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復生? “仙師,你為甚麼要突然把我包……
“還有, 人族不能一下流那麼多的眼淚,喝一點水再哭,嗯?”
他將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 遞到了她的唇邊。
殷秋水難以想象危離洲是從哪裡把這杯茶拿出來的,原本的悲傷情緒被危離洲這個離奇的動作驀然打斷,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甚麼, 但最後還是接過了這一杯暖融融的茶水。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那位袁修士身上,袁成才一一走過那些巨大的貝殼, 他的神情格外嚴肅冷靜,半晌之後,他格外確鑿地下了定論。
“道友,這裡並沒有你親緣之人的屍骨。”
殷秋水瞬間不難受了,連茶也不喝了, 她把茶杯塞回給危離洲,跑到了袁成才面前, 不敢置信地問道。
“真的嗎?”
但她又猛然想起了甚麼,連忙緊張地問道:“可是我並不是孃親親生的孩子,是她抱養的。”
袁成才篤定道:“無論是養母還是生母,都是你的親緣之人,命線交纏至深, 我的道器絕不可能毫無反應。這些白骨中,即便與你有最深聯絡的, 也不過是沾著些淡淡青氣, 不過是與你有些一兩面之緣的陌生之人。此中絕無可能有你養母的屍體。”
聽到這番話,原本無聲哭泣的高獵人瞬間站起,他來到了袁成才面前, 死死凝視著他,沙啞地問道。
“你是說真的,吳娘沒有死?”
然而在給出了一個大希望後,袁成才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如墜深淵之中。
“不,我是說與你有著極深親緣之人的屍骨,不在此地,而在那片山林之中。道友,你有兩條親緣命線,你的另一條親緣命線,還透著幾分古怪之處,那條命線泛著紫貴之氣,探出此方海域,似乎被甚麼玄器遮蔽著方位,我難以具體探明,或許也是有著不淺道蘊的修仙之家……”
殷秋水第一次不禮貌地打斷袁成才滔滔不絕的話語。
“袁道友,你是說我孃親的屍骨,在那片山林裡?”
袁成才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幾分歉疚之色。
“還請道友跟我來。”
殷秋水幾乎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跟著袁成才來到了山林中,再看著他用著術法,一層層憑空撥開一處荒涼的窪地上的土壤,直到顯出其下埋著的一具森白屍骨。
那處屍骨身上,確實穿著孃親常穿的棕色衣料。
殷秋水的腦子一片空白,只能聽到袁成才的聲音冷靜響起。
“你的養娘應該是死在三年前……”
“不,不可能!”
殷秋水的腦子很快反應了過來:“我的孃親是十數日前出的海,她怎麼可能是死在三年間?袁道友,你是不是算錯了?”
“我不可能算錯。”
袁成才被質疑到了推衍實力,臉色更加冷肅了幾分:“你若是不信,大可以驗證我此言是真還是假。我還能夠推衍出,她是被毒蛇咬中,辰時斷的氣……”
高羅雄踉蹌著腳步,撲到那處屍骨身上,試圖將那處屍骨完整刨出,殷秋水腳邊的青蟹感覺到場中的氣氛有些不對,也連忙跟過去幫忙。
他們最後挖出了整具完整的屍骨,還有屍骨身後揹著的那個揹簍,以及一些木柴,以及生鏽的斧子。
殷秋水看著那具與孃親身形相似的屍骨,再看著那些格外熟悉的用具,心中已經對袁成才的這份判斷相信了幾分,但她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袁道友,這有沒有可能是甚麼法術或者傀儡?我的孃親三年間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她怎麼可能死在了這裡?對了,這會不會只是我孃親的一具化身,我孃親還沒有死,我聽很多人說我,孃親是妖怪,妖怪不是會假死的術法嗎……”
袁成才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
“道友,你的養娘確實是一位凡人,她也的確在三年前就死在了此地。至於你說的,這三年間,你的‘養娘’一直陪伴在你身邊,那位陪伴在你身邊的,或許才可能是一位妖怪,而不是你的養娘。”
殷秋水感覺到了一股莫大的荒謬,甚麼叫做她真正的養娘可能死在了三年前,而在那之後陪伴在她身邊的就不再是她的養娘?
