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靈晶 “仙師的手藝真好。”
殷秋水貼著危離洲的胸口, 不知為甚麼突然生出了一絲不安。
她輕聲問道:“仙師，您之前受的傷是在胸口嗎？我好像聽不到您的心跳。”
危離洲平靜地應了一聲。
“嗯，我現在的心息, 確實不同於常人。”
聽到危離洲的這個解釋，殷秋水心中剛剛生出的不安頓時消散了大半。
反派確實受了重傷，這和原書裡的劇情一樣，她實在沒必要這麼驚疑不定。
而在意識到危離洲的傷勢十分嚴重後, 殷秋水板著臉，格外認真地推著他的胸口, 堅定道。
“仙師，你把我放下來吧，您現在才是需要照顧的重傷病患，我其實沒有那麼虛弱，不需要您抱著我行動。如果我又餓了, 我會和您提前說的。”
望著少女蒼白清瘦的小臉上，浮現出的格外鄭重的擔憂之色, 危離洲俊美的面容上，緩緩展露出如同白曇般溫柔清雅的笑意。
“別怕，我的身體如今沒有甚麼大礙，也算不得病患。”
殷秋水原本還想要和他爭辯幾句，危離洲卻已經帶著她進入了客棧的雅間。
殷秋水已經忍受不住身上的塵灰了, 她認真道：“仙師，我要沐浴。”
幸好這一次, 危離洲沒有鬧出甚麼么蛾子, 他將她輕輕放下，溫聲應道。
“好。”
店小二很快送來了燒好的熱水，殷秋水望著木桶中熱氣騰騰的水液, 猛然想起了甚麼，轉過頭抓住要離開的危離洲的袖擺。
“我還想要您之前給我的那身衣服。”
殷秋水忍著這身土黃色，而且布料還有點粗糙的衣服很久了，她現在無比想念危離洲之前給她的那身觸感冰涼舒適的白衣。
望著少女亮晶晶的黑眸，危離洲溫和地又應了一聲。
“好。之後等到了坊市裡，我們再買多一些你喜歡的衣料。”
殷秋水猶豫了一下，但一想到這是反派收買她的手段，又將心中的最後一點顧慮拋到了腦後，她高高興興地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仙師了。”
她認真地洗了一個熱水澡，這次連帶著頭髮都洗了，換上那身白袍後，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連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都覺得氣色好了許多。
危離洲走進了房間，自然地接過她擦洗頭髮的布巾，銅鏡映照出危離洲長身玉立的挺拔身影，他靜靜矗立在她身後，青年骨節分明的手捧著布巾，一點點裹淨她髮絲上的水珠。
他的指節蒼白而修長，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人的手都乾淨好看。
危離洲捧著她的頭髮擦拭的動作，溫柔緩慢得像是在呵護一件脆弱精緻的藝術品。
殷秋水原本坐得闆闆正正的，在他溫柔和緩的動作下，感知到自己的髮絲傳來細微輕柔的摩擦癢意，她的頭皮舒服得微微發麻，眼睛忍不住一點點眯起。
她兩手捧著臉，胳膊撐在桌上，身體的重心逐漸移到了手上，快樂地享受著危離洲的擦發服務。
危離洲動作輕柔地擦拭乾淨少女的頭髮，又用木梳開始輕柔梳理她略微溼潤的黑髮。
殷秋水全程沒有感覺到一點發絲打結，被強行梳開的疼痛，她只聽到了梳子在她的髮間輕柔梳動，帶起的細微“沙沙”摩挲聲。
這種輕柔的摩挲聲音，伴隨著舒服的觸感，好睡得差點讓殷秋水忘了要繼續撐住她的頭，她的身子一歪，臉差點要從手心上歪下。
然而一股冰涼柔和的力道力量輕輕按住她的肩頭，數條冰冷而柔軟的觸腕，悄無聲息地撐起她的身體。
殷秋水的意識朦朦朧朧，直到危離洲溫柔的聲音，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又彷彿是在她頭頂上方，緩慢傳進她耳朵時，她方才睡眼朦朧地睜開眼。
“你想要哪支髮簪？”
危離洲蒼白有力的指節，此刻握著不同的三根花枝髮簪，花枝平直墨綠，像是被刻意加固過，質感堅硬，而上面細微的利刺都被打磨乾淨，每根髮簪上都是不同顏色的漂亮小花。
藍色，白色，粉色……
殷秋水頓時犯了選擇困難症，她覺得哪根髮簪都很好看。
她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仙師幫我決定吧。”
“好。”
危離洲耐心地為殷秋水束髮，少女柔軟溫熱的髮絲，染著沐浴時染上的淡淡柏葉香氣。
這股香味若隱若現，彷彿纏繞在他的指尖，又像是與淡淡的花香一併糅雜著，慢慢沁入他的鼻尖。
危離洲望著銅鏡中少女朦朧的面孔，耐心比著每一根髮簪在她頭頂的樣子。
他輕輕捧起殷秋水被梳理得分明柔順的墨髮，柔軟的髮絲從他的指尖流過，就如同髮絲的原主一樣，像一尾尾靈動的小魚，最後又游回了它們原本的位置上。
他為殷秋水梳成了與上次一樣的少女髮髻。這是他為數不多會的簡易髮髻。
但若是往後只為她梳這一種樣式，似乎又有些單調古板。
或許，他也應該多學些盤發的樣式。
至於挑選哪根髮簪……
危離洲的動作頓了頓，他輕柔地將一根髮簪，又一根髮簪，再一根髮簪都緩緩插進了少女烏黑的墨髮裡。
少女柔順黑亮的髮絲間，像是開了三朵漂亮，而且顏色不一的小花。
