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妖王 “所有的異肢,都給你捏,好不好……
每個貝殼看著都能完整地裝下一個成人, 貝殼紋路上應有的泥沙和藤壺,像是被人刻意沖刷乾淨一樣,能夠明顯地看到白點和凹陷的小坑。
貝殼以著某種特殊的規律, 被一個個整齊擺放到了沙灘上,如同是某種刻意規劃後的展覽品。
殷秋水心中已經有了某種預感,但她還是回過頭望向危離洲。
危離洲溫聲問道
“海中打撈起的那些凡人新屍骨,都已經裝進了貝殼中。你要親眼……”
他看到了殷秋水的眼睛。
殷秋水安靜地望著他, 少女清澈烏黑的瞳眸,此時就如同是一個強裝鎮定的孩子, 努力掩藏著最深處的一絲不安與恐懼。
危離洲不願問下去,他忽然想起了,在很早很早的時候,早到他還是一個人族,還是一個甚麼都不懂的稚童時, 他也曾恐懼見到屍骨,而且還是親近之人的屍骨。
那一縷隱沒於遙遠記憶中的過往, 被倏然觸動。
危離洲停下了這句問話,改而問道。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帶一個天機宗修士過來。”
殷秋水的心情原本無比沉重,聽到危離洲的話,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 疑惑地問道。
“甚麼?”
不是讓她去認屍嗎?為甚麼好端端的,危離洲突然說要帶一個修士過來?
危離洲寬大溫熱的指節, 此刻輕輕地包住了她的手掌, 如同一個熱烘烘的小型暖爐。
即便是鬆開她之後,他也沒有讓他身上的體溫回到原態。
這個念頭在殷秋水腦中一閃而過,但很快, 她就聽到危離洲溫和應道。
“天機宗的修士擅長推衍卜算,那些屍骨我已經一一看過了,尋常人很難認出它們的原貌,不如就交由天機宗的衍修,讓他們透過術法找出你孃親的屍骨,即便找不到屍骨,他們也能算到你孃親的下落。”
聽到危離洲這話,殷秋水立刻鬆開了他的衣袖。
她連連點頭,眼睛中都泛著光芒。
“嗯嗯,我知道了,仙師,那我在這裡等你回來。對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殷秋水小聲地提醒道。
“您是要把人請過來,不是要把那甚麼……天機宗的仙師強行擄來這裡,對吧?”
危離洲沉默了一瞬,殷秋水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她就知道,如果不是她主動提醒,危離洲肯定是打算看到一個天機宗的修士,就將人搶走,帶來這裡強行要求人家給他們幹活。
他們樹的敵已經夠多了,真的不能再多下去了。
幸運的是,反派似乎還願意聽從她的意見。
不過沉吟片刻後,危離洲就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會將人請來這裡,再給他們付一定的報酬。”
殷秋水這才鬆了一口氣,用著誇獎小黃的口吻對危離洲道。
“仙師真好。”
“那您快走吧,我就不跟著去,免得拖您後腿了。”
殷秋水自覺她這番話說得無比善解人意。然而危離洲微燙的指腹,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腕靠內的細膩肌膚,方才輕聲應道。
“好,只是以防萬一,我要讓一個妖物,在此地看護你。”
妖物?是和之前她在衣鋪裡見到的,會說人話的白蠶一樣的妖怪嗎?
