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魔劍 “我不會讓你死的。”
殷秋水是個起名廢。
這從她給黃色木偶人起名叫小黃這一點, 就能夠看出來。而她也對自己有著格外清晰的自知之明。
如果讓她來起，她只能想出“大黃”，“大金”這類一點都不霸氣的名字。
以後要是打起架來, 別人管劍叫甚麼炫酷的名字，她管劍叫大黃，那還有甚麼出招的氣勢？
“仙師，要不你給它起一個吧？”
危離洲定定望著少女臉頰旁邊, 那縷被她昨晚壓得微微卷翹，直到現在又像條小魚一樣探出頭來的一縷碎髮。
“不如喚它小魚, 如何？”
殷秋水沉默了。
好傢伙，她本來想指望危離洲，沒想到危離洲也是個起名廢。
和小魚比起來，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那個名字，聽起來又格外霸氣威武了。
算了, 靠人不如靠劍。
木劍這麼有靈性，她選擇問劍它自己。
“你想要給自己起甚麼名字？大金, 還是小魚？”
木劍騰地震動了起來，木劍之中的一縷靈性，此刻如同牙牙學語的孩童，努力向殷秋水表達它的念頭。
“清，魔……？”
清魔劍？難道這是玉恆仙尊昔日給這把劍起的名字？
殷秋水眼前一亮, 雖然這個名字乍聽上去平平無奇，可一想到這可能是玉殺仙尊起的, 她突然又覺得這個名字格外霸氣而且順耳了。
清魔, 掃清妖魔。
透過這個名字，她彷彿看到了千年前那位白衣勝雪，手握利劍的出塵劍仙。
真不知道那位真正的玉殺仙尊, 千年前擁有怎樣滌盪妖魔，鎮殺天下魑魅魍魎的氣概。
殷秋水正陷入遐想中，突然聽到危離洲的聲音，平緩柔和地響起道。
“大金，這是你給它起的名字嗎？也很好聽。那以後就叫它大金劍好了。”
殷秋水頓時從自己的美好想象中清醒了過來。
不對，大金劍怎麼從危離洲口中說出來，總給她一種頭皮微微發麻，像是有哪裡不太舒服的感覺。
對了，大金劍，大金劍——這三個字的讀音怎麼和大金戒指連讀的讀音這麼相像？
好土啊！
她絕對不要給自己的劍起這麼一個名字！
“清魔劍，清魔劍，它以後就是我的清魔劍了，你不許隨便給它改名！”
殷秋水一把把木劍奪過來，緊緊地抱到自己的懷裡，生怕危離洲真的做出在木劍上刻下大金劍三個字，這樣離譜，但是仔細想來，他非常有可能做出的事情。
望著殷秋水緊張地抱著劍，一臉不忿地盯著他的樣子，危離洲輕笑一聲。
“好，這是你的劍，你起甚麼名字，都隨你。”
危離洲的指節，又輕輕圈住她的手腕，帶著她離開了仙客坊。
這一次回到漁村，與之前離開漁村的心境不同，殷秋水沒有了來之前那般的迷茫與不安，因為經過這一路的相處，她大概已經能夠確信，普通的海怪應該傷不了危離洲。
那麼等回到漁村之後，危離洲應該能殺死那頭為害漁村多年的海怪。
而她也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距離完全打動反派，讓危離洲將她收為弟子的那一個目標越來越近。
等她處理好原身養母的事，她就應該會和危離洲走上正式的劇情。
這樣想著，殷秋水不由出神了許久，她緊緊抱著懷中的木劍，如同抱住自己唯一能夠倚仗的寶貝。
察覺到少女神情間的那點不安與怔然，危離洲原本輕輕攬在殷秋水腰間的手，此刻微微一動。
在縹緲虛幻的雲端之間，地上的一切景象離他們而去，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危離洲的聲音溫和得如同一朵遊離的雲彩。
“別怕。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殷秋水心中糾結起來的種種不安、煩躁，在危離洲這一句輕飄飄的承諾之中，慢慢煙消雲散了。
她看向危離洲，看向這個原書中既定的與主角作對，最後一定會落得悽慘下場的反派。
即便他是想利用她、操縱她，想要從她身上獲得某種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價值，但是至少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應該是相依為命的反派團隊成員。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到主角殺死反派的那一天，她應該也會作為反派的嘍囉被一起幹掉。
所以，殷秋水格外認真地點了點頭，提前給他打了一劑預防針。
“仙師，如果以後到了我們團滅……我是說——到了我被人仇殺，你也沒辦法的那一天，你一定要先給我一個無痛的死法，好不好？”
危離洲沉默了片刻，他盯著少女額前的那幾縷略微柔軟的髮絲，聲音溫柔沉緩道。
“不會有這一天的。”
他的聲音很低，沉臉上少見的沒有一絲笑意，如同許下某種極為鄭重的承諾。
“我不會讓你死的。”
不知道為甚麼，危離洲這句話一出，殷秋水莫名感覺天地之間，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凜冽森冷寒意，驟然凝固在她的身上。
