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勸導 “我,只是——你的師尊?”
殷秋水的神情忍不住變得更呆滯了一點。
……難道, 這還是反派故意設計的美人計中的一環?
然而在危離洲幽黑專注的目光注視下,她也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權當是預設了他的這番安排。
接下來確實只是一會的功夫, 危離洲就帶著她跨越了遼闊的汪洋,一望無際的平原,最後來到了一片巍峨綿延,白雪皚皚的雪山山脈之上。
飛劍帶著她一路往上疾馳, 即便是以著殷秋水如今晉升到無垢境界,被強化了好幾倍的體質, 她也逐漸感知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不適。
這種不適,不只是空氣的稀薄,還有冰原山脈的嚴寒,更多的是因為越往上飛去,她越感覺到身上似乎沉沉墜著一股壓力, 這股壓力如同深海的水壓,無處不在地擠壓著她的身體。
即便危離洲的觸腕從始至終都嚴嚴包裹著她, 她也還是感知到了一種彷彿難以呼吸般的憋悶感。
“不用怕,”危離洲溫柔的聲音,格外平緩地在她耳邊響起。
“只是護宗劍陣在運轉,來者只要不強與劍威對抗,劍陣的影響很快就會消散。”
殷秋水刻意放鬆著心神, 順著危離洲所說,閉上眼, 不與這股壓力刻意對抗。
果不其然, 片刻之後,那股沉沉的縈繞著她的壓力很快消散開來,她不由長鬆了一口氣, 甚至感覺靈氣流動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可以睜眼了,我們已經到天劍宗了。”
殷秋水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們已經飛至高空,腳下的荒蕪雪原如同一幅無邊無際的銀色畫卷,寒風呼嘯而過,捲起片片細碎紛飛的雪花。
然而雪花紛飛之中,又似乎有一片銀白陣法劍光,若有似無地交織,盤旋在高空中。
透過這片劍陣清光,殷秋水似乎隱約看到了連綿起伏的蒼茫山峰、錯落有致的高聳樓閣,萬千靈秀的湖澤山水,如同一方遺世獨立的仙境,坐落於雪原之尖。
如同是與這方天地相隔,又屹立於雪原之上的遼闊綠洲。
而似乎察覺到了他們兩人的靠近,劍陣之中,一位弟子御劍飛行而出,朝著兩人冷聲問道。
“來者何人?”
一枚銀白如小劍的令牌,從危離洲手中激射而出,落在問話之人面前。
來人看了那枚令牌一眼,聲音不免拘謹了幾分。
“請貴客稍待些時候。”
沒過多久,劍陣中又走出了一道背後負著黑色重劍,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的白髮老者。
“這枚客卿令牌,是宗門七百年前所鑄之物,不知閣下是哪位客卿長老?”
危離洲平靜地報出了他的姓名,再望向殷秋水道。
“這是我的弟子,她今日也與我一同回宗。”
那位白髮老者略一皺眉,他在執事堂呆了五百年,從未聽說過有危離洲這麼一位客卿長老。
不過客卿長老的管束不嚴,這枚客卿令牌確實不似作偽,再者說,以天劍宗如今的形勢,也不可能有人敢以客卿長老之名招搖撞騙,作假入宗。
只是以防萬一,執事堂長老還是朝危離洲微微一拜,臉上多了幾分笑容,聲音也格外和緩道。
“執事堂長老,杜明淳,見過危道友。如今魔祟橫行,宗門正是缺人之際,危道友願意在此時回宗,實乃大義之舉,不妨與我一併前去見過仙尊。”
殷秋水站在危離洲身旁,聽著這位天劍宗長老說話,莫名覺得他的語氣有些怪怪的,有點像是驚奇,又有點像是抓到了甚麼送上門的冤大頭一般的熱情好客。
不過聽到後半句話,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見過仙尊”這四個字完全吸引走了。
她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敢問杜長老,玉恆仙尊是在宗內嗎?我們是要真正拜見仙尊他老人家嗎?”
不知道是被她話語中的哪個詞所觸動,危離洲握住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緊了一瞬,似乎還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而那位引路的執事堂長老,聽到少女這般稚嫩的話語,臉上也不由露出了一個慈祥又有幾分無奈的笑容。
“小友,玉恆仙尊早已飛昇到仙界,別說是我們了,哪怕是掌門,如今只怕也無法見到仙尊一面。”
執事堂長老遺憾地嘆息了一聲,方才繼續道。
“不過仙尊有靈,法眼如炬,洞徹萬界。所以宗門有令,進出宗門之人,都需先拜過仙尊法身,以免有魔祟混入宗門。”
殷秋水點了點頭,卻不免懸起了一顆心。
等等,要是仙尊法身真的有靈的話,仙尊老人家見到危離洲,該不會能看出危離洲曾經對他做出的種種不敬舉動,然後連帶著把她和危離洲都一起砍了吧?