她的腦中一片混亂,努力想要找到證據,否定袁成才這番推斷。然而當她努力回想著與孃親相處的記憶時,殷秋水卻真的發現了許多讓她毛骨悚然的異常之處。
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孃親會抱著她梳頭髮,給她編玩偶,還會給她講睡前故事。然而她越長大,孃親臉上的疲憊就越來越重,對她的話也越來越少。
尤其是在她最近這幾年,有些時候,明明是個傻子的原身,都會敏銳地感覺到,孃親有時凝望著她,眼神中似乎會帶著些她看不懂的冷意。
原身並沒有過多在意那些奇怪的感覺,畢竟孃親仍然給她食物和水,還有這方小小的茅屋供她安眠,她那時的神志也還是等同於一個懵懵懂懂,勉強能夠自理的孩子,只是下意識會更懂事一些,控制著自己不要太黏著孃親。
至於殷秋水穿越到這具身體身上,她一開始融合著那些與原身相關的記憶,對這一點也沒有過多的在意。
她下意識覺得,可能是原身的孃親撫養著一個越來越大,而且還是神志不清醒的孩子,自然會有些怨氣或者疲憊,這些都是人之常情,她那時的注意力也主要放在孃親出海失蹤,音信全無的事情上。
可是現在想來,孃親變得越來越冷淡,有時候冷淡的態度,甚至明顯得讓傻子原身都感覺有些不舒服,這些舉動,都是從三年之前開始出現的。
所以,真的是在三年前,就有妖怪取代了她的孃親,偽裝成孃親的樣子,一直呆在她身邊?
想到這種可能,殷秋水就覺得身上一陣又一陣發冷。她的腦中浮現出了“養娘”略微冷淡時,似乎帶著幾分疏離打量著她的神情。
“是不是那個妖怪,殺了我的孃親?”
她嘶啞地開口問道。
然而袁成才再度推衍了一番,神情有些驚疑不定道。
“不,你的孃親不是被人害死的,她是在經過此地,砍柴的時候,腳下不慎被毒蛇咬中,毒發身亡的。至於那位三年前接著扮演你養娘的,也並不是甚麼妖怪,她極有可能也是一位修士,甚至可能與你的另一條親緣命線有關。”
“你的孃親,還是她親手掩埋在這裡的,那人還在這裡刻了一座碑。”
殷秋水順著袁成才指的方向看去,終於看到了不遠處那塊,爬滿青苔,雜草叢生掩映的青色石碑,石碑上只寫了字跡模糊的幾個大字。
吳靜女之墓。
只是這幾個大字,就似乎潦草地概括了養娘的一生。
殷秋水久久地望著一行字,她的腦中此刻盤旋著無數道念頭。
為甚麼?
為甚麼孃親會死在此處?
為甚麼那個偽裝者,會為她的孃親立碑,後來又繼續留在她這個傻子身邊,三年來一直偽裝成她孃親的身份,十數天前又透過如此決然的手段離去?
那人是不是和她的養娘說了甚麼?
那人又和她的親生父母,有著怎樣的聯絡?
