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玄劍 “仙師,這杯茶真好喝,您也多喝……
危離洲的聲音溫柔而清越, 如同冰雪化成的春日潺潺溪水。
“嗯,你的經脈欠缺了太多靈晶的滋養,因此身體也有些虛弱。等到你將這些晶石吸收完全, 滋養好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抵達無垢之境。”
殷秋水眨了眨眼睛,繼續問道。
“仙師,所以無垢之境到底是甚麼境界?是指以後都不用洗澡了, 身體能夠永遠保持乾淨的意思嗎?”
危離洲溫和地應了一聲。
“無垢之境,是修者邁進修煉的第一個境界。此後你的身軀清淨無塵, 不沾汙穢,也能夠開始調動靈力,辟穀不食,清心修煉,壽歲也會延長一倍。”
殷秋水聽得眼睛瞬間發亮, 簡直恨不得自己一息之間就能夠吃乾淨這些陣法凝晶,晉升到那無垢之境, 從此變成一位真正的修仙之人。
但是一想到從此要辟穀不食,她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
“仙師,那我邁入無垢之境後,真的一點好吃的都不能吃了嗎?”
哪怕是為了解解饞,她偶爾也想吃點火鍋、烤肉、麻辣燙之類的啊。
看著殷秋水一臉期待緊張的神色, 危離洲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可以吃。只是那個時候,你的五覺都會敏銳許多, 或許便不會覺得凡人的食物美味了。”
殷秋水捧著自己手中暖熱的紅色凝晶, 充滿自通道。
“沒事的,仙師,凡人的我, 有喜歡吃的食物,修仙的我,肯定也能找到修者喜歡吃的食物。總之,民以食為天,我一定不會餓到自己的!”
“好。”
危離洲將一杯剛剛沏好的茶水放到她面前。
“喝些茶吧。”
殷秋水問了那麼多,確實感覺有點渴了,她捧起淡黃微熱的茶水,認真地吹了一下,抿了一口。
茶水帶著清潤而回甘的香氣,久久迴盪在她的唇齒之間,她享受地略微眯起眼,像只在陽光下休憩打盹的貓。
危離洲注視著少女清瘦臉龐上微微凹陷下的梨渦,唇角也忍不住帶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殷秋水喝完之後睜開眼,熱情誇獎道。
“仙師,這杯茶真好喝,您也多喝點。”
危離洲忽然問道。
“你嚐到了茶水的甚麼味道?”
殷秋水認真地搜刮著肚中的詞語,試圖描述著這股滋味。
“就像是躺在了墨綠的竹林裡,冬天暖暖的陽光透過葉子照下來,糖一樣的化開,最後整片竹林都融化在了我的嘴巴里。”
少女沾染著水光的唇,透出些微健康的血色。
殷秋水形容得很抽象,但是危離洲認真地聽著,望著她明亮的面容,卻像是真的感覺到了帶著蜜意的整片竹林,伴隨著原本淡而無味的茶水,融落進了他的唇舌中。
……
沈時劍的舌頭簡直苦得發麻。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天帶的全副身家,至少應該能夠買下十幾塊中階,甚至是高階的陣法凝晶。
然而在今天的三秋宴上,卻彷彿有一個神秘黑手在跟他作對。
無論他開出多高的價,總有人比他開得更高,用出高於市價四五倍的價格買下一塊中高階的凝晶。
三百塊啊。
整整三百塊中高階陣法凝晶啊。
那個高價買主甚至連一塊都不肯留給他,拍到最後,沈時劍急紅了眼,望著那一箱箱抬上天字三號廂房的凝晶,險些動了點殺人掠貨的心思。
他從前也不是沒有幹過這種黑活,但是一想到今天的倒黴經歷,他實在擔心又會遇到如同帶著那個凡人少女的大能,這類的硬茬子,只能暫時壓下了這點心思。
罷了,雖然中高階的陣法凝晶在普通的坊市裡少見,可是費些心思也不是不能尋到,他沒有必要做高價購買的冤大頭。
更何況他今天冒險偽造身份,也要參加三秋宴的最終目的,還不是為了陣法凝晶,而是拍賣宴壓軸的那件拍品。
終於,在拍賣完了全部的普通商品後,三秋宴中,為了湊熱鬧,或是手上沒有甚麼家資的普通修者,都只能在先客坊侍者的引導下,遺憾散去。
只有預先展示過家資,或者是持有請柬,背景深厚、能力強大的修士,才有資格被邀請,參加真正的三秋宴。
真正的三秋宴上,會正式拍賣金丹真人,元嬰真君都會需要的珍品寶物,甚至更高階別的化神尊者,啟虛聖君,都有可能出現在拍賣場中。
而驅逐了普通的修士後,仙月閣中高處的各處廂房,也紛紛大開門窗,擺明了其後主人的真實身份。
穿著白色利落道袍,背後負著劍的,多半是天劍宗的劍修。
手上捏著羅盤,寸步不離身的,肯定是天機宗的衍修。
外表花裡胡哨,神情帶著蠱惑魅意的,應該是萬魅宗的修者。
……
這些出自大宗門的修士,還算是能揣度心思的競爭對手。
但那些緊閉著房門,從始至終一聲不吭的廂房,最有可能爆出身家豐厚,錢財來歷不明的老鬼。
就比如說那處從始至終都沒有人露面的天字三號房。
沈時劍被仙客坊的侍者引到了一處無人的廂房中,他恨恨地盯了一眼那處沒有任何動靜的廂房,只能在心中冷漠盤算著。