殷秋水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絲好奇。
然後下一刻,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眼中的一塊巨大灰青色“礁石”,忽然伸展出了好幾條螯肢,緊接著快步如飛地橫著爬到了她的身邊。
那隻足足有一人高,身寬好幾米的巨大灰青色螃蟹,朝著她輕輕舞了舞巨大的螯肢,聲音聽上去竟有幾分稚嫩歡快道。
“見過小主人,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小主人的。”
危離洲從始至終都沒有將目光分給那隻青蟹,他只是對著目瞪口呆的殷秋水,柔聲解釋道。
“這隻青蟹很有用處,也是它從海中收撿起了所有散落的凡人屍骨。它略通一些人性,可以好好保護你,若是無聊,你也可以與它說會話。不過片刻,我就會回來。”
殷秋水看了一下那足足有她兩個腦袋大的蟹鉗,不知道為甚麼,感覺腦袋有點微微發麻。
但她還是相信危離洲應該不至於在這種事上害她,她只能鎮定擠出一個笑容,朝著危離洲認真應道。
“我知道了,仙師,你也注意安全。”
危離洲挺拔雪白的身影如同一陣微風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快得幾乎讓殷秋水注意不到他是從何處離去的。
殷秋水原本想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坐下,然而她沒想到的是,那隻巨大的青蟹忽然揮了揮巨大的鉗子,格外認真地對她道。
“主人,您想找甚麼東西?盡請吩咐我吧。小妖一定會幫您做到的。”
殷秋水:“不用麻煩你,我自己可以找地方坐下。”
“主人,您要坐下嗎?”
那隻蟹妖歡快地橫移到了她的面前,向她展示自己光亮平坦的蟹殼。
“那您坐我身上吧,不管您想去哪裡,我都可以帶著您一起移動,以後您就不用用腳走路了。”
蟹妖的聲音清脆天真,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殷秋水難以忍住那股彷彿僱傭童工般的罪惡感,她問道。
“你叫甚麼名字?現在幾歲了?”
“我已經有四百歲了,”螃蟹殼上突然升起兩顆足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蟹眼,那兩顆蟹眼無比渴望地望著她。
“主人,我沒有名字,您要給小妖起名字嗎?請主人幫小妖賜名吧。”
四百歲。
殷秋水心中的負罪感慢慢消散開來,她還沒有騎過這麼大的螃蟹。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慢慢坐上了巨大的螃蟹殼。
青蟹看著無比的溫順,殷秋水隨口道。
“不用叫我主人,如果你想要一個名字,那你就叫做蟹青吧。”
青蟹,蟹青,這是她正常水平的起名能力發揮的成果。
螃蟹忍不住開心地揮了揮鉗子,有幾條蟹足甚至還在沙灘上劃了劃細沙。
“謝青,嘿嘿……真好聽的名字,謝謝主人起名。您是主人身邊的人,自然也是我的小主人。謝青以後一定跟在兩位主人身邊,不管主人要做甚麼,都請儘管吩咐謝青好了。”
殷秋水突然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等等,她只不過是隨口和這個大妖怪閒聊一下,怎麼話題突然進展到了這個大妖怪要跟在她身邊的地步?
“這……這不太好吧,”殷秋水試圖找個委婉的理由拒絕道,“我是人族,以後也要生活在人族,你的個頭太大了,不適合跟在我們身邊。”
謝青卻像是早就想好了一套復案,此刻格外急切地應道。
“主人,沒關係的,我可以把個子縮得很小,小到能和一粒沙子那麼大,一定不會讓主人困擾的。”
殷秋水忍不住從它的蟹殼上跳了下來,半信半疑地問道。
“真的嗎?你怎麼能把蟹身縮得那麼大?”
謝青當即給她演示了一番,只見不過片刻呼吸的時間,龐大青蟹巨大的身體就籠罩在一片青濛濛的光芒中,很快縮小著,變到了她的肉眼都差點難以捕捉的大小。
好神奇,這種變大變小的法術,如果她能學會就好了。
殷秋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著。
謝青很快又恢復成原本的大小,那雙按捺不住渴望的眼睛,圓滾滾地盯著她。
“變得太小也不行,跟在我們身邊是很危險的,”殷秋水耐心地勸道,“修士之間一言不合就會奪人性命。如果有更強大的修士打敗了我們,那個人不僅會殺了我們,還會連我們的僕從也一併殺掉。你活了四百多年,已經是隻大妖怪了,何必把自己的命寄託在旁人身上?”
然而聽著殷秋水的勸說,青蟹非但沒有片刻的猶豫,反而像是越發堅定了決心。
它無比認真道。
“主人,世上不會有比兩位主人更強大的人了。我在海中過了這麼多年,都沒有見到過主人這麼強大的人生靈。”
殷秋水:……光憑它說她一個凡人還有受傷的反派很強大,她就覺得這隻螃蟹大妖眼力不行。
“你一共才見過多少人?”