而滋長出來的疑惑越多,殷秋水的心情不知為何竟變得格外平靜。
她驀然想到了一句話。
無巧不成書。
這個世界,本就是人為創造出的一本小說。
或許原身的孃親,還有原身自己,都不過是一場被安排好的龐然命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片浪花。
她們的命運都已經安排好了,而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是為了給主角鋪路,讓主角能更好地登上仙人之位。
所以,就連她的這一方愛與恨或許都是毫無意義的,原書的劇情或許已經註定了,她與孃親,還有危離洲,甚至是她所有認識的人,最後都不過是這一片輕飄飄書頁上記載的幾行巧合的轉折之處。
而她現在就應該按照這原書裡的劇情,走上好好將孃親安葬,然後為自己尋找親生父母,拜師入宗,再隨反派而死的道路。
殷秋水張了張口,她原本想要說些甚麼,一道雪白身影卻再度擋在她的面前。
危離洲捧著她的臉頰,溫熱的指尖貼著她的眼眶,力道輕柔緩和,如同貼著一顆晶瑩的露水。
“我會把那個偽裝成你孃親的人找到,你想如何處置那人,都可以。”
殷秋水只覺得眼眶一片乾澀,或許是今天已經哭的太多了,她已經沒有了想哭的淚水,但是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已經切斷了與整個世界的聯絡。
“我想孃親……”
她想念,她真正的孃親了。
她的媽媽,會不會此刻也為了她的消失徹夜難眠,甚至流乾了眼淚呢?
……
望著少女依然黯淡的眼睛,危離洲如同看到了一口乾涸的水池。
他想要要挖通底下的水脈,讓這雙眼睛的主人重新展露出明亮如水的笑顏。
“我可以讓你的孃親活過來。”
危離洲的聲音溫柔和緩,如同是三月的春風,輕柔地刮過她的耳畔。
殷秋水不敢置信地睜大眼,她茫然地對上他的目光,一時竟有些不理解,他說的能讓孃親活過來是甚麼意思。
夜色一點點沉下,危離洲雪白修長的身姿,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帶著點說不出的詭譎森冷的陰影。
他幽黑如墨的眼眸,望向了那具不遠處的森白屍骨。
“我可以將你孃親的屍骨做成天機之傀,傀儡能完美變化出她活人時的樣子,這樣,她就能永生永世地陪伴在你的身邊。”
危離洲的這番話實在太過荒誕,殷秋水花費了片刻的時間,才終於能勉強理解他話語中的意思。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反派。
將她孃親的屍骨,做成任人操縱的傀儡,這樣也算復活她的孃親嗎?
殷秋水剋制不住提高著聲量,怒氣衝衝地問道。
“我不要!若是你遭遇不測,有人打著愛你的名義,把你的屍體做成傀儡,你也能接受嗎?”
危離洲垂眸,靜靜地望著她,他的氣息仍然溫雅而寧靜,目光也輕柔得如同一片潔羽,掃過她的面容。
“可以。我死之後,自然也希望我的屍身能長長久久,留在我的心愛之人身側。”
聽到反派的這種逆天發言,殷秋水生出的第一個念頭是——
他神經病吧?
正常人會希望自己死後,屍體都能夠永遠陪伴在心愛之人身邊嗎?
他有沒有考慮過普通路人的感受?
殷秋水原本還想繼續爭辯些甚麼,然而望著危離洲臉上的冷靜神色,她忽然之間清醒過來,她為甚麼要和原書的反派爭辯這種離譜的問題?
危離洲要是有和正常人一樣的三觀,他還會成為原書既定的反派嗎?
而在略微冷靜下來後,她很快也想通了,危離洲或許是真心實意想幫她,所以才提出了這個聽起來無比離譜,但在他自己看來卻覺得無比合理的提議。
而且反派也確實帶來了找出孃親屍骨的天劍宗修士,幫了她許多大忙,僅憑這一點,殷秋水也無法對他生出更尖銳的怒意。
殷秋水深吸一口氣,她抿著唇,無比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可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孃親的屍骨因為我的一己之私,被人變成傀儡,留在我的身側。”
然而即便她把話說的這麼明白了,危離洲似乎還有些不解地輕聲問道。
“為甚麼?你如此愛你的孃親,她變作傀儡後,仍然會保有生前的大半記憶,神態與面容也與生前幾乎無異,只是會更愛你,會更忠心地聽從你,也會永遠留在你的身側,這樣難道不好嗎?”
