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桃 這下變髒的就是危離洲的衣服了。
危離洲溫聲道:“都是真的, 不會再變成粉末了。”
殷秋水臉上的笑容,這才變得真心實意了許多:“那就好。”
這時她才記起要回答危離洲剛剛提出的問題。
“當然開心了,”她發自真心地讚歎道:“小黃真厲害, 竟然能從海底挖出這麼多靈晶和寶珠。”
殷秋水此刻開心得恨不得能直接親小黃一口。
然而被她抱住的木偶小人,有些慌張地直接從她的懷抱裡掙脫,嗖的一下跳回到了危離洲的袖內。
危離洲望著捧著錢袋子,笑得眉眼微彎的少女, 十數條雪白觸腕也將它們捧著的靈晶寶珠,都紛紛塞到了她的錢袋子裡。
殷秋水看著自己的錢袋被塞滿, 雖然不捨得,但也只能叫停道。
“夠了夠了!仙師,再多就放不下了。”
危離洲應了一聲,剩下那十數條雪白觸腕,只能怏怏不樂地捧著掉落的珠石, 同樣縮回到了他的袖袍中。
殷秋水捧著自己滿當當的錢袋,心中原本的沉重此刻一掃而空, 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幾條雪白的觸腕又纏繞上她的腰身,帶著她飛入空中,殷秋水輕車熟路地抓著危離洲的衣襟,挪了挪身體,在反派的觸腕和胸膛的夾縫中, 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停下,然後興致滿滿地盯著腳下飄渺的雲層。
不管是第幾次, 她都覺得飛天這種仙術很炫酷。
教練, 她真的想學這個!
危離洲說等她到了無垢之境就教她,可她要甚麼時候才能到那個所謂的無垢之境呢?
對了,提到無垢, 殷秋水的目光忍不住挪到了危離洲的脖子上。
只是盯著反派白皙如玉的修長脖頸,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發現她上次留下的那點灰跡,殷秋水不得不遺憾地想到:可能危離洲又偷偷用不知道甚麼法術,把她留下的灰痕弄掉了。
算了,看在他這次給了她這麼多靈晶和寶珠的份上,她就停止這個沒有意義的小小報復吧。
殷秋水顧全大局地想著,突然聽到頭頂危離洲的聲音,帶著點淡淡笑意響起。
“你在找甚麼?”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危離洲冰涼修長的指節,此刻已經湊近著她的臉頰。
青年潔白如玉的指尖,帶著點淡淡卻格外明顯的灰痕,輕輕點在了少女的鼻子上。
而鼻子上多了點灰痕,殷秋水蒼白清瘦,沒有過多血色的面孔,此刻更像是一隻爬進了灶臺,被弄髒了鼻子的小白貓。
危離洲臉上原本如面具般溫柔無波的笑容弧度,略微擴大了些,彷彿畫中的仙人走出了畫卷,沾染上了一點人間的活氣。
殷秋水反應過來他的動作後,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可惡,反派這是無恥的偷襲!
殷秋水很想要反擊,但一想到現在是在遠離地面的高空上,她的身體略微僵硬著,只能將自己的臉越發用力地埋在危離洲的胸口。
她把他的衣服當成毛巾,用力地蹭蹭蹭,三百六十度臉無死角的,像臺轉頭的小風扇一樣,在他衣服上,將自己的臉旋轉擦乾淨。
很好,這下變髒的就是危離洲的衣服了。
殷秋水得意揚起頭,臉被蹭得微微發紅,眼中燃起寸步不讓的亮芒,示威般地望向危離洲。
危離洲輕笑一聲,攬在少女腰身上的觸腕輕輕收緊。
他垂眸,黑沉的瞳眸安靜地望向她的眼睛,似乎終於認輸,不再做出任何幼稚的報復動作了。
等到他們再度落入地面,危離洲主動伸出手,冰涼修長的指節,再度輕柔地圈住了殷秋水的手腕,連帶著寬大的手掌也覆蓋而上,溫柔包裹住了她的手。
“坊市到了,走吧。”
危離洲帶著她往前走,反派的手略帶著冰涼,還有點沉重,殷秋水感覺自己的手上像是被戴了一隻沉沉的手銬。
殷秋水後知後覺,這樣的動作,在她和反派之間似乎顯得有點過於親密,甚至還有點怪異。
但是望著周圍熙攘來往的嘈雜人群,殷秋水很快又將這個念頭拋在了腦後。
可能是危離洲怕她走丟吧,畢竟他們兩個如果在人群裡走散,她有可能會遇到人販子這類的危險存在。
想到這裡,殷秋水甚至主動貼近了點危離洲,另一隻手也謹慎地拉住了他光滑寬大的白色袖袍。
危離洲垂眸,望著自己身側,如同幼鳥般緊緊貼著他的少女,雪白觸腕悄無聲息地隔離在她身側,將所有圍繞在他們身邊,卻下意識忽略他們存在的行人,都再度隔離得遠了一些。
熱鬧的集市兩邊,熱情的攤販叫賣著隨處可見的瓜果、吃食,殷秋水看著那一張張樸實的農人面孔,怎麼也看不出他們和傳說中的修仙者有甚麼關聯。
難道是大佬們大隱隱於市,故意偽裝成凡人在這裡擺攤?
