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衣裙 “因為,我擔心你會出事。”
殷秋水訕訕地收回手:“仙師那麼快就醒了, 我還想叫您呢。對了,仙師你昨晚怎麼也和我擠在一起睡著了?”
“因為,我擔心你會出事。”
危離洲伸出手, 輕輕捏起殷秋水臉側一縷微微翹起的的髮尾:“所以在一直守著你。”
殷秋水被他的力道弄得臉頰有點發癢,忍不住搖了搖腦袋,下意識想要離他遠一些。
“仙師,我們今天是不是該回漁村了?”
危離洲輕輕應了一聲, 他伸出手,掌心貼住了殷秋水的頭頂, 避免她的腦袋碰上船篷。
“臨走前,還要再去取些東西。”
殷秋水原本還不知道他還要取些甚麼,危離洲就帶著她來到了他們昨日來逛的那家衣鋪。
紅衣店主的神情似乎比昨天更加恭敬,女人甚至沒有與他們有過任何的目光交接,就將他們迎進了店內。
一個看著經驗老道的中年裁縫, 帶著殷秋水進了內間,屋中堆滿了各式各樣亮麗柔順的錦緞綾羅。
裁縫為殷秋水量體裁衣, 尋常的針線在她手中,就如同是有了生命的彩蝶,快速地穿梭變化著。
殷秋水眼睜睜看著一匹柔亮順滑的綢緞布料,在裁縫手下不過片刻,就變成了一件件長短適中、剪裁合體的衣裙。
等到她抱著自己滿滿的衣服, 走出內室的時候,殷秋水還有點恍惚。
不是, 你們修仙世界裡的裁縫, 都這麼厲害的嗎?
這種仙法她要是學會了,以後是不是就能自己自力更生,給自己做衣服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驚訝太久, 殷秋水就看見危離洲坐在茶室中,他修長的手指此刻捏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木盒之中是一片翠綠的蠶葉,一隻通體雪白,看著比普通的蠶還要大上兩倍的白蠶,格外靈動地晃著腦袋,聲音纖細得彷彿一條細絲。
“我們族裡吐出的靈絲,那是一等一的柔軟透亮,客人你就放心吧,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我們三個月內就會交給您滿意的成品。”
她的耳朵出問題了,蠶也會說人話了?
殷秋水驚奇地睜大眼,突然感覺到甚麼柔軟細長的東西,輕輕纏上了她的指節。
“客人你看,我們的蠶絲是不是很好?用來做被鋪的話,一定會是你畢生中做的最好的選擇。”
她低下頭,就看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時纏繞上了一條清亮的蠶絲,而那輕盈剔透的蠶絲,此刻也正連線著盒子裡的那條白蠶。
極為輕微而脆裂的一聲崩斷聲,突兀地在房間裡響起。
那條盒中的白蠶突然蜷縮起身體,聲音細微中帶著點急促道。
“客人,客人,不要帶走我的蠶絲。”
危離洲手上捏著那根原本系在殷秋水指尖的蠶絲,他的聲音溫和平緩,不帶絲毫火氣地徐徐道。
“這是你的蠶絲嗎?既然如此,又為甚麼會系在她手上?”
紅衣女人感覺局勢不太對勁,連忙出來解釋道。
“尊客息怒,蠶二玖才剛剛出生,還不太懂人族的尊卑之儀,我們以後一定會好好管教它的。為了彌補我們對貴人弟子造成的驚嚇,我們再送她一些織品,貴人覺得如何?”
殷秋水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了房間的氣勢似乎變得有點緊繃。
她其實也沒有感覺到甚麼冒犯,更不想在這裡鬧出甚麼大亂子,連忙來到危離洲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仙師,我餓了,我們甚麼時候回家啊?”
危離洲牽著她的手,沒有過多的話語,就直接走出了衣鋪。
衣鋪之中,方才滿臉笑容的紅衣女人,瞬間沉下面孔,低聲朝盒中的白蠶問道。
“如何?”
“那女子確實是個凡人,但是那個男人——”
白蠶的十數對足同時抖了抖,整個身體畏懼地縮成一團。
“我很害怕,他可能真的與玉殺仙尊有關。”
屋中陡然陷入一片久久的死寂,很久之後,方才再度響起了低低的竊語聲。
……
殷秋水感覺手中的衣裙抱著有點難受,她剛想找危離洲問問有沒有甚麼方便放衣服的包裹。
下一刻,兩條雪白觸腕就從她手中接過了衣服,那些觸手抱著衣服,縮回了危離洲寬大雪白的袖擺中。
殷秋水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袖擺,感覺這就是個百寶袋,能夠容納那麼多條觸腕,也還能裝得下那麼多衣服,卻看不出絲毫異樣。
不知道她的這件衣服能不能做到?
殷秋水摸了摸自己的袖擺,危離洲卻在此時伸出手,輕輕捏住了她剛剛被蠶絲纏繞住的指尖。
那根蠶絲纏繞的力道沒有很大,殷秋水的指節上甚至連一條細微的紅痕都沒有留下。
然而危離洲微涼如玉的指腹,卻一直在她指節被蠶絲纏繞的那片肌膚上輕輕摩挲著。
殷秋水被摸得莫名有點頭皮發癢,有點舒服,但又有點刺撓,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怎麼了仙師?是那條蠶對我做了甚麼不好的事情嗎?”
