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秘聞 “玉,恆,殺,仙……”
殷秋水忍了又忍, 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
“師尊,其餘正道宗門是怎麼忍受仙宮這樣的行事作風的?仙尊不管嗎?”
危離洲帶著她離開血腥味濃郁的空地,走到更安靜清幽的山林小路中。
“從前他們的行事作風還收斂一些, 只是不久前可能受了魔祟的刺激,變得越發猖狂了。不用過於擔憂,仙宮已經沒有多少修士了。不到千年,兩大仙宮的道統都會斷絕。”
危離洲的聲音柔和平靜, 如同剛剛那位大掌打死了弟子的仙宮長老一般,眾人眼中無比恐怖的生死大事, 在他們眼中,似乎都是再微小不過的一筆起伏。
殷秋水的脊背微微發涼,忽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著涼了嗎?”
危離洲從袖中拿出一襲銀裘,要披到她的身上,殷秋水連忙搖頭拒絕, 在這個天氣穿裘衣,她怕不是瘋了。
“沒有, 可能……我只是有些可憐那些仙宮弟子。”
殷秋水想說,他們或許做了些可憎的事,但也不至於因此就斷了性命,她還想問,剛剛仙宮長老出手打死那些弟子的時候, 危離洲應該能夠救下他們,可他為何不救?
但是那些話還沒有開口, 殷秋水就明白了反派早已給出的答案, 她沉默地將話語嚥進了肚裡,只能轉而問道。
“師尊,所以那些仙宮弟子說的, 玉恆仙尊成了……墮仙,”不知為何,殷秋水下意識放輕著聲音,“只是一些沒有根據的瘋話嗎?”
危離洲輕輕地應了一聲,卻沒有過多解釋。
殷秋水跟著他回到了道舍裡,危離洲去廚房給她做膳食,而看著反派的身影消失在房間,她下意識地握住錦囊裡的通訊靈符,向曲雲心再度丟擲了那個剛剛她向反派問出的,與仙尊相關的疑問。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當時在仙宮弟子們丟擲那番墮仙言論時,散修出身的弟子們的神色是不解和震怒,但是以曲雲心為首的世家弟子們,他們臉上的神情則複雜了許多,有驚恐,恍惚,甚至是恐懼……
就像是,他們深深隱藏在心底的隱秘,卻從沒想到會被人當眾揭露一般……
曲雲心肯定還知道些甚麼,與仙尊有關的,但是沒敢和她提起的真相。
殷秋水從前得過且過,對於這些修真界舊聞,也沒有甚麼特別關注過,然而這一次,仙宮弟子們被打成肉泥的場景,久久留在她的腦海當中,殷秋水忽然覺得,有些事情,她或許也應該主動去探個究竟了。
只是透過靈符傳信後,殷秋水許久沒有等到曲雲心的回信,就在她以為曲雲心也不打算告訴她的時候,她的房門突然被輕聲敲響。
穿著天劍宗素白劍袍的清秀少女,徘徊在門外,神情不復往日一般輕鬆開朗,曲雲心看著她開門,立刻緊張地在房間內設下諸多靈器禁制,方才拉著她的手,低聲道。
“秋水,我今日說給你聽的傳聞,你千萬不可外傳。”
曲雲心握住她的指節,用力得微微發抖,殷秋水認真地點了點頭,她從沒有見過雲心臉上這般緊繃不安的神色,她此刻甚至能看到雲心額頭因為緊張而冒出的幾顆冷汗。
“秋水,你是不是想問,為甚麼兩大仙宮的人會說出那番胡話?他們又哪來的膽子敢非議劍尊?”
殷秋水點了點頭,曲雲心湊近她的耳邊,越發低聲道。
“因為——兩大仙宮的人都懷疑,永妄仙尊,還有無憂仙尊,都死在了玉恆仙尊手上。”
此話一出,殷秋水感覺自己的腦中就像被丟了一顆炸彈一般。
甚麼,兩大仙尊都死在了劍尊手上?!
這怎麼可能?!
難道玉恆仙尊真的是這本書裡最大的反派?