可能是雲上面太冷了吧，她忍不住往危離洲的懷裡繼續鑽了鑽，敷衍地應道。
“嗯嗯嗯。”
然而就算是躲到他懷裡了，危離洲本身的體溫也是冷冰冰的。殷秋水莫名感覺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個冰雪凝成的大石頭。
她選擇主動伸出手，往他的袖袍裡摸了摸，一條雪白的觸腕主動探頭，試探性地搭到她的手上。
她拉出了這條雪白觸腕，把它當成圍脖，繞在自己的脖子上，小聲對著觸手念道。
“加熱，加熱，加熱。”
等到觸腕慢慢的暖了起來，她忍不住發自真心地讚歎了一句。
“真棒。”
危離洲的觸手也很好，而且看上去比反派聽話多了。
和反派相處的時間久了，殷秋水也逐漸加深了對他的瞭解。
那就是這些漂亮觸腕雖然看似長在危離洲身上，但是它們的性格好像都有些“傻白甜”，也就是它們異常的聽話，而且非常主動地願意與她親近。
她如果對著觸手開口，在危離洲沒有表露出明顯的拒絕態度前，觸手也不會拒絕她的要求。
然而這一次，有些出乎她的預料的是，不僅是圍繞在她脖子上的整條觸手變得暖和了起來，就連環抱住她的危離洲的身體都變得滾燙了起來。
不對，這溫度就有點太燙了……殷秋水來不及高興太久，就連忙叫停。
“等，等等，仙師，你能把體溫調節成比我高一點點，就是指甲片大小的那麼一點點就好了？”
感覺到危離洲身上的溫度真的隨著她的話語在慢慢變低，最後逐漸到了一個她感覺十分舒適，在冰冷的天空中像個合適的大暖爐，不冷也不燙的溫度時，殷秋水終於滿意地叫停，然後下意識地如同是對待小黃和大金劍一樣，誇讚道。
“仙師，你也很好。”
危離洲輕輕應了一聲，回應了她的這句稱讚。
他久久地抱著懷中的人，少女現在的溫度，對現在的他而言又有些太涼了，涼得像一捧澄澈無色的冰水，盛著一點淡淡的星光倒影。
他耐心地抱在懷中暖著，想要讓殷秋水再度展露出剛剛對著魔肢一樣，全然喜悅而清亮的笑容。
然而他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殷秋水主動抬頭看他，少女頭頂溫軟的墨髮，像一隻剛剛出生的幼鳥，擠在他的懷中，無意識蹭了蹭他的胸口，很快地安靜了下來。
……
這次被危離洲抱著飛行的時間太久，久到讓完全不瞭解路線，都快要生出一點睏意的殷秋水，都感覺到了有些不太對勁。
她從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忍不住轉頭往雲層下方，一望無際的遼闊樹林中看去。
“仙師，我們這是到哪了呀？怎麼感覺過了很久，我們還沒有到漁村嗎？”
危離洲望著腳下陌生的大陸，他垂眸沉吟了片刻，殷秋水頓時心生某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青年溫雅潤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應該是我飛太久，飛過了漁村。”
殷秋水：……
她默默地深吸一口氣。
怎麼每次在她覺得危離洲是個很靠譜的修士的時候，危離洲總能恰到好處地提醒她，他的不靠譜之處？
果然危離洲之前受的傷，不僅是傷到了記憶，更加是傷到了腦子。
殷秋水自覺地肩負起監督他的重任。
接下來的一路上，她睜大眼睛。打起精神，幾乎每過一會，就要認真地問危離洲一句。
“到了嗎？”
“仙師，你現在沒有走錯路吧？”
“到了嗎？……我看看，怎麼這裡好像也不像我家附近的路啊？”
殷秋水的聲音嘰嘰喳喳著，望向他的目光中透出了濃濃不信任的意味，危離洲分出了一絲心神，將目光移向了腳下的陸地。
終於，當他們成功降落在熟悉的漁村海邊時，殷秋水甚至能夠感知到，環抱著她脖頸的雪白觸腕，從一條緊繃的觸手雕像，慢慢放鬆成了一條柔軟的水母觸腕。
看來反派也不是像他表露出來的那樣，一點都不緊張嘛。
殷秋水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一次，危離洲只是沉默地牽住了她的手腕，沒有再問她因何而笑。
……
時間似乎已經接近了黃昏，殘紅如血般的夕陽灑落在海面上，將整片海都染成了金紅流淌的瑰麗霞色。
山坡上的林木仍是一片黑漆漆的，乾枯陡峭的枝幹上沒有一片嫩綠的色澤，如同是被大火熊熊燃燒過的焦黑荒林。
這裡是山坡之後，她撿到危離洲的地方。
然而在海水與沙灘交接的地方，除了那些礁石外，殷秋水卻看到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無比的貝殼。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因為盯著老婆看太久，導致走過村的某人：認真看路,被老婆笑也不敢吭聲.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