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仙獸 “師尊,我們選哪處安置的屋舍?……
看到這一幕, 殷秋水心中爆發出無聲的轟鳴。
不是,反派曾經用這一招禁言高叔也就算了,他怎麼還敢把這一招用在同個宗門的長老身上?
關鍵是危離洲的背後, 此刻就站著玉殺仙尊的法像啊!
高臺上的玉殺仙尊雕像,籠罩在一層朦朧生華的清光之間,仍然維持著垂眸望向他們的莊穆姿態。
殷秋水的雙腿卻微微發軟,兩眼一黑間, 幾乎生出一種錯覺,巨大的仙尊法像正在冷漠無情地望向他們這對又是傷害同門, 又是褻瀆仙尊的罪惡師徒。
下一刻,凜然威嚴的仙尊玉像就將拔出劍鞘中的利劍,朝他們一劍砍來。
這一刻,殷秋水腦子裡只有滿滿的求生欲。
她下意識抓住危離洲的手,飽含熱淚道。
“師尊, 你想當我爹都可以!您快把杜長老放了吧。我們真的不能在仙尊地盤,做出那麼囂張的事啊。”
不然她害怕都走不完劇情, 他們師徒二人都要被砍成肉末了啊!
少女的柔軟手掌微微發抖,危離洲緩緩垂眸,幾乎能感知到殷秋水的手心,都在滲透出一層薄薄的汗珠。
殷秋水說出的,並不是他此刻想要聽到的答案。
但是望著少女眼眸底處閃爍的惶恐與慌亂, 他緩緩收回自己的異肢,還是伸出手, 將少女輕柔地摟回懷中, 手掌溫柔地拍撫著她微微顫抖的脊背,輕聲安撫道。
“好,我甚麼都不做。”
……
杜明淳感覺自己像是分神了一瞬,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剛剛還有些劍拔弩張的師徒二人,此刻密不可分地相貼相擁,宛如不可分割的劍鋒與劍柄一般自然相偎的模樣。
杜長老……杜長老大為震撼。
不是,他雖說這麼多年沒有怎麼出過宗門,可是誰家的正常師長與弟子,都不可能會是危長老與殷小友這副自然親近的模樣吧。
還是說,這又是甚麼道侶夫妻之間親近打鬧的玩笑遊戲?
孤身百年,時至今日,仍然無法理解道侶恩愛戲碼的杜明淳,眼神略微恍惚了一瞬,隨後識趣地轉過身來,有些滄桑地望向高臺上的玉恆仙尊。
玉恆劍尊不通情愛,卻仍然能夠斬妖誅魔,得道飛昇,這才應是一心向劍的劍修,應有的至純至淨的向道之心。
想到這裡,杜明淳迷茫的眼神不由變得清明堅定了起來。
殷秋水原本已經有些習慣與危離洲如此相處,可她很快就察覺到了杜長老的細微動作,立刻清醒了過來,將危離洲的身體微微推開。
她的臉頰浮上一點不太自然的紅暈,誠懇而小聲道歉著。
“讓杜長老見笑了……”
杜長老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成了一派慈祥和藹之色。
“無妨無妨,我們天劍宗修者,只要一心向劍,無愧於劍就足夠了,尋常俗禮算不得甚麼。對了,小友,過兩日宗門舉行的弟子宴,你可記得及時參宴。”
殷秋水原本還有些愕然,就聽見杜長老耐心解釋道。
“雖說小友已經是危長老親自認下的弟子,只是宗門有令,未能真正透過弟子宴的修士,無法真正錄入弟子名冊,更不能與尋常弟子一般,在宗門內部自由行走,以及領取弟子月祿。”
杜長老笑呵呵地摸了摸鬍鬚,接著道。
“不過小友無需太過擔憂,弟子宴中設下的種種考核,對於尋常凡人,還有一些資質平庸的散修而言,可能無法透過,但是小友能被危長老收為弟子,如今又已晉升到無垢之境,透過弟子宴中的試驗,想必不在話下。”
“而若是能在弟子宴中取得相應的名次,不僅能獲得宗門賞賜下的靈石與法器,還能獲得一柄合心之劍,日後還有機會參與各大宗門開啟的聖地秘境。”
殷秋水聽著杜長老的話語,立刻想到了養娘復活的第四件寶物,正是天劍宗所掌控的秘境之一。
見危離洲沒有開口阻攔她,她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好,我一定會參加這次的弟子宴。不過請問杜長老,今次的弟子宴中到底設下了甚麼考核呢?”
只是這一次,白髮白鬚的杜長老呵呵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她這句問題,而是慈祥地問起她的修煉情況,甚至還給予了她幾句提點。
不得不說,有了杜長老這幾句微言大義的提點,殷秋水都感覺到自己未來修煉的道途方向都明晰了許多。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危離洲似乎沉默了許多,除了仍然緊緊牽著她的手,他一路上都安靜地跟在她身側。
杜長老問了她想要選哪一處住所,殷秋水仔細想了想,覺得危離洲的須彌仙屏終究要找一個安置的房屋放置,於是便轉向他問道。
“師尊,我……們選哪處安置的屋舍?”
