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塵土 “開心嗎?”
太恐怖了。
她簡直不敢想危離洲到底有甚麼圖謀, 才會用這麼完美無缺的溫柔面孔對待她。
殷秋水現在有種自己脖子上懸著一柄鍘刀,不知道鍘刀甚麼時候落下,格外膽戰心驚的感覺。
然而她還得裝成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因為是她自己主動鑽到鍘刀底下來的。
她張了張口,原本還想說些甚麼。然而下一刻,殷秋水卻似乎聽到了些許低沉的震顫之聲。
她茫然地望向危離洲:“仙師,是有甚麼東西在動嗎?”
那股震顫的聲音越來越大, 殷秋水甚至感覺到了,床上也在傳來些許震動。
危離洲放下手中的粥碗, 神色寧靜地應道。
“屋牆在動。”
殷秋水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危離洲剛剛說的,他抽走了房屋底下的陣法凝晶。
她飛快跳下了床,緊緊地抓住了反派的衣袖,大喊道。
“那是房子要塌了!快跑啊!”
頭頂不斷有磚石砸落下來, 殷秋水抱頭鼠竄,終於在整間房屋倒塌之前, 成功地逃出了屋子。
雖然這過程中沒有甚麼大的磚石砸落到她的身上,但是她的頭髮和臉上都像是糊了一層灰,她呸呸呸地吐著嘴上糊著的沙石,順帶抹了一下臉,手心一下就變得灰撲撲的。
殷秋水簡直不敢想自己現在變成了甚麼樣, 再看向那座如同廢墟般的倒塌房屋,還有神情閒適地跟在她身邊, 一塵不染的危離洲, 她陡然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到底是造了甚麼孽,才會穿進這本書裡,還要繼續在反派身邊過上這種驚險求生的生活?
殷秋水已經能夠看到自己更加前途無“亮”的黑暗未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吐槽多一會,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冰涼觸感就攬住了她的腰身,她的腳下一輕,身體陷入了一個冰涼乾淨的懷抱中。
危離洲抱著懷中灰撲撲的少女,像是撈起一隻在泥地裡打滾的小貓,他的聲音溫和舒緩道。
“你身上染了些塵土,我帶你去沐浴。”
到底她是因為誰,身上才染了這些塵土啊?
殷秋水生氣得簡直想要鹹魚打挺,一腦袋撞上危離洲的腦門。
然而當她想起反派取出房屋底下的陣法凝晶,也是為了要救她的命,她好像又失去了打挺的力氣。
殷秋水索性眼不見為淨地閉上眼,權當自己是條不會動的鹹魚,任由危離洲帶她隨便到哪裡。
不過閉上眼沒不久,她其實也想通了:算了,其實在整個事件當中,最慘的不是她,而是天劍宗的那位羅仙師。
羅仙師屋子底下的陣法凝晶被危離洲拆了,現在連整間屋子都跟著塌了,那位羅仙長如果還活著,那才是整起事件中最可憐的受害者。
殷秋水懨懨不樂地靠在危離洲的肩頭,沒有力氣再說一個字。
而少女的這番反常沉默表現,落入危離洲的眼中,讓他不免生出了擔憂。
他袖袍中的雪白觸腕,悄無聲息地探出,兩條觸腕分別輕柔地裹纏上殷秋水纖細的兩處手腕,確認著她的脈搏如常後,方才溫聲問道。
“怎麼不說話了?”
殷秋水原本只是一個人憋著不開心,聽到危離洲這個罪魁禍首主動發問,她終於忍不住道。
“仙師,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有點……對不起那位羅仙師?他的那處房屋,應該也是精心佈置的,我們拿了人家的陣法凝晶,還把他的屋子弄塌了,我覺得……”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刮蹭著危離洲肩頭的雪白光滑衣料,少女輕柔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小聲呢喃的聲音,探進了危離洲的耳中,碰起些微的癢意與陌生的觸感。
“……我們這麼做,不太好。”
危離洲慢了一拍,方才理解了她的話語,也才明白殷秋水不開心的真正原因。
他垂著眼眸,溫潤沉黑的眸光專注而細緻地望著自己懷中的殷秋水。
她蒼白瘦弱的面容上,還帶著點憔悴之色,可是那雙清黑的瞳眸,仍然格外明亮而認真,讓人能夠一眼看穿底下的柔軟情緒。
明明先前聽到他用格外殘忍恐怖的方法,殺死太平鎮中的諸多惡人,少女沒有對他生出半點恐懼厭惡。
可是在一樁他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面前,她又會因為這一點微弱的,對旁人而言不值一提的損失,而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天劍宗修者,生出如此柔軟的歉疚與不安之情。
這樣明淨赤誠的心性,像是從出生起,就沒有沾染過多的俗世紅塵,因此萬事萬物都看得格外分明的天地靈魄。
可是,他明明已經查過她的血,殷秋水也確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人族。
殷秋水被危離洲的目光看得身體微微發麻,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可能自己這番話,對於反派來說,可能完全不能理解,危離洲說不定還會覺得她不識好歹。
想到這裡,殷秋水抿了抿唇,小聲道:“對不起,仙師,是我多話……”
危離洲的唇角微勾,清雅俊美的面容上,卻向她展露了如春風拂面般的柔和笑意。
“好,若是以後還能遇到他或者他的親朋,我會出手幫他們一次,就當是還清我們今日欠下他的恩情。”
殷秋水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不是,她就這麼隨口一說,危離洲竟然還真的聽進去了?