跟著危離洲的腳步,殷秋水腦中已經浮現出了許多種可能。
而他們走了片刻,危離洲突然在一處攤位前停下腳步。
擺攤的是一位滿臉皺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她的攤位上堆著不同顏色和品種的水果。
危離洲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一小堆整齊碼放好的白果子上。
“這些果子,我都要了。”
殷秋水的目光,落到危離洲指著的那堆果子上。
那些白色的果子,看著有點像是她熟悉的白桃,大部分只有雞蛋大小,果皮上覆蓋著一層淺淺的細密絨毛,白色的果皮裡還泛著點青色,看著像是還沒有完全熟透。
殷秋水認真地想到,危離洲肯定不是看上這些沒有熟透的果子,所以他剛剛說的,難道是修士之間某種獨特的街頭暗號?只有回答對了暗號,才能被人引入仙客坊?
她認真記憶著這些有價值的資訊。
而擺攤的老婆婆看著危離洲要買這些沒人要的白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她麻利地用麻繩和麻袋快速包起白果,只是等接過危離洲遞過來的銀珠時,老婆婆的面色頓時有些泛難。
“貴人……老婆子,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貴重的寶珠,您給我三文錢就好了。”
危離洲轉頭,他溫和平靜地問向殷秋水。
“三文錢,是甚麼錢?”
殷秋水:?
合著危離洲不是在對接頭暗號,是真的在買果子啊?
她來不及過多解釋,在老婆婆疑惑又詫異的目光中,她連忙掏出自己的錢袋子,往最底下方找了一下。
謝天謝地,高叔之前給她的散碎銅錢,她還沒有全部用掉,十幾個銅板還壓在袋子底下。
殷秋水掏出銅板,付清了錢款,這才帶著那袋果子和危離洲,火速逃離了現場。
等走到僻靜無人的巷道,她方才又掏出一塊銅板,認真向危離洲解釋道。
“仙師,這就是銅錢,是用銅做成的錢幣,銀礦,金礦都比銅礦少,所以我們這些普通人一般不用銀子金子買東西,都用銅錢來買。”
她也不意外,危離洲會不認識銅錢,畢竟對他們這些修仙者來說,一般應該也不會遇到需要銅錢來買的東西,更何況危離洲受傷的還有腦子。
拿了危離洲的靈晶和寶珠後,殷秋水對現在的反派多出了幾分包容。
她在錢袋子底下仔細又找了找,再翻出了幾枚銅錢給他。
“吶,給你。仙師要是有甚麼想吃的,就用這些銅錢來買就好了。”
而在掏完錢之後,殷秋水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果子,她覺得危離洲買的這些白果,應該都是買給她的。
她雖然不是很喜歡這種看著就有點酸的白果,但是危離洲買都買了,她也不好浪費食物,只能領了他的這份情。
殷秋水主動拿出了一顆看著大一點的白果,認真擦了一擦,然後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果然,是桃子的味道。
白桃的果肉還是硬邦邦的,果皮上的絨毛還有點扎舌頭,她又不好吐出來,只能勉強嚥下。
桃子略微酸澀,即便微微透著甜,也還是掩蓋不住那股讓人牙倒的酸味。
殷秋水很久沒有吃過這麼酸的東西了,她的眉眼都被酸得微微皺起,忍不住小聲抱怨道。
“仙師,您下次要是給我買食物,就不要買這麼酸的果子了,我不喜歡太酸的東西。”
危離洲收下手中陳舊而薄薄的銅錢,他長臂一伸,輕鬆提起殷秋水懷中抱著的白桃麻袋。
他從中拿出一顆小小的桃子,又低頭看向殷秋水。
傍晚昏黃溫暖的陽光歪斜地照入巷中,照亮著少女瘦削蒼白的臉頰輪廓上,那點淡淡柔軟的絨毛。
看到這些果子的時候,危離洲就覺得,它們很像殷秋水。
危離洲面不改色地咬下手中的白桃,他慢慢品嚐著這淡而無味的果肉,似乎順著少女的話語,也泛出了點令他陌生又熟悉的酸味。
只是望著殷秋水皺起的眉眼,口中的那點酸味,又似乎帶上了一點,讓他腹中不斷擴大的飢餓能夠略微填塞的甜味。
這點稀薄的甜味蔓延著唇舌,緩慢地蔓延到他的喉嚨,抵達原本死寂的胸腔。
……
殷秋水不敢置信地睜大眼,望著看似清雅俊秀的危離洲,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一顆又一顆白桃。
他甚至連桃核都不帶吐出來。
修仙者的牙都這麼好用嗎?
舔著自己有點發軟的牙尖,殷秋水忍不住生出了點淡淡的羨慕。
但是聽著危離洲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咬碎桃核的清脆聲音,再察覺到他投注到她臉上的沉緩目光,殷秋水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覺得有點頭皮微微發麻,感覺自己就像是變成了那顆被他嚼動的桃子。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危某:可愛,想啃……
小殷:突然頭皮發涼.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