讓危離洲給她做點別的菜。
殷秋水格外老實地捏起羹勺, 吞了一口口水,乖巧道。
“沒事的沒事的,師尊, 我可以吃,我會吃的乾乾淨淨的。”
她一勺一勺給自己強行灌下去。
危離洲垂下黑密的眼睫,幽黑的瞳眸靜靜注視著望著今早起來後,種種表現就格外不同尋常的少女。
他忽然伸出手,蒼勁有力的修長指節,按住了殷秋水手中的白瓷碗羹。
“停下。”
殷秋水還有點呆愣,身體卻下意識繃緊著,如同聽到老師命令的學生一般,乖乖鬆開手,還格外老實端正地坐直身體,將手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少女的視線微微飄忽不定著,遲遲不敢落在危離洲的那張熟悉面容上。
殷秋水實在擔心自己看到這張無比熟悉的臉,就會聯想到危離洲的真實身份,然後流露出某種難以抑制的情緒,比如說恐懼……
明明先前已經做好了危離洲會是超級大反派的心理準備,可她此時才發現,原來她給自己做的心理準備還做少了。
就像是飛天大馬尾玩偶,和真的動起來的飛天大馬尾,給人的恐懼感完全不同。
危離洲是仙尊的仿製品,危離洲是模仿仙尊的魔祟,這兩者和危離洲就是玉殺仙尊本人,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啊!
而且,危離洲為甚麼殺仙?
他殺了兩大仙尊,又要接著殺死兩大仙宮的弟子,還有其他可能飛昇的修士?!
他難道真的變成了原書無惡不作的最大反派?!
殷秋水感覺她或許得需要多一些時間,才能逐漸冷靜下來,接受這個可怕的現實。
“師尊,我想去練劍了……”
然而,危離洲卻似乎根本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他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碗羹,碗底碰到了桌面,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卻如同撞到殷秋水心臟的沉悶聲響。
“秋水,是又夢到了甚麼嗎?”
危離洲的聲音仍然溫柔悅耳,他雪白清雅的容貌,仍然如同一尊不染塵埃的仙佛玉像,然而,那雙漆黑的瞳眸,卻似乎沒有映照進屋外投來的半分光亮。
他的白衣如雪,又如同一層白紗,一重朦朧的雪一般,倏然靠近著她,投下的陰影籠罩著她的身體,帶來絲絲縷縷難以驅散的寒意。
青年冰涼修長的指節輕輕按住她的下頜,慢慢抬起她的臉,讓她對上他此刻的幽深目光。
“你夢到了甚麼,才會一覺醒來,就變得這麼怕我?”
“夢到了,我在殺人?”
危離洲的聲音輕柔寧靜,目光卻像是黑夜編織而成的一片無形蛛網,專注地鎖定殷秋水面容上的每一點微小變化。
“夢到了,我在殺仙?”
“還是,夢到了——
危離洲抬起她下頜的力道很輕柔,一條條柔軟雪白的觸腕,也如同往日一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她的腳踝、她的腰身,少女脆弱的脖頸,再冰涼地貼上她的後腦。
有一瞬間,殷秋水感覺自己像是被無數條冰冷的蛇緊緊纏繞著,毒牙抵著她最脆弱的要害,她沒有一點可以逃脫生還的可能。
“我像現在這樣,將你永遠困在身邊,一刻都不肯與你分離?”
殷秋水的意識飄忽了一瞬。
不是,最後一句話真的不是在調情嗎?
她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
“師尊,你現在不就在我身邊嗎?而且,除了掉進魔域,我們甚麼時候分開過了?”
危離洲沉黑幽深的瞳眸,倒映著少女微微緊繃的面孔,他的聲音很低,卻還是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落入了殷秋水耳中。
“所以,你真的夢見了,我在殺仙?”
殷秋水的腦子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陡然從剛剛的輕鬆中清醒了過來。
等等,危離洲如果知道她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他會立刻暴露出他反派的真面目,然後現在幹掉她嗎?
