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休息 “你今日已經很累了,沐浴之後,……
殷秋水望著高羅雄最後消失的決然背影, 再望著周圍一片寂靜荒蕪的深林,以及眼前嶄新修立的養娘墳墓,陡然有種自己這數日的經歷, 好似做了一場幻夢一般,格外不真實的感覺。
她明明不過是幾天之前才撿到了危離洲,就經歷了太平鎮魔修追殺,三秋閣拍賣宴鬧劇, 仙月湖中觀星,孃親三年前身亡等種種平生從未見過的離奇之事, 就像是在短短的幾天裡度過了無比漫長的半輩子。
而接下來,她還要走上更兇險萬分的原書劇情,為原身孃親博一個哪怕極為微渺的復活希望。
可即便知曉前路黯淡,她也絕不會停下腳步,更不可能放棄哪怕一絲回家的希望。
危離洲彷彿將她的沉默誤會成了甚麼, 他溫熱雪白的指尖輕輕與她十指相扣,將她整隻手都包入掌心當中。
倏然之間, 她的周圍湧現出一陣極其強烈的寒意,殷秋水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就再度被雪白觸腕一層層纏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等到觸腕鬆開她的身體,原本孃親的新立墳墓之地赫然空了一整大片, 凹陷下一塊巨大的土坑,土坑周圍隱約可見些許冰霜凝固的痕跡。
“我已經習得了那門功法, 現下將你孃親的墳墓遷到了玄陰凍土, 凝霧玉珠能維持她的屍骨千年不化,虛空祟影能顛倒空間內的生死法則。如今離復活你孃親,只差夜火銀花, 待到幽星荒墳境開啟,我就取來此物。很快,你和你的孃親就可以團圓了。”
殷秋水原本還有些感傷和低落的情緒瞬間一散。
她原本以為要復活孃親,還要經歷千難萬險。怎麼危離洲說得就像是和回去菜市場買雞蛋一樣那麼簡單?
而且其餘三件寶物都集齊了,那她豈不是真的能很快見到復生的孃親了?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她又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等等,按照原書劇情,反派難道不應該主動提出收她為弟子,將她帶回宗門,然後利用她想復活孃親這一點,操縱她為他做事嗎?怎麼會是他主動提出把寶物取來,幫她復活孃親,劇情是這樣發展的嗎?
殷秋水下意識感覺到有甚麼不對,但是她的目光落入危離洲那雙幽深溫柔的沉黑瞳眸,就如同落入了那晚在星月湖上泛舟時看到的,那片璀璨星海中,孤獨閃爍的星芒熠熠生輝。
她忽然找不到甚麼拒絕的話語,只能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被危離洲帶回了原本熟悉的茅草屋中。
屋中因為多日沒有人居住,開門時,空氣中隱隱透著一點淡淡的灰土陳舊之氣。
住了幾天整潔雅緻的寬敞廂房,乍然回到原身住的破舊茅草屋中,殷秋水不禁覺得呼吸都有些逼仄,連行動都有幾分束手束腳。
“仙師,我先收拾一下屋子,您在外面等我一下吧。”
殷秋水也剛好想趁這段收拾房間的獨處時間,理清一下自己有關原書劇情的混亂思緒。
然而危離洲伸出手,修長的指節越發牽緊了她的手腕。
“不必,我來吧。”
殷秋水低頭,自己手腕上修白如玉的那隻大掌,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這一路上,危離洲都沒有鬆開扣住她手腕的手。
只是因為對危離洲的氣息太過熟悉,而她這些時日和反派之間的觸碰又過於頻繁,殷秋水不知不覺習慣了他的觸碰。
此刻感知到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沉甸甸熱度,她忽然驚醒,下意識開口道。
“仙師,還是我來吧,畢竟這裡是我的家……”
“很快就打掃完了,不必擔心。”
危離洲注意到了少女的些微失神,他溫柔開口,修長的指節抬起,輕柔理好殷秋水鬢角微微蓬鬆掉落的一縷墨髮。
“你今日已經很累了,沐浴之後,早點休息吧。”
殷秋水原本還想說些甚麼,然而越過危離洲修長的身影,她卻清晰地看到,狹窄昏暗的茅草屋中,一大團雪白觸腕快速拂過屋中的每個角落。
而那些雪白光亮的觸腕拂過的磚瓦牆壁,瞬間潔淨如新,甚至泛起一層格外乾淨的光芒。
危離洲點亮著屋中的燭火,將原本收回的那些器具,銀長燭燈,長榻,方桌,椅凳,衣櫃,這些與這方茅屋格格不入的精美傢俱,按照之前的佈局,重新整齊地擺回到了屋中,將本就有些狹窄的茅屋擠得更加滿滿當當。
茅屋之中此刻燈火通明,照亮著一身白衣的危離洲,他此刻含著淡淡的笑意,凝望向她,溫雅俊美的面容如皎月清然。
“沐浴之後,想要換哪身衣服?”
殷秋水落入他柔和如水的黑眸,忍不住別開視線,隨意選了一襲淺藍色的衣裙,就快速地帶著衣裙進了溫泉。
她這一天確實經歷了太多的疲憊之事,尤其是找到孃親的屍骨,同高羅雄一起為孃親重新下葬,聽袁道友的復生之法,危離洲找到了寶物,封存孃親的墳墓……
殷秋水的思緒還沒有沉浸在悲痛中太久,當她洗浴結束,準備起身時,看到溫泉旁邊的那尊無比眼熟,面部被削平的玉質雕像,而那玉質雕像的頭頂,頂著一個木質托盤,托盤裡放著浴巾和衣物時,她心中原本淡淡的感傷瞬間被震驚取代。
她連忙收拾著穿上衣物,顧不得太多,立刻從院中衝進了屋裡,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難以置通道。
“仙師,你不是答應過我了,不把仙尊雕像當小黃用嗎?!”