危離洲望著少女墨髮間生機盎然的鮮麗花簪，清雅如玉的面容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我梳好了。”
殷秋水迷糊地抬起頭，她拍了拍臉，這才從剛剛昏昏欲睡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只是透過銅鏡，看到自己髮髻上的三朵小花，殷秋水忍不住沉默了一瞬，誇讚道。
“仙師的手藝真好。”
如果危離洲的審美能不那麼大花園，那就更好了。
不過她的心思也不在髮簪上，殷秋水轉過身，仰頭望著危離洲，雙手交疊著搭在腿上，認真問道。
“仙師，去坊市之前，我們能不能先去醫館看望一下高叔？我還沒有把他的銀子還給他呢。”
危離洲溫柔和緩地應道。“好。”
然而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她又猛然想到了甚麼，殷秋水有些緊張地問道。
“仙師，您身上有銀子嗎？我們等會去仙客坊，該用甚麼買東西呀？”
危離洲沒有馬上回答，他略微垂首沉吟，殷秋水的心瞬時咯噔了一下。
果然，反派根本沒有考慮到最實際的這一點。
幸好她提前問了，不然要是到了坊市，危離洲不付銀子，看中甚麼，拿起就走，他們不就得被當成是小偷，關到大牢裡了嗎？
然而不過片刻後，危離洲竟然溫聲應道。
“嗯，我有銀子，也有靈晶。”
因為他先前有隨意闖進羅仙長家的前例在先，殷秋水現在甚至不敢隨意相信他說的話。
她誠懇問道：“真的嗎？仙師，能不能拿給我看看？”
危離洲從容地應了一聲，他袖中的幾條雪白觸腕緩慢探出，在不遠處的虛空中慢慢一劃，虛空中瞬間撕裂開一條黑色的縫隙。
黑色的縫隙中，似乎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沉黑，隱隱有血腥森寒的味道蔓延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殷秋水甚至能聽到縫隙中傳出的若有似無，忽隱忽現，彷彿遊蕩在極遠的暗處，但又令人格外頭皮發麻的恐怖低吼聲響。
這種聲音低沉恐怖簡直不像是人類或者是尋常生靈發出的，殷秋水僅僅是聽了一聲，就有種血液與魂魄幾乎要冰凍凝結成一團，渾渾噩噩，無法動彈的恐懼感。
直到兩條雪白觸腕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她的耳朵，又一條遮住她的眼睛，殷秋水才略微清醒了過來。
她被嚇得當即想要逃出屋外，然而危離洲修長的手臂，看似輕柔，實則不容逃脫地攬住了她的腰身，將她的身體輕輕抱進了懷裡。
“不用害怕，”他的嗓音仍然溫潤動聽，似乎是沿著雪白的觸腕，隔離了那些恐怖的聲響後，帶著略微的顫動，在她的耳膜中響起。
“它們逃不出來，也不會傷害到你。”
殷秋水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重點。
所以說這裡面的怪物，還不止一頭？
至於危離洲的後一句話，她更是連半個字都不敢相信了。
眾所周知，所有說發表這種肯定的插旗言論的人，最後都會被打臉。
不過這麼個危險的玩意是反派弄出來的，殷秋水自然也不會在這時候出口反駁。
她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更加用力地握緊蓋著自己耳朵的那兩條雪白腕足，生怕危離洲又做出一言不合把它們抽走的事情。
而在殷秋水背過身的同時，十數條雪白觸腕再度加快了行動的速度，它們齊齊探進那條裂縫當中，像是在翻找著甚麼。
終於，當它們捧出一團堅硬的物品時，所有雪白觸腕從蠕動的虛空裂縫中迅速脫身而出。
那條虛空裂縫急速癒合，危離洲輕柔地摸著埋在自己胸前的溫熱腦袋，沒有急著抽走自己的觸腕，他望著懷中，如同小烏龜一般縮起腦袋，緊緊躲在安全殼裡的少女，危離洲的目光頓了頓，他略微生疏地抬起手，輕輕撫上少女柔軟的黑髮，另一隻手，則是緩慢按上她瘦弱突出的背脊。
“別怕，虛淵的入口已經關閉了。”
他的聲音越發溫和道。
“我已經取出了靈晶，要不要看一看？”
聽著危離洲的話，殷秋水這一刻卻沒有生出半點好奇心。
某種根植於原始本能的直覺，似乎在隱隱警示著她，最好不要過多打聽這些危險、恐怖的聲音，所以她現在完全不想知道危離洲口中的虛淵是甚麼，甚至不想要睜開眼。
然而這麼一直當個鴕鳥也不是辦法，她最後還是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小心翼翼地一點點轉過頭。
房間裡並沒有如她想象中的，出現如同兇殺案一般的恐怖或者血腥場景。
十數條雪白觸腕連結在一起，如同拼湊而成的一道巨網，此刻捧著一堆小山一般，亮晶晶的，如同無數顆鑽石堆積而成的靈晶，彷彿獻寶一般，熱情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殷秋水嚥了一口口水，還是艱難地誇讚了一聲。
“真，真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