聽著危離洲提出的這些問題,殷秋水忽然有種自己彷彿在雞同鴨講的無力感。
但是她很清楚,如果她不說通其中的道理,危離洲說不定還真的能做出為了她好,把孃親的屍體強行變成傀儡的事,她只能冷下聲音,前所未有堅定地望著危離洲,一字一句格外堅定地說道。
“不好。”
“因為忠心不是愛,死物的陪伴也不是愛,我愛的是原本的孃親,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接受讓她變成傀儡陪在我身邊……”
殷秋水說著說著,聲音中難免帶上了點哽咽的些微顫音,少女清亮的黑眸中瀰漫出了一層淺淡的水光,然而她的眼神仍然清亮而堅定。
“人是人,傀儡是傀儡,傀儡能夠履行人的每一個命令,但永遠都不可能替代原本的人,更不可能擁有人的感情,讓死物取代活人的存在,這同樣也是對舊人的一種褻瀆……仙師,你還是不明白嗎?”
危離洲不明白。
但是看著殷秋水的眼淚,一顆顆從眼眶裡滾落下來,打溼著她素白的面容。
那些苦澀微鹹的眼淚,似乎也砸進了他空洞死寂的胸膛裡,如同一片細密如霧的春雨落入乾涸之地,打溼一片又一片荒涼的龜裂土塊。
他仍是不明白她的不願,但是卻明白一點,他不想讓殷秋水這麼哭下去了。
危離洲輕輕握住殷秋水因為哭泣而微微發抖的溼潤指節,他放緩著聲音,越發溫柔地哄勸道。
“好,我不會把你孃親的屍骨變成傀儡,不哭了,好不好?”
他袖中探出的雪白觸腕越來越多,然而那些觸腕手忙腳亂地捧住殷秋水臉上淚水的雪白觸腕,卻仍然無法止住她眼眶中源源不斷流下的眼淚。
危離洲垂眸,身體與雪白觸腕都有一瞬間的僵滯,他少見地生出了點束手無策的呆滯,只能越發放輕著語調,環住殷秋水,輕輕撫摸著她瘦弱的脊背。
袁成才有點看不下去了,最主要是這對道侶再這麼黏黏膩膩、哭哭啼啼,柔情蜜意地糾纏下去,他得甚麼時候才能結束這筆生意啊?
他主動開口道。
“兩位道友,不如聽我一言。我有一個辦法,說不定能讓道友的孃親真的活過來。”
袁成才不動聲色地給危離洲打了一個眼色,示意他配合自己的話。
殷秋水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袁成才身上。
袁成才信心大增,緩緩說道。
“不知道友可聽過屍骨生花,幽魂復生之術?”
沒等兩人回答,袁成才就自顧自說下去。
“這是永妄仙尊研製出的一門不世功法,能夠令死去已久的凡人都能夠起死回生,逆轉生死輪迴。只是這門功法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以至於尋常修士,乃至於是永妄仙府的那群真傳弟子,都不敢修煉此法。但是小道剛好從一處秘境中尋覓到了這卷功法,只要滿足四物,就能令白骨生花,令幽魂復生。”
袁成才壓低著聲音道。
“第一物,就是需要重霧秘藏境中的凝霧玉珠,但那是需要化神尊者,方才可能進入的秘境……”
袁成才給危離洲打著眼神,只要這位男修隨口許下甚麼,等他修煉有成,一定能夠把這寶物取回來,復活她孃親的承諾,這位女修應該就心滿意足,過個百八十年,她應該就不會再糾結這等無關緊要的凡人生死之事了。
然而令袁成才沒想到的是,下一刻,他們周圍驟然起了一片溼冷陰鬱的白霧,這股白霧中瀰漫出的恐怖氣息,甚至令他一位見過無數險象的金丹真人,心神都為之一顫。
這片濃郁的白霧淹沒著幾人的身形,那位面容與氣度都不似凡修的男修,忽然伸出了蒼白寬大的手掌,而他的手掌上,此刻竟漂浮著一顆如露水般剔透,但每一面似乎都倒映著不同景象的玉珠。
“這顆是凝霧玉珠嗎?”
袁成才突然覺得自己的喉嚨緊了緊。
他之前雖然有猜測過,這位將他強行擄來的道友,修為只怕在金丹後期,甚至在元嬰境界都有可能,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人竟然能隨口拿出一顆連化神尊者都會為之心動的凝霧玉珠啊!