在往死裡得罪了主角之後,她已經很有了自己和危離洲是同一反派陣營隊友的認同感,此刻也當然信得過危離洲給出的判斷。
“現在看來,它應該沒在你身上留下甚麼印記。”
殷秋水聞言,瞬間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我們等會去哪裡整點吃的呢?我這次真的有點餓了。”
不知道為甚麼,危離洲又輕笑了一聲。他這次沒有抓住她的指尖,而是將她的整隻手都輕柔地攏在他的手掌中。
“我再給你煮些粥?”
殷秋水回憶著那碗美味的海鮮粥,眼睛瞬間發光,小雞啄米似地點了點頭。
“好啊好啊。”
他們又回到了客棧,她簡單地洗漱完之後,危離洲就端上來了一碗熱騰騰的海鮮粥。
吃完海鮮粥,危離洲又讓她從一大箱的陣法凝晶裡,挑了一顆喜歡的晶石,殷秋水隨手挑中了一顆紅色的晶石。
熱滾滾的海鮮粥入了胃裡,她的胃很滿足,可是當滾燙的紅色凝晶落入了她口中的時候,殷秋水才有一種自己的身體真正吃飽了的感覺。
啊,赤炎的凝晶,真的好像辣椒啊,不過沒有辣椒那種燒心的感覺。
殷秋水腦中莫名冒出了個念頭,不知道用這種凝晶裡的靈氣涮火鍋,口感會怎麼樣。
在她自己吸收晶石的時間裡,危離洲又用鮮豔的紅頭繩幫她束了個簡單的長辮,在她的髮絲間,還又編纏入了幾朵脆嫩的小花。
殷秋水望著銅鏡子裡的自己,還挺滿意危離洲今天給她編的這個髮型,這讓她想起了她在宿舍扎頭髮的時候,偶爾會給自己編的長辮。
只是當她準備起身的時候,危離洲又將一柄她無比眼熟的木劍,放在了她面前。
“你想將它帶在腰間,還是負在背後?”
危離洲的聲音溫和輕柔,就如同剛剛問著她想吃哪顆晶石。
然而殷秋水看著這柄看似平平無奇、溫和無害的木劍一眼,腦中陡然浮現出了昨天木劍一言不合就連砍兩人,大殺四方,最後把兩人砍成骨灰的兇殘畫面。
她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小聲地問道。
“我選擇不帶,可以嗎?仙師,要不還是你來保管著它吧?”
她真怕自己要是敢把這柄仙尊佩劍帶在身上,這柄仙尊佩劍看不起她這麼一個普通凡人,不願意她成為它的主人,一言不合生起氣來,說不定會在危離洲沒注意的時候,把她砍成肉沫。
然而危離洲像是壓根沒覺得這是甚麼大問題。
他修長如玉的手,壓在她的手背上,穿進她的指縫,引著她的指尖來觸碰他手中的那柄木劍。
木劍的劍身如同裹上了一層包漿,質感略微厚重沉潤,看不出半點昨日震懾場中眾人的鋒芒畢露感,粗鈍得簡直就如同是為了小孩子準備的玩具劍。
殷秋水的指尖被迫觸碰著它,它也沒有發出絲毫不滿的震動,安分得和昨天那柄兇劍判若兩劍。
“它很乖,你可以給它起一個名字。如果不喜歡,來日可以再換一把劍。”
然而在聽到後一句話的時候,看似平凡無奇的木劍,方才有了一絲微不可覺的震動。
這股震動太過微弱,快得以至於殷秋水都要以為這是自己的一種錯覺。
然而她的手指此刻被危離洲壓著,被迫壓住她完全不敢褻瀆的仙尊之劍,因此能夠感知到,那股木劍之中,若有似無傳來的一股委屈之意。
這股委屈意味簡直像是個懵懂初生的小狗,眼巴巴地待在她身邊,害怕她開口要將它換走。
被這股木劍的委屈之意感染著,殷秋水心中原本對它生出的恐懼畏怯,也慢慢消淡了一點。
她再也難以生出之前一樣對它的警惕,甚至不由覺得這把仙尊配劍有些可憐。
與此同時,殷秋水腦中也抑制不住地冒出了一個疑惑的念頭。
危離洲為甚麼這麼輕視仙尊佩劍?
如果是正常人,能有仙尊佩劍認主,早就應該感激涕零,恨不得把這柄木劍供起來了吧?
他卻把劍轉送給她,而且還是一副如果她不要就丟了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危離洲對玉殺仙尊,有極為濃重的仇怨,所以連帶著對仙尊的佩劍,都格外輕視?
殷秋水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小聲道。
“仙師……”
“嗯?”
危離洲微微垂下頭,雪白溫雅的臉龐慢慢貼近她。
他的睫毛很長,遮掩著幽深如墨的瞳眸,殷秋水忽然有點忘了自己剛剛想說些甚麼。
“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它,我不想換。”
危離洲輕輕應了一聲,沒有鬆開攏住她壓在劍上的手掌。
“那給它起一個名字吧,在你尋到合心意的劍之前,可以讓它留在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