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玉恆星 “不能盯著這顆星看太久,不然……
小舟隨著湖水的晃動, 一點點盪漾著,她抬頭望著那片漂亮的星海,看得太久了, 只覺得脖子有點痛。
她轉頭看向危離洲,危離洲卻只是靜靜地垂眸望她,漫天燦爛的星辰點綴在他身後,他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目光。
殷秋水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開口,想要引開危離洲的注意力。
“仙師, 能找張床,讓我躺下來看嗎?”
跟危離洲相處的時間久了,她現在甚麼要求都敢提。
但殷秋水猛然又想到了甚麼,連忙補充道:“要買的!透過正當渠道買下來的那種!”
她真的不想三天兩頭擔心自己和反派被抓到牢裡去了。
“好。”
危離洲溫和地應了一聲。
然後便是“噗通”一聲,好像有甚麼東西掉進了水裡。
殷秋水低頭去看, 一抹黃色的殘影消失在了小舟下方的水面上。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仙師,小黃跟了你這麼久, 也是受很多罪了。”
“我可以讓它回來。”
危離洲的手中,突然又出現了一尊殷秋水無比眼熟的玉質雕像。
她眼皮陡然一跳,立刻緊緊抓住危離洲的手,無比誠懇道:“我開玩笑的,仙師, 我覺得小黃很好,它很適合跑腿, 就不勞煩其他雕像了。”
危離洲輕笑了一聲, 那尊玉質雕像,又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小舟旁邊的水面上很快傳來一陣敲擊聲,一張窄窄的比起床, 更像是木質的窄榻,沒有沾染半點水珠,被木偶小人靈敏地頂上了小舟。
但是黃色傀儡小人的身體,就變得有點溼漉漉的。
殷秋水坐在了窄榻上,忍不住捧起窄榻旁邊,溼漉漉的小黃,認真地誇獎了一聲。
“真棒。”
小黃比他的主人靠譜多了,而且還不會像危離洲一樣,時不時給她一個大的驚嚇。
殷秋水在心中腹誹著,無意識地多摸了幾下木偶小人。
危離洲寬大冰涼的手掌,卻在此時輕輕覆蓋在了她原本摸著小黃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起伏分明,黛色的筋絡在冰玉般的肌膚上隱隱凸顯著。
感覺很適合當手模。
殷秋水腦中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不過以危離洲的顏值,他如果真的出現在她原本的世界,估計從頭到腳都是能上保險,紅透熒屏的大明星了。
想象了一下短髮模樣的危離洲,殷秋水忍不住笑出了聲。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危離洲似乎也坐在了她身側,舟蓬之外,窄榻能坐的空間似乎就變得更加狹窄。
危離洲的手橫越過她身後,捉著她的另一隻手,青年冰涼如雪般的氣息,越發近地包圍她,他溫雅俊美的面孔貼近著她,淡淡的陰影覆蓋在她身上,近得幾乎像是在環抱著她。
“在笑甚麼?”
危離洲的聲音似乎仍然溫柔無害,然而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他過於壓近的冰涼氣息,似乎又給人一種無形的,宛如巨蟒悄無聲息地纏緊獵物的威壓感。
殷秋水忍不住鑽進了小舟裡,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聲音也刻意提高了幾分。
“沒甚麼,就是想到了開心的事。對了,仙師,你是要拿走小黃嗎?不如把小黃留下來吧,我覺得它也很想看星星。”
在危離洲溫和沉默的目光注視下,殷秋水說了一大堆驢頭不對馬嘴的話。
然而危離洲望了一眼歪倒在榻上的黃色木偶人,卻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讓它也一起看。”
殷秋水遲疑地,重新坐回到了窄榻上。
如同某種敏銳察覺到了危險,但又有些遲疑的小動物,她和危離洲隔著一個小木偶人,距離似乎比先前遠了些。
危離洲沒有再有任何動作,她也慢慢地放下了警惕,繼續抬頭望著頂上那片絢爛的星海。
黑絨布般絲滑遼闊的夜空中,有一顆星辰格外的明亮,它的亮度甚至絲毫不遜色於皎潔的明月。
甚至在某個瞬間,殷秋水覺得它更像是天穹中最明亮,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就像,一顆明亮的眼睛。
殷秋水被自己生出的這個想象逗得笑了起來。
她忍不住指著那顆星星,隨口問道。
“仙師,那顆星星叫甚麼?它好亮啊。”
危離洲順著殷秋水所指的方向,望向了那顆最明亮的星辰。
下一刻,一條雪白的觸腕猛然探出,緊緊蓋住了殷秋水的眼睛。
殷秋水有點茫然,又被眼皮上的這股緊實觸感壓得有點疼,她微微歪頭,本能看向危離洲所在的方向。
“仙師……?”
