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令牌 “師尊,你也要嘗一口嗎?”
所以, 在殷秋水眼中,他原本應該做些甚麼呢?
危離洲最終沒有將這句話問出口,他只是輕輕地攏住少女的手腕, 聲音柔和地應道。
“好。”
“時辰不早了,我們早點回房休息吧。”
殷秋水看了一眼危離洲沉在陰影中,有些莫測難辨的神色,不知道為甚麼, 竟然有點不敢再隨意開口。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主動地將原本自己蓋的柔軟床被, 分給了危離洲一半,再將床頭的小黃鄭重其事地放在了她和危離洲之間。
“師尊,晚安。”
危離洲輕輕應了一聲,攬住她腰身的手臂沒有半分波動。
然而等到殷秋水的呼吸逐漸穩定下去後,危離洲袖袍中無聲流淌而出的雪白觸腕, 卻瞬間將少女手臂微微抱住的黃色木偶抽走開。
青年的身體越發貼近了少女幾分,他取代了木偶傀儡原本被殷秋水抱在懷中的位置, 將殷秋水的手臂輕輕牽引著,覆到了他自己的腰身上,十數條雪白觸腕悄然覆蓋到了少女的身上。
殷秋水這一晚,做了一個有點不太安分的夢。
夢裡,她像是落進了一個柔軟黏糊的觸手巢xue裡。
無數條微微冰涼柔軟的光滑觸手, 像一隻只熱情的小狗,緊緊地包圍貼合著她的全身, 嚴實得她都快有點透不過氣來。
等到第二天她清醒過來的時候, 殷秋水發現自己的臉完全貼在危離洲胸口,她艱難地低下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嚴嚴實實地裹著一條又一條, 彷彿雪白觸手織成的錦被。
原來夢裡發生的事情,不是夢啊。
殷秋水忍不住抓住一條軟綿綿的雪白觸腕,還沒清醒太多的腦子,出於最純粹的以牙還牙報復心態,促使她張開口,輕輕地啃了一小口。
然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被她啃了一口的觸腕和她自己都完全僵硬住了。
“餓了嗎?”
她的頭頂,危離洲溫柔親和的聲音緩慢響起。
他修長寬大的手掌,在錦被之下,輕柔地覆蓋上了她的小腹。
“蒸些蛋羹,再煮些餛飩給你做早膳,好不好?異肢不太好吃,你現在也還咬不動。”
聽著危離洲循循善誘的解釋,殷秋水呆滯了一瞬。
不是,她在反派眼中到底是甚麼形象啊?她怎麼可能會吃他的觸手?
“師尊,不是我想吃掉它,是它昨天晚上纏得太緊了,我剛剛睡醒,一時上頭,才忍不住咬了它一口。”
然而她越急著解釋,危離洲如墨般漆黑的眼眸中,淺淡柔和的笑意就越來越多。
“好,那要多咬幾口嗎?”
剛剛被她咬了一口的雪白觸腕,還有其他那些沒被咬到的觸腕,彷彿像是搶食的小魚般,從底下湧了出來,爭先恐後地塞到她的手中。
殷秋水:……算了,反正是送上門來的觸手,白咬白不咬。
關鍵是觸手平時看起來就很可愛,她每次看到它們,莫名都有種後牙發癢,想咬一口的衝動。
殷秋水啃了幾條,感覺像是咬中了好多條看似柔軟,但是完全嚼不開的牛皮糖,關鍵是在危離洲帶著笑意的專注目光中,她的腦子完全清醒過來,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動有多奇怪。
等等,那些觸手雖然看起來和危離洲不熟的樣子,但它們都長在反派身上,她啃這些觸手,危離洲真的沒有感覺嗎?
殷秋水抱著萬一的微弱希望,僵硬地抬起頭。
“……師尊,我啃它們的時候,你會有感覺嗎?”
被她捏在手中的雪白觸腕微微一僵,危離洲搭在她腰身上的手掌一動,如同是要堵住她全部的逃跑空間,他的手臂按在她身後的床上,一片柔順的墨髮,順著危離洲的肩頭,如雲彩般垂落到她的身上。
他半側著支起身體,垂眸望著她,溫雅靜美的如玉面容,被窗外透進的光芒照映得格外明淨柔和,像是垂憫世人的仙佛,又有一剎那,卻又讓人覺得像是披著仙佛的面相,做著惑人之事的鬼魅。
“嗯,會有些癢,還會有些……難受。”
危離洲冰冷修長的指尖,牽動著殷秋水的手,輕輕按在他的胸膛上。
他總是格外寂靜的胸膛,此刻泛起了令殷秋水格外陌生的,彷彿心臟在其中劇烈跳動般的震顫。
“你聽,它是不是跳得很快?”
殷秋水僵硬地望著面前越來越近的危離洲面容。
此刻,一道聲音在她心中大聲喊道。
這絕對是美人計吧!
又有一道聲音如同自由搏擊般在她耳邊對抗道。
可惡,這誰能頂得住啊?