謝青一點點變到了指甲片一般的大小,它格外聰明地利用著如今小體型的優勢,蟹鉗輕輕抱著殷秋水的鞋尖,像是一隻眼巴巴的小狗,渴望著主人的收留。
然而就在這時,殷秋水突然感覺自己背後的木劍微微一動。
木劍似乎向她傳來徵詢般想要殺敵的殺意,殷秋水被嚇得當即解下背後的劍,她抱住自己懷中的木劍,輕聲哄勸著道。
“大金……不是,我是說清魔,謝青是個保護我們的好妖怪,你千萬不要隨便亂砍人,妖怪也不行,知道了嗎?”
聽到殷秋水的話語,木劍似乎有點遺憾一般,乖乖陷入了寧靜。
而殷秋水腳邊抵著的那隻青色小螃蟹,也彷彿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危險,忍不住往少女腳底下繼續躲了躲,用沙子將自己一點點埋住。
總之等到這一場小風波結束,螃蟹大妖乖巧地變回了原形,不敢再提出甚麼跟著他們的提議,只能眼巴巴地安靜陪在殷秋水身邊。
夜色一點點暗下,可是因為身邊多了兩個有靈性的生靈,殷秋水坐在沙灘上,身體微微靠著起伏的蟹殼,望著那暖紅漸冷的夕陽一點點落入了海水之中,心中少見的一片寧靜。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了山坡後傳來一陣大聲的狗叫聲。
她轉過頭,只見比先前似乎又壯碩了不少的高獵人,手上拔出了一柄鋒利長刀,牽著一隻足他大腿高度的巨大狼狗。
看到了殷秋水,以及她身後的那隻巨大妖物,高羅雄的面容此刻甚至稱得上猙獰可怖,他朝著她的方向狂奔而來。
“別傷她,妖物,你要吃就來吃我!”
眼看著高獵人的刀都要對準謝青,殷秋水連忙開口制止道。
“高叔,誤會!都是誤會!謝青它是好妖怪。危離洲去請人來幫忙了,特意讓謝青在此看護我的。”
殷秋水連忙解釋了好幾句,謝青也格外安分地蹲伏在她的身後,這才讓原本一臉緊張的高羅雄慢慢放鬆了一點,只是他還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刀,壓低著聲音道。
“妖物就是妖物,危小子說會好好照顧你,他怎麼敢讓一隻妖物來看護你?”
高羅雄腳邊的獵狗,原本在距離謝青極為遙遠的位置,還敢大聲吠叫。然而此刻,大黃狗卻瑟縮著身子,整個身體連帶著尾巴尖都在微微發抖,被嚇得簡直不敢邁步。
高獵人看著自家一向勇武忠誠的獵狗的反應,再看著螃蟹殼的形狀,立刻想到了甚麼,他雙眼瞪大,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顫抖。
“這隻妖物,難道……難道就是傳說中殺人無數的謝殺妖王?”
聽著高羅雄的指控,謝青連忙開口辯解道,它這一開口,聲音格外的粗笨雄渾。
“我不殺人,不殺人!我是個好妖怪!平日就是愛吃點大魚。有時候漁民把我網住了,我連他們的船都不撞,頂多吃點魚,破開漁網就走了。你們不能讓蟹連魚都不吃吧。”
謝青生怕殷秋水加深對它的誤解,突然意識到了甚麼,連忙把粗渾的聲音夾迴天真柔弱的聲音道。
“至於那個謝殺妖王,小主人你聽我解釋,我只是覺得人族的名字很好聽,所以模仿著一位仙尊的尊號,給自己起了謝殺妖王的綽號。有時候在海上遇到落難的漁民,他們稱我一聲謝殺大王,我還會把他們送回去呢。主人,我真的是一隻好蟹……”
聽著那傳聞中無比兇殘的妖王,此刻對著殷秋水一口一個“主人”的稱呼,高羅雄更加難以置信地睜大眼。
他從小到大聽到的就是這位謝殺妖王的兇殘傳說,甚麼謝殺妖王一餐要吃四五個小孩,謝殺妖王吃過的人多得能把整片大海都染紅,尤其是村人口口相傳,一旦見到漁網之中出現青色的巨大蟹殼,就一定要將整艘船的大魚都投回海中,只有讓這位傳聞中兇殘無比,見人即食的謝殺妖王填飽了肚子,他們才有可能平安回去。
而這位謝殺妖王,平日裡出沒最多的,也就是山坡後的這片沙灘。正因如此,村中人更加不敢靠近這片海灘。
可是如今,他心目中兇殘無比的恐怖妖王,竟然對著他眼中瘦弱可憐的秋水,露出如此可憐巴巴地求饒賣好模樣。
高羅雄一時想不到一個好的比喻,直到看到他腳下瑟瑟發抖的大黃,這才猛然想起——
這不就是平日裡他的大黃狗犯了錯,找他討饒認錯時才會露出的可憐面孔嗎?
