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承諾 “我會護好她的。”
聽到她這聲讚許, 雪白觸腕似乎更加高興地捧著晶石湊近,像是想要直接塞到她的懷中。
殷秋水實在是盛情難卻,她的身後是危離洲堅實的身體, 面前是不斷靠近的雪白透明靈晶,甚至沒有半點逃跑的空間。
她遲疑著,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道:“仙師,這些靈晶, 是我可以摸的嗎?”
“你可以觸碰它們。”
危離洲話音剛落,一條雪白的觸腕就直接捧著三四顆碩大的靈晶, 塞到了她的手中。
殷秋水沒有感知到晶石帶來的甚麼疼痛,心中的恐懼也逐漸散去。
她有點好奇地拿起手中的晶石,可還沒有端詳多久,晶瑩剔透的靈晶上卻陡然出現了一條又一條細密的裂痕。
晶石如同是瞬間經歷過了千萬年的風化一般,無數裂縫充斥著原本透明的晶身, 不過片刻後,它們就完全粉碎成了一片細沙, 從她的指縫飄灑大半。
而且不僅是她手中的那顆晶石,就連雪白觸腕捧著的大堆靈晶,此刻都化為了一片白色的細沙。
殷秋水的神情有些茫然,她還在徒勞地試圖抓住手中的細沙,但是細沙往下流得更快了。
她望向危離洲, 緊張地問道。
“仙師,靈晶變成這樣, 還可以用嗎?”
危離洲垂眸, 那些靈晶中的靈氣早已消散一空,連靈晶的原形都無法維持。
他的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意,聲音依然平緩溫和道。
“已經不能用了, 不過也無妨,我可以去別的地方再取靈晶。”
殷秋水緊張地問道。
“仙師,你要去哪取?實在不行,要不我們……”
她很想說,要不就算了吧,她也不必非要去坊市,說不定按照原本的劇情,她的這種飢餓症狀會在走劇情線的時候,遇到其他的解決辦法呢。
如果危離洲又要冒險,去從類似於羅仙師府邸的地方強取靈晶,他被哪個大佬抓走,她一個普通人可真的救不了他。
察覺到少女的擔憂,危離洲溫聲應道。
“我讓傀儡,去海中取靈晶,它很快就能回來。”
順著危離洲的話,殷秋水腦中頓時浮現出了,小黃一個孤零零的小木偶人,在海底兢兢業業挖晶石的可憐場景。
小黃到底能挖出多少晶石,殷秋水對此不抱多少信心。
而且它這麼小一隻,萬一被甚麼大魚當成食物吃了怎麼辦?
有著把小黃當成玩偶睡了一夜的交情,殷秋水心中難免對這具靈動的木偶小人,生出了點親近和擔憂的情緒。
但是,誰讓它攤上的是這麼一個無良的主人呢?
她也來不及說些甚麼,只能目視著傀儡木偶的身影,嗖一下跳上窗邊,然後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裡。
“仙師,小黃會平安回來的吧?”
在少女清澈明亮的瞳眸注視中,危離洲的心神莫名凝滯了一瞬,方才溫聲應道。
“嗯,它會平安回來的。”
少女原本有些緊繃不安的情緒,似乎因為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又放鬆了一點。
殷秋水接下來帶著危離洲去到了醫館,見到了已經醒轉的高叔。
高羅雄的神志似乎恢復了大半,也能夠下床,正常行動了,只是他的脖頸和手臂上,原本能夠看得見青筋的地方,筋絡都變成了恐怖的黑色。
見到她的到來,高羅雄臉上剛露出一抹喜色,可當注意到少女身後的那位青年,他臉上的笑意又瞬間消失,變成了與猛獸對峙一般的緊張凝重之色。
感覺氣氛不太對勁,殷秋水立刻開口解釋道。
“高叔,是危公子救了我們,如果不是危公子及時趕來,我們就要被青血門的魔頭抓住了,危公子還殺了另一位魔頭……”
殷秋水還將青血門在鎮中犯下的那些惡事一一說出,高羅雄的臉又青又白,難以想象秋水若是真的落到了那魔頭手中,該是何等可怕的結局。
一想到這裡,對於這位救了他們的,秋水口中的危公子,高羅雄勉強擠出了些笑容,格外沉重地向危離洲道謝。
“危公子,我和秋水多虧了您願意出手相救。我一個大老粗,也說不了甚麼好聽的話,如果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吩咐,無論你要高某做甚麼,高某都一定會報答你的這份恩情。”
高羅雄嘴上說著極為誠懇的謝語,然而他打獵時總是格外敏銳的預感,卻在此刻格外強烈地提醒著他,這位看似無害溫和的危公子,藏著比獅虎,甚至比那些青血門魔頭都更加恐怖的危險之處。
高羅雄不著痕跡地想要將殷秋水護到他的身後,儘量遠離這位他看不透的危險人物。
危離洲注視著高獵人的這些小動作,他忽然開口問道。
“你同殷秋水的孃親是朋友?”