不過反正她也是要走原書劇情的,要不就這麼半推半就,假裝中一下美人計,不然她估計在現代也找不到危離洲這種建模的完美人外物件了……
在這般心念交織當中,危離洲慢慢俯下的雪白麵容,近得彷彿只差一線,就會碰上殷秋水的面容。
然而危離洲冰涼如雪的氣息極近地包裹著她的身體,許久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望著懷中少女完全呆滯住的樣子,危離洲耐心地捏住了她的一縷青絲。
他輕聲問道。
“秋水,你在想甚麼?”
聽到這一個她最熟悉不過的自己的名字,從危離洲口中吐露出來,殷秋水猛然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推開了危離洲的胸口,狼狽地爬下了床。
“師尊,我去洗漱了,你去做早餐吧。”
殷秋水磨磨蹭蹭地洗漱著,突然有些不想回到那間有危離洲在的屋子裡。
反派動用美人計的強度太大,她的意志卻太過薄弱,該怎麼辦?
殷秋水低下頭,腳邊漾開一圈圈波紋的水中,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筆直雪白的人影。
“蛋羹和餛飩已經煮好了,先吃早膳吧,吃完我再幫你梳髮。”
殷秋水深吸一口氣,在某一瞬間,忽然又想通了。
算了,她反正都是要走完劇情的,反派對她動用美人計,也是屬於原書正常劇情的一部分,既然劇情都這麼定了,她也沒必要過多抗拒,回家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事,船到橋頭自然直,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好了。
而在想清楚這一點後,殷秋水的神情也恢復成了最開始的清明和自然。
“我很快就好,師尊再等我一下。”
“好。”
危離洲垂眸,望著殷秋水快速地洗漱完後,她雀躍地跑到屋裡,身後沒有梳起的墨髮微微甩動著,在朝陽的照映下,像只無憂無慮的小鳥。
在殷秋水吹著蛋羹的時候,他悄然又坐到了她的身邊。
殷秋水吃了一口香甜嫩滑的蛋羹,就被危離洲越發專注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太自在。
“師尊,你也要嘗一口嗎?”
然而話一說出口,她又有些後悔了。
萬一反派真的答應了,她這一小碗蛋羹夠他們兩個人分的嗎?
木桌底下,柔軟冰涼的觸腕,卻悄然纏繞上了她的腳踝。
“不用,你慢慢吃吧。”
望著少女有點護食的警惕模樣,危離洲臉上的笑容淺淡而柔和。
“午間我再做些蛋羹,你還想吃甚麼?我出門取一趟東西,再帶些你想吃的食材回來。”
危離洲的手藝已經越來越好,殷秋水隨口應道。
“師尊做甚麼都好吃,我都喜歡……,”她猛然想到了甚麼,又立刻補充道,“只要不太素就好。”
危離洲輕輕應下,給她梳完頭後,就離開了屋院。
他來到了無星海上方。
正午的太陽高掛於空中,湛藍海面泛起熔金的碎光,海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捲起一層層雪白的浪花,一望無際的無星海表面,底部卻暗礁叢生。
這是他漂流千年間,停留的時間最長的住所。
危離洲目標明確,身形如同一柄鋒利細長的劍,直刺向海底。
無星海底部的一處淵谷中,密密麻麻地堆積著一層層森寒蒼白的屍骨。
尋常生靈的血肉與骨頭,容易被海中的生靈啃咬吞噬,高階修士的屍骨卻堅硬如鐵,百千年都不會輕易腐化。
那些屍骨穿著各自宗門的衣袍,哪怕是在沒有絲毫光亮的海中,白骨也依然瑩亮生輝,屍骨身上整齊如新的衣袍,更是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
危離洲很耐心,因為不知曉殷秋水想要去往哪個宗門,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這群屍骨身上,耐心地回憶著這些衣袍後所代表的所屬門派。
片刻後,一道,兩道,無數道清亮白光,從屍骨中疾射而出,最終整齊地排列到危離洲的面前。
一面面代表著不同宗門身份的令牌,最終整齊地在危離洲面前排成如同高牆般的整齊佇列。
危離洲探出無數條雪白觸腕,一一擦拭過這些令牌上的古舊氣息與痕跡,方才將這些令牌整齊地收入袖中,離開了這片他沒有絲毫留戀的舊地。
他回到家中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殷秋水正襟危坐,坐在院中的一張小凳上,認真閉著眼,打坐修煉的認真模樣。
謝青繞著少女的身邊團團轉,緊張得連雞也不敢去牧了,生怕小主人在它眼皮底下要是出了甚麼問題,臨時外出的大主人回來就要把它蒸了。
此刻見到危離洲出現,謝青立刻激動地跑到了危離洲的身前。
“主人。”
危離洲手上拎著一個魚簍,裡面裝著一條他剛剛從市集上買到的鮮活青魚,謝青機敏地接過魚簍,立刻準備放到缸裡先養起來。
殷秋水若有所感間,剛想睜開眼,冰涼柔軟的觸感,忽然輕輕貼上了她的臉頰。
“靈氣運轉得很好,不必為我停下,繼續修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