然而她的這番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屋中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一幕。
危離洲半褪下衣袍,青年墨黑順滑的髮絲,垂落在他素白如玉的肩頭。
明明危離洲臉上沒有過多的神色,然而他微轉過身時,敞露出的雪白肌膚,如同山嶺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雪,寬鬆的衣袍下,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勻稱而流暢,讓人無端想到冰肌玉骨,玉容月貌,甚至是色若朝霞,霜華皎月般難言的,動人心魄的美好意象。
危離洲微微抬眼,似乎根本不覺得殷秋水的闖入,是一件如何了不得的大事。
他修長的指節還在不緊不慢地繼續褪下身上的衣袍,溫柔清越的聲音平和問道。
“它不夠好用嗎?那我下次將它換回來。”
殷秋水的腦子轟了一下,她憋了許久,也憋不出一個字,下意識關上門,背過身靠在門上,過了許久,遲滯的腦子慢慢執行起來,才終於理解危離洲剛才是在換衣服。
可惡,他換衣服,怎麼不揹著點人啊?
不對,他好像是揹著人了,是她自己突然闖進去的……不是,他難道就不應該把門關緊一點,或者進屏風裡的冰窟換嗎?
殷秋水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蛐蛐著危離洲的不靠譜,然而危離洲換衣的這副景象,卻似乎久久刻印在她的眼中,即便她閉上眼,眼前都能浮現出他冷白如玉的脊背線條,如同墨水畫卷中黛色的山巒,在雪中蜿蜒連綿的輪廓。
算了,看了都看了,危離洲都不在意,她又何必畏手畏腳?
殷秋水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再耐心地在門外等了一會,方才輕輕地敲了敲門。
“仙師,你換好衣服了嗎?如果換好了,那我就進來了。”
危離洲平靜地應了一聲,她推門而入,目光一點點從地下筆直修挺的影子,一點點挪到危離洲身上。
他似乎也換了一身與她相似的淡藍色的衣袍,衣裳妥帖地穿在身上,沒有再坦露出半點身體輪廓。
殷秋水的目光在他嚴實的衣襟上停留了片刻,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
“仙師,我想和您聊一聊,我養娘復生之事。”
危離洲應了一聲,他緩緩向她走來,幾乎將她覆蓋在他靠近的陰影之下,又伸出手,輕輕捉住了她的手腕。
危離洲的神情過於平靜,殷秋水下意識跟上他的腳步,最後被他拉到了梳妝鏡前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青年捧著蓬鬆乾燥棉巾的手,輕輕擦拭著她溼潤的墨髮。
危離洲的聲音溫柔而平和,在這格外寧靜的夜裡,給人一種莫名安穩的寧靜之感。
“有甚麼想說的,都說出來吧。”
殷秋水望著銅鏡中映照出的模糊面容,突然有些坐臥不寧。
她放輕著聲音,不想一上來就圖窮匕現。
“仙師,您的傷養好了嗎?”
危離洲擦乾著髮絲的修長指尖,似乎有一刻些微停頓,但他神情不變地拿著木梳,梳齒輕緩沒入少女的黑髮,他溫和應道。
“嗯,快養好了。”
在昏黃的銅鏡中,殷秋水有些看不清危離洲籠罩在半明半暗燭光中的面容神態。
她只能儘量如常地問道。
“那您有考慮過甚麼時候回仙門嗎?”
回仙門。
危離洲心中無聲地念出這三個字,他擦拭著溼潤髮絲與梳理墨髮的手,沒有片刻的停頓。
“回何處仙門?”
殷秋水實在忍不住和危離洲這樣迂迴地繞圈子了,她大著膽子暴露出了自己的心聲道。
“當然是回您來處的仙門。三秋宴上那麼多仙門,應該有一處仙門,是您本來生活著的宗門吧。我要為我的孃親拿到第四件復活的寶物,您——是不是也有您想做的事情呢?”
然而她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危離洲暴露出他的真實目的。
他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給她梳髮上,他寬大的掌心捧著布巾,滲透而來的暖融融的溫度,絲絲縷縷地傳入髮絲,輕貼上她的頭皮。
“我,並無其他要緊之事。”
這不對吧。
殷秋水心中生出了一絲茫然,她本能地覺得有甚麼似乎被她忽略的地方,越來越不太對勁。
然而在危離洲格外舒緩的擦拭與梳髮力度中,她這一天緊繃的心神不由慢慢放下。
桌案巴掌大小的香爐上,緩緩升騰起舒緩寧神的淡淡香氣,殷秋水此刻甚至不由生出了一點不太清醒的睏意。
不行,她還沒有問完那些問題。
殷秋水想要掐著自己的大腿,讓自己稍微清醒一點。
然而她的手落下還沒多久,一條柔軟冰涼的雪白觸腕卻穿入她的掌心,觸腕輕輕包裹著她的指節,像是用極其柔軟的力量阻止著她的動作。
殷秋水還想要睜開眼,慢慢倚靠在桌案上的身體,卻被一股力量打橫抱起,落入了舒適柔軟的床榻上。
“今日你已經夠累了,若是還有甚麼想說的,不妨休息一晚,留到明日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