那處廂房的主人,最好真的是無人敢惹的尊者大能,不然,他今日吃的虧,遲早要在這處房間的主人身上一點點找回來。
底下的拍賣師,已經開始拍賣藏品。
適合練就結嬰丹的高階丹藥。
能夠煉製成化神道劍的地階劍胚。
……
每一處展出的珍貴拍品,無不在各大勢力的修者之間驚起一陣又一陣波瀾。
然而,沈時劍的目的都不在這些貴重的拍品上。
他焦急地等待著,終於等到了拍賣師緩緩從高空中摘下,雙手小心捧起的一團青色光芒。
那團青色光芒漂浮在半空中,伴隨著外表的防禦光層一點點淡去,逐漸展露出的是一把棕褐色的木劍。
這把木劍看著殘破至極,棕褐色的木質劍身上,佈滿深淺不一的斑駁裂痕,甚至清晰可見劍柄之上爆裂而出的些微細小木刺。
然而正是這樣一柄看似粗糙,凡間尋常可見的一柄木劍,拍賣師卻鄭重其事地將它端在手上。
老者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相信各位已經從請柬中知曉,這把玄劍,是仙月閣從一處穩定魔域中帶出的玄奇寶劍,此劍看似平平無奇,可被凡間利器所傷,但是,據帶出此劍的修士所言,這把玄劍曾經擊傷過靠近的魔祟,劍勢之中,還蘊含著一絲能夠撼動魔域的劍意。”
此話一出,諸多事先知曉此事的修者面上,還是顯露出些驚疑不定之色。
殷秋水原本在房間裡一個勁地喝茶水,買下了陣法凝晶後,她心中也暫時了卻了一件大事,準備喝完仙坊裡的茶,參觀完這場三秋宴,再跟危離洲離開。
而聽著那拍賣師的講解,她雖然不知道所謂的魔域是甚麼,但是從光幕中諸多修者臉上的震驚之色,她也能夠看出,那所謂的魔域一定是個很危險的地方。
那位天劍門的羅仙師,也是進了魔域,即便有著仙尊賜下的玄劍,都沒辦法安全離開魔域。
殷秋水忍不住望向危離洲,好奇地問道。
“仙師,那魔域到底是甚麼地方?裡面有很多妖魔嗎?”
危離洲的眼睫微動,聲音仍然溫柔平緩道。
“嗯,是很多妖魔邪祟匯聚的極兇之地。”
拍賣師的聲音在底下繼續響起。
“但是這把玄劍帶出魔域後,寶物自晦,劍意之威也難以再被激發,閣中諸多的鑑寶師認為,此劍或是本身就難以被尋常修者駕馭,或是其中的劍意已經消磨殆盡,已經淪為一柄尋常的凡劍。”
“若只是如此,這柄劍或許也不至於成為今日三秋宴上的拍品。但是,據一位真君境的上古劍修所言,此劍,可能是玉恆仙尊入道前所用的佩劍,即便這柄佩劍最終未成為玉恆仙尊的道劍,現下也無用武之地,但其價值也不可估量。”
“不過這柄玄劍,是否真的是昔日仙尊的道劍,閣中至今仍未敢下定論。至於這件藏品價值幾何,就靠諸位的眼力與魄力了。”
老者話音落下,仙月閣中先是一片久久而詭異的死寂。
一聲沉厚的聲音,從一處無名廂房中沉悶響起。
“你們仙月閣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這種不敢下定論的拍品,也敢拿出來拍賣?是不是哪天從凡人雜貨鋪裡隨意撿一塊雜物,也敢稱這是仙尊遺物?”
又有一位萬魅宗的修士趴在窗欄上,聲音婉轉柔媚地對著對面的修士道。
“天劍宗的,你們仙尊的佩劍,都被仙月閣的找出來拍賣了,你們就不出來說兩句?”
大開的廂房門後,背後負著長劍的白衣劍修面無表情,冷漠地回應道。
“仙尊昔年所用之劍,萬劍峰中沒有數萬,也有上千殘劍。誰要是想要,儘可以去萬劍峰中一試。”
此話一出,場中頓時一冷。
開口者正是天劍宗中赫赫有名的真傳弟子,即便是修為高些的修士,除非是有恩怨在身,不然一般人也不會在公共場所挑釁天劍宗這些腦子裡只有劍的劍修。
不過很快,又有年輕的天劍宗弟子站出來打圓場道。
“諸位道友,我們天劍宗弟子視劍唯誠,只要不是有人打著仙尊的旗號,在外面胡作非為,其餘之事我們一概是不會管的。”
又一間廂房中,穿著赤紅道袍的修者,踉踉蹌蹌地踱步而出,他手中提著的酒液,將他所在的衣袍打溼,那人面孔通紅,目光迷離,一派醉生夢死的酒鬼癲狂神色,大聲道。
“哈哈,既然如此,那玉殺劍尊的佩劍,不如就給我們無憂仙宮,正好做慶典禮劍,裂碎祭天。”
……
殷秋水一邊喝著茶,一邊像個瓜田裡的猹,鑽在瓜田裡聽著八卦。
她忍不住想到,這個無憂仙宮又是甚麼宗門,怎麼聽上去好像和那位玉恆仙尊有甚麼深仇大怨?
對了,這些人口中一邊說著玉恆仙尊,一邊又說著玉殺劍尊,難道他們和老郎中說的那位劍仙,都是同一個人嗎?
殷秋水忍不住湊近著危離洲,問出了自己心中的諸多疑問。
危離洲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溫聲應道。
“嗯,無憂仙宮,是無憂仙尊創立的學宮。學宮內的修士,都修行無憂仙尊的忘憂之道,傳聞修至極境,一念之間便可解憂成仙,從此世間再無悲苦離散。”
殷秋水驚歎地睜大眼,沒想到修真界還有這麼厲害的宗門。如果不是桌上沒有瓜子,她簡直想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探聽著外面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