就算知道他現在的表現,十分裡有十成都是精湛的演技,她也還是不由鬆了一口氣,越發放鬆地躺在危離洲懷中,少女的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道。
“仙師真好。”
望著殷秋水重新充沛起來的雀躍活力,危離洲臉上的溫和笑容,也一點點緩慢加深著。
他溫聲道:“不必謝我。”
一條雪白觸腕悄無聲息地探到少女的腦後,輕柔解開了她一縷髮絲纏繞著的那截細長枝條。
枝條上的花已經凋落了幾瓣花瓣。
危離洲想著之前所見的盛麗各色花朵,他溫潤沉黑的眼眸,凝落在少女微微散落的墨黑髮絲上。
待殷秋水沐浴後,他要為她束髮,再為她換一隻更好看的髮簪。
……
躺在危離洲的懷裡,殷秋水本來就是抱著一點報復他的壞心思。
此刻看著危離洲一塵不染的潔淨雪袍,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將自己灰撲撲的腦袋一點點湊近,小心地往危離洲的白袍上蹭了蹭。
然而危離洲的白袍似乎自帶著自淨功能,不管她怎麼蹭,都沒有辦法在他衣服上留下一點灰跡。
殷秋水惡從膽邊生,目光忍不住挪到危離洲潔白如玉的修長脖頸上。
他的肌膚光滑如新雪,看不見一點毛孔和瑕疵,甚至在陽光下泛出點透明的冷玉光澤,就連他的懷抱都是冰冰涼涼的,簡直像是用清冽剔透的冰水,凝結成的一尊玉像。
殷秋水看了一眼自己帶著點灰土的指尖,看似放空目光,望著他脖頸後的那片虛空,其實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人做壞事的時候,是最不缺耐心的。
殷秋水等著等著,終於等到了危離洲抱著她一同飛入空中的時機。
她看似有些驚慌地伸出手,兩手緊緊抱著他的脖頸,兩隻手掌其實微微用力地併合著,貼在他的頸側。
她就不信,這樣危離洲還能一點塵土都沾不上。
果然,這次她微微鬆開手後,終於在危離洲脖子上,看到了自己留下的一點灰跡!
雖然只是一點點,還是隻有湊近了看才能看到的灰跡,但殷秋水終於感覺自己扳回一城。
而感知到少女溫熱柔軟的手臂,緊緊地攬住他的脖頸,危離洲從原本的念頭中抽出心神。
他從殷秋水的墨髮上移開目光,落在少女唇角那掩飾不住的狡黠笑意上,聲音低沉溫和地問道。
“開心嗎?”
危離洲的態度很平靜,像是絲毫不知道她剛剛做的事情,殷秋水卻在他沉黑清冽的眸光中,莫名生出了一種心虛的感覺。
她縮回自己的手,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重新抓住危離洲的衣襟,眼睛刻意往底下縹緲鬆軟的潔白雲層看去。
“仙師能教我怎麼飛天嗎?那我一定會更開心的。”
如果能在回家之前,過上如危離洲這樣能夠飛天入地的神仙生活,這次的穿書之旅,也能稱得上是她人生中最為驚險刺激的旅途了。
空中帶著冷意刺骨的寒風颳過她的臉頰,殷秋水的臉很快就被凍得微紅,直到兩條雪白觸腕輕輕貼住了她的臉頰。
危離洲溫聲應道。
“好,待你到了無垢之境,我就教你騰雲之術。”
殷秋水興奮地點了點頭,感覺離自己的回家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仙師,您太好了!”
她開心得簡直想跳下來慶祝一下,可是等他們從雲端落回了地面上,危離洲的手臂和觸腕仍然緊緊地攬住她的身體,沒有半點將她放下來的意思。
在來來往往的路人目光中,她少見生出了一點不太自在的感覺。
“仙師,您把我放下來吧。”
危離洲望著懷中動來動去的,如同一隻想要離窩飛翔的小鳥一般,少女不安分晃著的黑色腦袋。
他從來沒有抱過任何生靈,殷秋水軟柔軟溫熱的身體,一路安靜地躺在他的懷中時,卻如同一顆柔軟脆弱的心臟,墜落並填滿著他的懷抱。
這樣的感覺,對他而言,有些新奇。
危離洲的聲音格外溫柔和緩道。
“你的身體還是很虛弱,沒有找到足夠多的凝晶前,還是不要過於勞累。”
危離洲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
但是她自己下地走兩步路,那也屬於勞累的範圍嗎?
殷秋水不理解,但反正路人看不到她的臉,丟臉的又不是她自己。
她自我催眠著,索性將臉重新埋回危離洲的胸前。
危離洲的胸膛冰涼安靜,她這麼貼上去,甚至聽不到甚麼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