一想到這裡,高羅雄的神色越發恍惚,完全無法將記憶中那位恐怖的如同天災一般,常人無法抵禦的妖王,與眼前這個看似可憐巴巴,趴在少女腳邊討饒的大螃蟹聯絡起來。
殷秋水也有些震驚於謝青的身份。
原來這隻大螃蟹就是漁村傳聞中可怕吃人的海怪,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就好比是看著像個天真柔弱的小貓咪,結果外面人人都喊它喪彪。
殷秋水還有點半信半疑。
“你真的沒傷過人?”
“主人,我怎麼敢傷人呢?”
蟹青委屈地夾著聲音道。
“我可是從小聽著玉殺仙尊清掃妖魔的故事長大的,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孃親還經常拿,如果我敢去吃人,玉殺仙尊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殺到我們頭上,甚至把我們一族都殺掉烤成紅螃蟹,來威脅我,我那時候嚇得好多年都埋在沙子裡,不敢上陸地。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當個好妖怪,特別是一定要當個有厲害主人保護的好妖怪,這樣就一定不會被仙尊殺掉了……”
謝青說著說著,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心裡話說出來了,立刻乖巧地晃了晃鉗子,重新縮回手掌大小,靠在少女的腳邊。
“主人主人,謝青真的是個好妖怪。如果我不是好妖怪,大主人就不會把搜尋屍骨這麼重大的任務交給我了……”
高羅雄的神態原本還處於極度的震驚與茫然之中,一聽到妖物的話,他瞳孔一震,猛然回過神,不可置信地問道。
“屍骨?是吳孃的屍骨?!她在哪裡?”
謝青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小主人,和這位凡人之間的特殊關係。它乖巧地往巨大的貝殼方向指了指,高羅雄就撲到了貝殼上。
他一點點開啟巨大的貝殼,當看到其中陳列的整齊人骨時,健碩黝黑的男人沉默地趴在貝殼中,一根根摸著那些骨頭,無聲的淚水很快流滿了猙獰而黑色筋脈暴突而起的面孔。
殷秋水原本想勸慰高羅雄幾句,可是當看到貝殼中那一條條殘缺不全,有些甚至斷裂開來的森白骨頭時,她一想到其中可能有著養娘的屍骨,眼淚一時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謝青很快意識到是自己做錯了甚麼,巴掌大的青蟹慌亂地在殷秋水腳邊打著轉,連聲安慰道。
“主人不哭,我已經儘量把骨頭都擦乾淨,擺在最漂亮的貝殼裡了。這些貝殼是我專門挑選出來的,最好看的貝殼。您孃親一定會喜歡這些殼子的。”
兩人聽了,眼淚卻是湧得更兇了些。
看著小主人被自己越發惹哭,謝青立刻預感到自己大難臨頭,整隻青蟹快要被憋成紅螃蟹。
而在下一刻,它心中縈繞的那股不祥預感,立刻成真了。
一道如同恐怖魔王般的聲音在它頭頂緩緩響起道。
“怎麼了?”