難道這人的修為還在元嬰之上?
一想到這種可能,袁成才幾乎覺得自己的頭皮都為之一緊,他背後的冷汗直冒,開口的聲音格外嘶啞道。
“是,此物正是凝霧玉珠。”
危離洲繼續問道。
“還有三件物品,分別是甚麼?”
“第二件,是極北寒淵的玄陰凍土。”
這極北寒淵,可是連尋常化神尊者都不願踏足的生靈禁區之一,那人總不可能又拿出……
危離洲輕輕應了一聲,他的觸腕一動,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無數條雪白腕足瞬間將殷秋水包裹纏繞著,他的長臂一攬,將她輕柔地環抱在懷中。
至於稍遠之地的一人一蟹,他將那兩人打暈拎起,再將他們提得遠了一些。
危離洲回憶著殘缺不齊的記憶,手中再度出現了一方如同寒冰一般,雪白而顆顆分明的流動晶體。
袁成才幾乎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彷彿被凍得凝固,直到有甚麼冰冷刺痛的東西,像是探入了他的腦子,他的心神才能微微清醒了一點,唇齒格外僵硬,緩慢地應道。
“……是,這是玄陰凍土。”
等到那人手上的凍土消失,袁成才方才找回了自己正常的神志。
他全身一凜,幾乎不敢抬頭再望面前的青年一眼,身體控制不住地細細顫抖,努力控制著聲音冷靜道。
“啟稟……尊者,第三物,第三物在虛淵之中,我不知道那物的名姓,只是那物應該是無法橫渡虛淵的聖者屍體,魔化而成的虛空祟影,只是這虛空祟影可能會招引來道消之災,三大仙尊有令,絕不允許旁人招惹……”
危離洲目光一動,他望向虛空中,雪白觸腕一點點撕裂開虛淵的入口,探入其中,再將一頭在入口處逡巡不定的魔物祟影,一點點扯出來。
望著那道憑空擴大的虛淵裂縫,還有那道一點點探出,形態猶如混沌般扭曲畸怖,其後再緊隨而來的道消之災,此刻浩浩蕩蕩瀰漫追索過來的無窮扭曲黑虛之影,袁成才瞪大著眼睛,他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著,神情猙獰扭曲,像是每一塊肌肉都受著不同神魂的控制,唇角上拉的笑容散發出無盡的狂喜,癲狂之中卻又蘊藏著極致的恐懼。
“是——虛淵……虛淵……!!道消之災,來了……它終於來了!!哈哈哈……道消……泯滅……天地都將泯滅在道消之災……”
危離洲平靜地伸回觸腕,虛空中原本還在擴大的虛淵裂口之中,似乎還有無窮無盡的黑潮蔓延而來,想要從這道狹窄的裂縫中,擠入這方生機勃勃的世界。
然而危離洲粗暴地抹平掉整處虛淵擴大的裂口,雪白觸腕再將剛才抓來的那道扭曲魔影,慢慢擠壓成拳頭大小,包裹在另一條觸腕中。
危離洲控制著插入袁成才腦中雪白的觸腕,將這人腦中混亂癲狂的記憶,平緩地削去一層又一層。
袁成才的眼神逐漸變得空茫,臉上原本混雜著癲狂、恐懼與扭曲笑意的神色,也變得格外茫然。
殷秋水在雪白觸腕的包裹中,感覺到了一絲被擠壓的不適,她努力拍打著原本柔軟,此刻卻堅硬如城牆的觸腕。
包裹住少女的觸腕一鬆,殷秋水落入了危離洲柔韌溫暖的手臂與胸膛圈住的空間中,她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問道。
“仙師,你為甚麼要突然把我包起來?”
危離洲的聲音平和低緩,那張俊雅如玉的面容,也如同一尊冷白的玉瓷,緩緩貼近著她,在她耳畔溫聲應道。
“有些事物,以你如今的身體,不宜過多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