殷秋水越發緊張,老者帶著他們兩人飛入山門當中,一座青金色的宮宇,瞬間映入她的眼中,她身上的寒意微微一減,全身在彷彿暖春般的溫度,與充沛的靈氣滋潤中,也不由放鬆了一點。
而跨過巍峨宮宇的門檻,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臺之上,那尊蒙著霜霧清光,通體朦朧生華,看不清具體面容的高大白玉雕像。
玉恆仙尊的這尊雕像,與她第一次在老郎中的地下室裡,見到的那尊玉像格外相似。
只是比起她第一次見到的仙尊雕像,宮殿高臺中矗立的雕像,更加冷峻如仙,高大巍峨得讓人生出恐懼之心。
玉像似乎沒有過多的神情,垂眸靜靜俯瞰著高臺下的芸芸眾人。
雕像身後負著的長劍沒有出鞘,卻仍然給人一種如望劍端,連周圍的氣息都變得格外鋒利肅殺的壓迫感。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殷秋水的目光根本不敢在仙尊雕像身上過多停留。
她完全是一板一眼地低下頭,學著面前老者的動作,朝仙尊法像恭敬地拜了拜。
如果不是這位天劍宗長老沒有磕頭,她簡直想要以著過年祭祖拜神都少有的恭敬虔誠,再給玉恆仙尊多磕幾個頭,懇求仙尊他老人家一定要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問罪他們。
然而等她眼角的餘光,掃到旁邊危離洲根本沒有動彈半分的白袍時,殷秋水不由瞪大了眼。
不是,在外面,危離洲確實可以裝一下,但是在天劍宗正統的仙尊法像面前,反派連彎個腰拜一下都不肯,他是不是太囂張了一點?
眼見他們身前的老者就要轉身,殷秋水下意識地抓住了危離洲的袖袍,用眼神瘋狂示意他,至少裝一裝樣子,趕緊來拜拜仙尊法像。
危離洲被殷秋水的力道拉著,溫雅如玉的面容上,露出了一個淺淡柔和的笑容。
“怎麼了?”
他還有臉問怎麼了?
殷秋水原本還想用眼神無聲譴責一下危離洲。
不過就在這時,杜長老已經轉身,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危離洲剛剛一點都不恭敬的動作。
望著面前沒有過多異樣的兩人,這位執事堂長老徹底放下了最後一點戒心,臉上的笑容越發柔和熱情道。
“過兩日便是是宗門弟子宴開啟之日,萬千散修皆拜入宗門,宗內如今也正缺危長老這樣的長老人手,對了,不知道危長老的住所打算安置在何處,如今宗內青丘峰,雲夢湖都空著不少洞府……”
危離洲牽著殷秋水的手腕,神情溫和得沒有過多變化。
“我與她住在一處,不用刻意安排我們的住所。”
那位執事堂長老的目光有些驚愕地停留在兩人牽緊的手上,他的目光略微變化著,有點像是一位迂腐守舊的老古董,見識到了讓他格外震驚的景象。
但是很快,這位執事堂長老又流露出了格外通融寬厚的笑容。
“哦,我知曉了,這位既是危道友的弟子,也是危道友的道……”
趕在這位執事堂長老說出更聳人聽聞的話語前,殷秋水就連忙阻止道。
“不是!”
她在身旁兩人先後投來的目光中,格外堅定地大聲道。
“我和師尊只是純粹的師徒,只不過平時師尊待我親厚了一些,長老千萬不要多想。”
執事堂長老望著從他見到兩人以來,這位危長老從來沒有松過的,至今仍緊握著的弟子手的景象,不由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神情。
他眉宇間的紋路緊緊皺著,有些遲疑地望向危離洲,略微苦口婆心地勸導道。
“危道友,宗門有令,絕不許長老隨意欺凌強逼門下弟子。即便你只是客卿長老,這位女修……也是你在門外收下的弟子,你既然將弟子帶入了宗門,也須得遵守宗門的規令。”
而面對這位執事堂長老絮絮叨叨地勸說,危離洲的目光至始至終也沒有從殷秋水身上離開過片刻。
他的長睫修密,此刻微微垂眸,溫雅如玉的面容,似乎略微沉在一片背光的陰影中,靜靜地望著殷秋水。
“我,只是——
你的師尊?”
危離洲的神情很平靜,聲音仍然溫和輕柔,他一字一句重複著殷秋水剛剛的辯白。
但是此刻,不知道為甚麼,青年看似波瀾不驚的溫雅垂眸面容,竟讓殷秋水想到了那尊端站在高臺上的仙尊雕像。
她忍不住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在壓抑而凝固到極致沉默的氣氛下,還是小聲而堅定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說辭。
“師尊,您當然是我最敬佩仰慕的師尊了。”
危離洲沒有開口,他望向她的沉黑目光,卻讓殷秋水一陣又一陣的頭皮發麻,在她快要有點忍耐不下去的時候,危離洲方才緩緩地開口,問出了石破驚雷的一句。
“若我說,我不想只做你的師尊呢?”
殷秋水瞬間被他如此直球的問題嚇了一跳。
不是,這裡還有天劍宗的其他長老,而且還是當著仙尊法像的面,危離洲就這麼直接問出這種話,真的合理嗎?
然而當她下意識望向杜長老所在的方向時,那名剛剛還苦口婆心勸說危離洲的杜長老,此刻神情呆滯,雙目無神。
因為他的頭頂,此刻正插著一條雪白觸腕。
作者有話說:【不負責任小劇場】
危離洲:我不老,就是比老婆大四位數而已。
危離洲:……老婆說和我只是師徒關係,我要鬧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