謝青瞬間被嚇得躲進了沙子裡,像只死蟹一樣開始裝死。
危離洲沒有將一絲目光分與它,他垂眸望著殷秋水道:“我已經請了天機宗的修士回來。如果其中有你孃親的屍骨,他會辨認而出,再推衍出一處風水福地,讓她下葬安息。如果沒有,他也能算出你孃親的去處。”
聽到這裡,殷秋水心中立刻燃起了最後一點希望,她看向那位被危離洲帶回來的天機宗修士。
那人蓬頭垢面,一臉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看著都像是臨時套上來的,他手中抱著一個八卦形狀的羅盤,眼眶下一片漆黑之色,雙眼無神地念道。
“我就說今日怎麼推衍卦象,算來算去都是大凶,我躲在家裡是兇,躲進密室裡也是兇,裝成凡人乞兒,逃到街上也還是兇,這兇卦怎麼就不留一處生機……”
殷秋水懷疑地看了神情寧靜平和的危離洲一眼,拉著他的衣袖,小聲詢問道。
“仙師,這位仙人真的是被您‘請’回來的嗎?”
她刻意在請這個字上加重了讀音,危離洲還沒有回答,那位被他強請來的天機宗修士已經認命地嘆了一口氣,開口解釋道。
“我確實是被這位道友請來的。遇上凶煞之卦,最忌的就是強硬抗拒或是逃跑,若是主動迎兇而上,或許還能有一絲生機。”
那人喃喃自語著,抹了一把臉,原本蓬頭垢面的形態竟然瞬間一消,變成了一位看著斯文虛弱的青衣書生模樣,朝她微微拜了一拜。
“見過這位道友,你的來意我已經清楚了,那麼現在我就幫你推衍吧。至於報酬,相信兩位道友應該不會虧待我的。”
殷秋水連連點頭應下。她努力地在自己的囊袋中翻找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最後拿出了兩顆晶石,小心翼翼地奉到那位天劍宗修士面前。
“仙師,你看這兩顆晶石作為報酬夠嗎?如果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加一點……”
那位看著眼神無光,有氣無力的虛弱修士瞬間兩眼一亮,臉上顯出了一片毫不掩飾的喜色,他從殷秋水手中拿走了一顆極品靈晶,聲音也變得有中氣了幾分。
“道友真是客氣了,不用叫我仙師,我叫袁成才。您叫我一聲小袁或者道友都可以。至於這顆靈晶,我就卻之不恭了。如果您以後還有尋人找物之類的事,也可以用靈符聯絡我。”
袁成才掏了掏儲物袋,連忙將一張筆畫上流轉著白色靈光的符籙奉上,殷秋水剛要接下,危離洲就先一步伸出手,接住了那張黃色的靈符,確定靈符上沒有甚麼危險異樣後,方才將靈符遞給了殷秋水。
袁成才開始擺弄著身上的羅盤,以及其他靈器,一塊塊佈置在地上,很快就形成了一處奧妙無窮的法陣,接著他開啟了貝殼,對著那些白骨用起了推衍之術。
殷秋水怔怔地望著他的動作,再看著他一根根檢查而過的白骨,眼眶中的眼淚忍不住又掉落了下來。
一片黑色的陰影,倏然覆蓋在了她面前。
危離洲伸出手,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少女瘦弱的肩膀,從肩膀撫上了她的脊背,如同安慰著一隻瘦弱而疲憊,搖搖欲墜的飛鳥。
他另一隻手上,略帶著熱度的指尖,輕柔地一點點擦拭了少女臉上未乾的淚痕,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尊名貴的瓷器。
然而,他的指尖很快被殷秋水的眼淚打溼。
於是危離洲袖袍中的那些雪白觸腕,又小心翼翼地一條一條探出來,輕輕幫她擦拭還在不停流下的鹹澀眼淚。
擦拭完眼淚的溼潤觸手,又會格外乖巧而主動地貼上少女的指節,貼近殷秋水的掌心,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掌。
危離洲俊雅秀美的雪白麵孔,此刻盛著無限多的耐心與溫柔,望著少女那張被淚痕浸潤的可憐素白麵孔,他垂眸,聲音越發溫和地哄勸道。
“所有的異肢,都給你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