此刻不僅高羅雄不明白危離洲為甚麼突然問出這個問題,殷秋水也一頭霧水。
而聽他提及吳娘,高羅雄難掩臉上的幾分黯然沉重之色。
男人定了定神,聲音有些嘶啞道。
“是,我是吳孃的朋友,所以我一定會好好護著她的孩子。”
高羅雄也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如果這位危公子倚仗著所謂的救命恩情,要強行在他面前帶走秋水,他絕對不會允許吳娘唯一的孩子,跟著這麼危險的人物離開。
然而讓他們兩個都沒有想到的是,危離洲的聲音輕柔和緩,青年清俊溫雅的面容上仍然帶著淡淡的笑意。
“嗯,我也是殷秋水的朋友,所以你不需要報答我。”
不同的話,落入不同的人心裡,自然驚起了不同的一番波瀾。
在高羅雄看來,這位他完全探不清底細的危公子,竟然自比與秋水的關係,等同於他與吳娘,果然就是別有用心。只是這份用心……
高羅雄望著危離洲的目光,從原本望向危險野獸般的警惕與畏懼,變成了緊緊皺著眉,像是挑揀貨物一般,有些挑剔與審視,又有些沉默與猶豫的複雜之色。
而在殷秋水耳中,危離洲的這番話,自然就是再簡單不過的解釋語句。
她先前向高叔介紹危離洲的時候,說危離洲是她的舊友,現在危離洲又主動提及是她的朋友,想必也是讓高叔安心,不必過多擔憂她的一種說辭。
她索性也配合著道:“對啊,高叔,而且危公子能治我的病,您就在這醫館裡好好療傷,聽醫師的話,餘毒排盡了再回家,我就先和危公子去治病了。”
聽說危離洲能治殷秋水從小就帶著的病症,高羅雄原本的複雜面色,此刻低沉凝重得更加讓殷秋水看不明白。
“秋水……”
高羅雄深深望著自己面前的孩子,他很想要說些甚麼,他想要勸殷秋水再仔細思考慮一下,這位危公子絕對不是合適的,可以託付終身的人選,而那人說的治病,也不一定真的能治癒她的頑疾。
然而想到他們這一途危險的經歷,再望著殷秋水如今穿著一襲雪白乾淨的白衣,面上多了幾分血色的健康模樣,高羅雄的目光最後落到了少女頭頂,那一絲不茍梳起的漂亮髮髻,還有髮髻上彆著的三朵漂亮的花簪上。
他忽然問道:“秋水,你頭頂的那些花簪,是危公子給你買的嗎?”
殷秋水不明白高羅雄為甚麼會突然問出這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摸到了那三朵挨著的小花,神情有點無奈道。
“可能是他從路邊的花叢裡順手摘的吧。”
危離洲溫聲應道。
“這是我在花田裡挑的,最漂亮的花。如果你不喜歡,我們以後可以再種點別的。”
殷秋水閉了閉眼,她實在不敢想反派又看上了哪家的花田。
“我覺得頭繩就很好。”
危離洲望著少女柔順黑髮間的三朵小花,若有所思地溫聲應道。
“嗯,下次給你換個頭繩束髮的樣式。”
高羅雄張了張口,他原本想要說些甚麼,然而在這段他根本插不進嘴的對話中,他臉上的凝重神色,逐漸變得有些恍惚,到最後又變到了微微釋然的平和神色。
他想起自己更年輕些的時候,揹著大頭的獵物下山的時候,從來不會覺得疲憊。因為他那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去見吳娘前,他要到市集裡給她買幾根髮釵,卷在那些布料和糧食裡,偷偷塞過去。
而等到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吳娘甚麼都沒有多說,只是微微羞紅的臉,還有髮髻中滿滿插著的髮釵,都已經表明了她沒有說出口的喜悅回應。
高羅雄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
罷了,若是吳娘還在世,知道有一個男子能養好秋水,還願意親自為她的孩子梳頭,挑選秋水喜歡的髮簪,她應該也會同意這門婚事吧。
而他一個粗野獵人,難道就真的能比這位危公子,更好地護住秋水嗎?
想通這一點後,高羅雄也不再猶豫,他走近危離洲,沉沉地拍了拍他的肩,壓低著聲音道。
“小子,你要好好護著秋水,如果她在你那受了委屈,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好過。”
殷秋水覺得高叔的這番話,聽著好像有點不太對勁,而且他怎麼突然莫名其妙改換了對危離洲的稱呼?
然而危離洲格外自然平靜地應道。
“我會護好她的。”
高羅雄欣慰地加重著力道,刻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青年看似瘦弱的身體,沒有因為這幾巴掌而有半分的顫動,眼神中不由多出了幾分滿意之色。
很好,以後,秋水應該不會再如吳娘一樣,受照顧病人的委屈了。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觸手:老婆,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