殷秋水不確定。
如果說她先前覺得危離洲是魔祟,或者是甚麼披著仙尊人皮的仿造傀儡,或許能夠對這個問題給出極為篤定的否定答案。
但是,現在,她不敢再那麼言之鑿鑿了。
畢竟,曾經嫉惡如仇,斬妖除魔,鎮守天下的玉恆仙尊,如今都能變成這樣一位,對世間魔祟漠不關心,甚至殺死兩大仙尊和諸多仙人的墮仙。
那麼還有甚麼,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感覺到危離洲身上的氣息,隨著她的沉默變得越發冰寒危險,殷秋水深吸一口氣。
可能是人被逼到絕境,就會激發出極大的求生潛力。
事已至此,她也豁出去了。
少女猛然張開雙臂,用力地抱住危離洲近在咫尺的清瘦腰身,再將臉死死埋進他的懷抱中。
她往日格外清亮雀躍的聲音,此刻帶上了顫抖的意味。
“師尊,我真的好害怕……夢裡,好多人的頭掉了下來,好多血流出來……我好像看到你在血海里,凝聚出了人身……”
“師尊,我不修煉了,我也不想成仙了!看在我做了您這麼久弟子的份上,您千萬不要殺我啊!!”
殷秋水一開始的坦白只是帶著幾分表演的成份,可是說到最後,她越來越害怕,越來越緊張,聲音中的顫音和驚慌意味,就完全發自真心,不帶半點虛偽了。
她是真的不想死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劇情後期,好不容易掙下了一個天命之人的名頭,她的好日子還沒有過夠呢。
萬一她最後是死在了一路庇護她的危離洲手上,那不就成一個黑色笑話了嗎?
而面對忽然撞入懷中的一團溫熱,危離洲原本幽冷低沉的眸色,不由帶上了一絲怔愣之色。
“殺你?”
他輕柔念出這兩個字,感覺到懷中的少女又是一顫,像是害怕得要緊,卻又更深地往他懷中埋去,還加大了抱住他的力道。
就如同是明明知道火焰危險,卻仍然撲向火焰的飛蛾一般。
即便害怕他,也知道了他的危險面目,他的道侶在恐懼中,也還是本能向他尋求保護嗎?
危離洲原本冷寂森森,如幽然惡鬼般的冷白麵色,如同被點了睛的死像,瞬間鮮活了起來。
畫卷中的惡鬼,此刻也重新披上仙佛的慈悲溫和麵相。
青年修長如玉的指尖,輕輕沒入少女沒有梳理的墨髮間,溫柔地幫她梳理著微微蓬亂的髮絲。
危離洲的聲音重新變得柔和沉靜,甚至帶上了一點無可奈何的笑意。
“我怎麼可能殺你?又怎麼可能不許你修煉?”
他一點點從懷中捧出少女發著細汗的臉,危離洲慢慢俯下身,冰涼指腹,和雪白觸腕,此刻都在輕柔擦拭著少女鼻尖,頸後滲出的那一點汗珠。
青年冰涼溫雅的面容,與殷秋水的臉頰輕輕相貼著,危離洲又緩緩退開,溫柔卻深不見底的黑瞳定定凝視著她道。
“秋水在夢裡,還夢見了甚麼,都告訴我,好不好?”
殷秋水想了想,其實也沒有甚麼可隱瞞的,她吐露出了越來越多的事情。
“師尊,我,我還夢到了,很可怕的未來。我從前是個神智未開的傻子,也是因為這一點,生身父母才把我丟棄,我最後被養娘撿到。”
“在夢裡,我看見,養娘在殷家,她說她真的不要我了,她說我是她的負累,我的親孃也不要我,她恨我害死了她最好的那個孩子……”
少女說著說著,透明的水珠從眼中無聲地滾落了下來。
殷秋水一開始只是想賣個慘,引開危離洲的注意力。但是說著說著,她回憶起了夢境中更多屬於原書的劇情,此刻彷彿也同夢裡的那個小傻子共感了一般,忍不住流出更多的淚來。
“在夢裡,我沒有像現在一樣,變得聰明,所以……我被很多人欺負,也遇到了很多很厲害的人,差點死在了很可怕的魔祟手裡,也害死了對我很好的人……”
“而且在這個夢裡,我也夢到了更多可怕的事情,我夢見師尊,幫我殺死了曾經害過我的魔祟,還幫我殺掉了我最討厭的人,可是,我好像死了,最後,你好像踏著血,朝我的方向走來,好多好多的血,在你腳下流著……”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危某:老婆明明很害怕,但還是抱緊我。開心.jpg
小殷:……主要是知道自己跑不掉。借擁抱擋住自己害怕的表情.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