而看著殷秋水露出的驚愕之色,曲雲心苦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也不敢相信它是真的。但是,這不僅是我們家族的秘密,其他世家的人……也聽聞過這個秘聞。”
“最關鍵的是,從前兩大仙宮都刻意遮掩這個惡聞。但是前段時間,兩大仙宮接連有長老暴斃,很多人……似乎都不想遮掩這個秘聞了,甚至千年前很多與仙尊有關的事蹟,都在私底下傳得沸沸揚揚。”
說到這裡,曲雲心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聽了這些秘聞後,成夜成夜睡不著覺,本來想告訴你,但是我實在不敢將劍尊的這些惡聞外傳。但是現在看來,只怕兩大仙宮的人對我們的敵意,超出尋常的大。明日的秘境試煉裡,他們怕不是會做出更恐怖的,魚死網破的事。”
曲雲心又叮囑了她一番,絕對不能外傳,方才將自己聽聞到的那些秘聞告訴了她。
據說在千年前,玉恆劍尊飛昇,修真界各大宗門都送來了賀信。
因為玉恆劍尊,雖然是三位仙尊裡,最後飛昇的那一人,在三位仙尊並存時,卻是仙尊之中的最強者。
而三位仙尊的關係雖然不能說是好友,但也能偶爾和睦論道,一併斬妖除魔。
“據說那個時候,天劍宗是十大宗門之首。即便兩位仙尊在上,兩大仙宮弟子見了我們這些劍宗弟子,也得畢恭畢敬地躬身施禮,喊一句師兄師姐。”
說到這裡,曲雲心的臉上忍不住散發出一道與有榮焉的自豪光彩。然而想到後來發生的事,她的臉色又凝重低沉了下來。
“永妄仙尊、無憂仙尊接連飛昇成功的百年後,玉恆仙尊安頓好一切,也飛昇到了仙界。三位仙尊飛昇到仙界,都會定期給宗門長老傳信,告訴他們與仙界有關的見聞,要麼是激勵他們早日飛昇,要麼是指點他們修行。”
“可是在玉恆劍尊飛昇不到百年,兩大仙宮的掌教都分別收到了仙界來信,據說那兩封信,都是極為潦草的,沾滿血跡的血書,上面只有四個字——”
曲雲心幾乎是用氣音,在她耳邊顫抖著聲音道。
“玉,恆,殺,仙……”
“從那以後,兩大仙尊再也沒有傳信下來,仙界也和我們修真界完全斷絕了音訊。”
“再然後……玉恆仙尊回來了……”
曲雲心的聲音壓得極低,就如同講著一個連她自己都格外發寒的鬼故事。
“他,他把通往仙界的虛淵,封閉了,就連啟淵境的那些聖君們,都再也開啟不了虛淵,更不可能飛昇仙界。”
“他……還自稱為墮仙,不許任何修士飛昇到仙界,殺害了……兩大仙宮的掌教,據說還殺了諸多同道,甚至還有他自己的父母師友。再後來,他隱居到了虛淵之中,無時無刻不在監視修真界,一旦有修士膽敢啟淵飛昇,他就會殺了那人。”
“這,這是我聽兩大仙宮的人,這麼傳的。”
曲雲心忽然加快著聲音,格外迫切地看著殷秋水的眼睛道。
“但是,我一直以來聽到的訊息不是這樣的!我們家族的長輩,還有劍宗長老都是這麼說的,他們說是仙界發生了甚麼危險的變化,以至於三位仙尊都無法聯絡上修真界,虛淵也變得更加危險。諸多啟淵境的聖君方才合力封鎖了虛淵,不允許無辜修士誤入虛淵,白白送命。”
“然後,有一位魔祟偽裝成玉恆仙尊的模樣,四處作惡,最後被十大宗門的師長們聯手封印了。只是十大宗門損失慘重,劍宗更是深覺歉疚,因此主動派出長老,幫助各大宗門斬妖除魔,減緩他們人手不足的壓力。”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曲雲心越發大力地握緊殷秋水的手掌,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贊同。
“這兩個傳聞,不管是誰聽了,都應該覺得後面那個傳聞才是真的,對吧?”
“劍尊怎麼可能變成墮仙?又怎麼可能親手殺死兩大仙尊,斷絕仙道呢?!”
曲雲心的聲音越發激昂,如同自己努力說服著自己般,加重著聲音用力道。
“肯定是有魔祟偽裝成仙尊的樣子,暗裡挑撥我們十大宗門,讓我們心生猜忌,分崩離析。至於那群仙宮弟子和長老,他們也肯定是被魔祟蠱惑了,等到他們冷靜下來,一定能想明白的。秋水,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殷秋水沒有說話。
她望著曲雲心背後不遠處,那一片投下的淡淡陰影,驀然脊背一僵。
她完全不知道危離洲是甚麼時候進來的,為甚麼沒發出半點聲息,還有他又聽到了多少。
但是莫名中,她敏銳地擁有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不祥預感,就如同如果任由雲心這般說下去,會發生甚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她下意識回握住曲雲心的手,格外誠懇地應道。
“嗯,我當然相信你。兩大仙宮放出的那些惡聞肯定是假的,我們明日到了秘境,謹慎行事,離他們遠些就好了……”
她一邊安撫著,一邊拉著曲雲心往門外走去,直到曲雲心收起靈器,目送著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殷秋水方才對端坐在桌案旁的危離洲,笑著道。
“師尊,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危離洲還帶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
她勺著粥,往嘴裡送去,但是想到仙宮弟子變為肉泥的場景,還有曲雲心剛剛告訴她的那些恐怖傳聞,往日極其鮮美的蝦肉蟹肉到了口中,此刻像是泛起了一股讓她格外難以忍受的腥味。
恍惚中,殷秋水竟覺得自己像是嚐到了一股淡淡血腥的味道。
危離洲蒼白如玉的指節,握住了她拿著粥勺的手腕,冰冷的觸感像是蔓延到了她的血肉中,聲音卻依然溫柔和緩。
“附近有一處湖泊,我抓了裡面的一些生鮮來熬粥,如果不合胃口的話,我們就不吃了。我去遠些的集市,再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