危離洲穩定而平靜的聲音在她耳邊溫柔響起。
“不能盯著這顆星看太久,不然會看壞眼睛。”
殷秋水懵懵懂懂地應了一聲,但也還是相信危離洲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騙她。
可能就和看雪看久了,會雪盲一樣,修真世界的星辰,說不定也會有甚麼奇奇怪怪的效果。
但是,還是有點神奇啊。
明明閉上了眼睛,殷秋水卻感覺自己好像還能看到那顆星星。
那顆格外明亮的星辰,堅固地鑲嵌在夜幕之中,像是格外孤獨的一顆眼睛,在靜靜凝望著她。
不知道為甚麼,這顆星辰給她的感覺,竟然又讓她想起了危離洲。
有這麼一瞬間,殷秋水懷疑自己的腦子可能有點壞了。
為甚麼她看小黃,覺得它像危離洲,看仙尊雕像,看男主的身影,也覺得他們像危離洲,該不會是是原書作者編人物外形的時候,給所有人都套了一個模板吧,還是她腦子又出了甚麼問題?
危離洲平靜地講解道:“它叫玉恆星,是所有星宿當中,至兇至戾的禍星。”
殷秋水腦中此刻湧現而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反派是不是又在黑玉恆仙尊?
她知道危離洲可能與那位傳說中的玉恆仙尊有著甚麼仇怨,可是不至於遇到一顆與仙尊同名的星辰,危離洲也要說上一嘴它的壞話吧。
“……哪有……我覺得它還挺漂亮的,而且,星星哪裡會分甚麼兇戾善良?這些寓意都是人強加給它們的。”
她忍不住小聲反駁了一嘴。
沉默。
危離洲的沉默持續了太久,如果不是蓋在她臉上的雪白觸腕,沒有半點挪動的跡象,殷秋水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偷偷離開了。
許久之後,他竟然平靜承認道。
“確實。千年之前,玉恆星宿,是世人眼中最明亮璀璨的星宿。在許多與星辰有關的故事,它都被寄予著恆長而光明的寓意。”
一般這種從前後面,都會加上一個但是。
殷秋水聽著聽著,忍不住問道:“所以後來呢?”
危離洲平靜道:“後來,玉恆仙尊就出世了。”
殷秋水的唇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不是,危離洲到底和玉恆仙尊有甚麼恩怨啊?
怎麼他鋪墊了一大堆,原來還是在變著法子說仙尊的壞話?
殷秋水都快要被他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逗笑了,她推了推自己臉上的雪白觸腕,隨口敷衍道。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以後不盯著玉恆星宿看了,這樣行了吧?仙師你快點鬆開,我的眼睛被你壓得有點疼了。”
雪白觸腕瞬間鬆開,危離洲冰涼的指尖又輕輕點上了她的眼皮,一股冰冰涼涼的溫和氣息,順著他的指尖,滲透進她的面板裡。
殷秋水睜開眼,瞬間覺得眼睛不僅舒服了一點,視野也明亮清晰了許多,簡直就像是戴了高畫質眼鏡一樣。
“這是甚麼仙法?好厲害!”
危離洲在她面前攤開另一隻手,他的手掌上捏著一顆灰撲撲的,像是蒙著一層灰的晶石。
“我將靈氣灌輸進了你的眼中,你的身體吸收靈氣,就會向無垢之體轉變,不過最好還是自行吸收靈氣,你的筋脈才能被更深的滌盪蘊養。”
殷秋水認真聽著,連連點頭。
在小舟穩定的搖晃當中,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又生出了一點睏意。
殷秋水眯著眼,似乎還能看到漫天的星海閃爍,她放鬆著身體,躺在了窄榻上,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了。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一大片燦爛溫暖的陽光灑到了她的臉上。
殷秋水迷濛地睜了睜眼,突然感覺到自己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猛然睜開眼,一片柔軟的薄被蓋在了她的身上,她的手掌此刻貼在了一處冰涼柔韌的胸膛上。
殷秋水抬起頭,只見危離洲的手環抱在她的腰身上,頎長的身體似乎有點委屈地和她擠在一個窄榻上,怪不得她在夢裡感覺像被一條雪白巨蟒緊緊纏著身體,透不過氣。
危離洲似乎還在安寧地睡著,他溫雅雪白的面孔,平和得如同一尊清美無暇的菩薩玉像,就這麼平靜地躺在與她不過咫尺的枕頭上,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殷秋水甚至都發現不了他臉上一處的瑕疵。
怎麼會有人的睡顏,好看得就和頂級的美顏濾鏡裡的一模一樣?
這合理嗎?
殷秋水看著看著,簡直想要伸出手掐他的臉一把。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他臉頰的時候,倏然間,危離洲睜開了墨色眼眸,溫潤清黑的眼眸,像是含著融化的春雪,定定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