觸及青年幽森黑沉的目光,她腦中靈光一現,下意識反過來十指相扣著,用力地牽著危離洲的手,臉上多了幾分真誠的笑意,特意在“們”上加重著讀音。
果不其然,在她的這番認真示好下,危離洲蒼白溫雅面容上,那點讓她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的莫測神色淡下了幾分,他的唇角再度浮出柔和的笑意,像是又變成了殷秋水熟悉的,那個對她無所不應的溫柔反派。
“你想要住哪一處?”
望著少女有些糾結的面色,危離洲體貼地講解道。
“雲夢湖風景秀麗,氣候也溫和宜人,平日裡也較為靜謐安逸,閒暇的時候,你可以在湖邊垂釣。”
“至於青丘峰,那裡靠近萬劍峰,較為熱鬧一些,會有許多弟子群聚練劍,不過也易於修煉,平時容易感觸劍氣。”
而聽著危離洲的這兩種簡單易懂的描述,殷秋水也很快做出了決定。
“那就雲夢湖旁邊吧,我喜歡安靜一些的水景。”
然而一直默不作聲的杜長老,此刻卻笑著開口道。
“危道友,你說的,只怕是千年前的光景吧。傳聞仙尊未飛昇之時,最愛在雲夢湖邊練劍,那時自然沒有甚麼弟子長老膽敢打擾仙尊的安寧。只是仙尊飛昇之後,眾多長老存著向道之心,都紛紛在雲夢湖旁搭建了洞府。”
杜長老下意識看了看身側左右,方才壓低聲音道。
“只是仙尊帶回來的那頭護宗神獸,實在是過於霸道兇悍,平日裡最喜歡在長老與弟子於湖邊練劍的時候,偷偷幻化出一頭化身,將人撞入雲夢湖中。”
杜長老嘆息一聲道。
“那仙獸皮糙肉厚,尋常元嬰真君的道劍都難奈何得了它,化神尊者又不願意與仙尊帶回的護宗靈獸計較,那頭仙獸就被養得越發驕縱跋扈,如今更是橫行無忌。若是兩位道友為了清靜,最好還是不要選擇雲夢湖邊的住處,畢竟哪怕是萬劍峰中的萬劍嗡鳴,都比那頭仙獸的叫聲悅耳得多。”
看著杜長老格外苦惱的模樣,殷秋水也沒有想到其中竟然還有如此可怕的原因。
她忍不住問道。
“敢問杜長老,那頭護宗神獸到底是甚麼模樣的仙獸?我們要是見到了,以後也好及時躲開。”
“那頭仙獸頭頂雙角,其狀如牛,體魄雄偉灰白,雙目如炬,隱有雷光閃動……”
聽著杜長老的描述,殷秋水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頭雄奇怪狀的妖神恐怖模樣,她又忍不住問道。
“敢問長老,仙尊斬殺妖魔邪祟無數,當年為何要將這樣一位兇險妖物帶回宗內?”
杜長老又長嘆一聲道。
“護宗仙獸在仙尊未飛昇之時,自然乖巧貼心,不僅願意耐心陪宗內弟子試劍,更是多次以身試險,親入魔域,救人無數,那時宗門內皆以仙尊教化了惡妖向善為傲。只是誰能想到,仙尊不過飛昇百年,那頭仙獸就兇性畢露,肆意玩鬧,以人取樂。不過它終究是記得宗門之訓,不敢鬧出真正傷人之事,尊長們也就不與它隨意計較。”
而聽完杜長老說的內情,殷秋水也配合著他唏噓感嘆了一聲。
除非是玉恆仙尊回返人間,不然估計誰也不敢教訓這麼一頭有著仙尊背景的仙獸吧。
不過既然知道了這頭護宗神獸的霸道野蠻性子,他們肯定就不會選……
“那就選雲夢湖邊的洞府。”
危離洲垂眸望向身側的少女,溫聲開口道。
在殷秋水錯愕的目光中,他輕輕捏了捏她有些僵硬的指尖。
“那頭護宗仙獸,不足為懼。倒是萬劍峰中的殘劍煞氣,不時瀰漫作祟,容易染蝕修士的心性,青丘峰上的住所,更加不適宜尋常修者居住。”
而聽聞危離洲此言,殷秋水雖然還是對那傳聞中的難纏仙獸有些憂心,但是比起才認識不到一日的杜長老,她自然更加信得過與她朝夕相處了許久的危離洲。
雖然反派的記憶可能出了點問題,記不清近年來發生的事情,但是應該不至於在這一點上坑她吧。
大不了他們定居下來後,若是遠遠看到那頭宗門神獸,就早早躲開好了。
殷秋水很快下定了決心,對杜長老道。
“嗯,我們就選住在雲夢湖旁的住所。”
杜長老雖還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很快就引著他們,御劍來到了雲夢湖旁。
站在高空的飛劍上,殷秋水望向底下煙波浩渺,碧綠蒼茫,蒙著如煙如幻般霧氣的靜謐湖澤,忽然有些明白危離洲為何要堅持選擇雲夢湖了。
如果每天走出住所,都能看到這樣美麗的一片湖景,那麼人的心情都會變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