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殺劍仙 “……還想要更多的魔肢嗎?……
難道殷秋水,也是他不知曉的魔物之一嗎?
危離洲垂眸,望著少女瘦弱手腕上微微跳動的紫色筋脈。
很快,他就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危離洲蒼白的指尖在她的肌膚上輕輕一劃,殷秋水還沒有感知到多少痛覺,就看見一滴血珠滲出,雪白觸腕很快覆蓋在她的傷口上,那微不可見的一絲傷口,在冰涼觸腕的貼合下急速癒合。
而那滴血珠落入了危離洲寬大的手掌中,瞬間凝結成一顆豔麗的紅色琥珀。
危離洲靜靜感受著這滴血液內的氣息,神色久久未變。
殷秋水的腦袋忍不住也湊近著,跟著危離洲盯著掌心上的那顆血珠,小聲問道。
“怎麼了,仙師?是我的血有甚麼問題嗎?”
還是說現在終於走到了甚麼關鍵的劇情點?
殷秋水的神色格外振奮。
危離洲望著少女眼中燃起的小簇火光,溫聲應道。
“不,我甚麼都沒有察覺到。”
殷秋水也不氣餒,危離洲既然有檢查她血液的舉動,那肯定說明他發覺了甚麼,說不定再來幾次,就到了反派動心,帶她回宗門的劇情點。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處理太平鎮魔門餘孽的問題。
殷秋水擔憂地問道。
“仙師,您真的有把握除掉那個青血門的魔頭嗎?那個魔門之後會不會派更多的人過來?”
危離洲仍然是溫和地笑著,聲音輕柔道。
“不知道,或許可以試一試。”
殷秋水覺得他的回答十分不靠譜,但回憶著危離洲在客棧裡一擊斃命紫衣魔頭,還有帶她飛上空中時的利落動作,她又不禁對他生出了幾分信心。
就算最後打不過青血門的魔頭,他應該也還能帶她飛著跑路的吧?
而想到這裡,殷秋水又想起了危離洲和她分別前說的那番話。
她忐忑地問道:“仙師,那你找到我孃親的下落了嗎?”
危離洲聲音仍然溫柔如水,俊秀如春中江月的面孔格外平靜。
“我抓了幾頭海怪,它們找到了一些沉舟殘骸,還有一些凡人的屍骨。你要去認一認,其中有沒有你的孃親嗎?”
聽著危離洲的回答,殷秋水的一顆心像是從空中吊起,此刻又重重地落回到水中。
她的手用力地攥緊著自己的袖擺,指節幾乎有些發白,聲音嘶啞地應道。
“好,仙師,等殺完太平鎮剩下的那個魔頭,我就跟你回去認屍骨。”
殷秋水清瘦的臉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連幹得可見細紋的唇瓣都泛著白,只有那雙清黑烏亮的眼睛,像是下一刻就會滲出瑩潤的水光。
然而她就那麼安靜地抬頭望著他,沒有讓眼眶中的水光掉落下來。
危離洲心中一動,原本伸出袖袍想要接住甚麼的雪白腕足,像是找不到落點一般,停滯在了空中,最後只能安靜地貼到了少女的臉上,又有一根觸腕緩緩探出,輕柔地探到了她的手心中。
青年的聲音如同潺潺流動的溪水,格外溫和地問道。
“……還想要更多的魔肢嗎?”
殷秋水原本沒有那麼想哭,但不知道為甚麼,看著自己手中貼著的兩條冰涼觸腕,還有一條雪白觸腕,此刻輕輕貼在她發熱的眼眶底下,一股酸澀感如同潮水一般泛起,洶湧得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低下頭,最後用力地幾乎帶著幾分宣洩意味地捏了捏手中的觸手。
危離洲貼在她臉上的觸腕微彎著,輕輕接住滾落下的淚水,晶瑩的淚珠在雪白的觸腕上滾動著,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殷秋水緩了一會兒,情緒也很快恢復了穩定。
她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如果裡面有孃親屍骨,她就可以將她帶回家好好安葬,如果不是,說不定孃親還可能活著。當務之急,還得先解決青血門的麻煩。
“仙師,那我們先和那位郎中聊一聊吧,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說不定那位大夫還知道更多的魔頭情況。”
“好。”
殷秋水主動鬆開了手,先一步朝著屏風外走去。
原本被殷秋水握住的幾條雪白觸腕,此刻懸浮在空中,它們失去了少女柔軟溫熱的肌膚觸碰後,宛如失去了錨點的舟船,無意識地在空中晃盪了一下,最終還是依依不捨地回到了危離洲的袖中。
青年臉上的溫和笑容不變,只是指尖微微用力,輕輕地碾了碾那幾條不太受控制的觸腕。
一寸寸碎裂成粉末的觸腕,如同落進池塘的魚食,很快被其他的觸腕分食乾淨。
魔肢源源不斷傳來的那股異樣癢意,也終於能夠完全消失。
危離洲這時方才緩緩邁步,跟上了殷秋水的步伐。
……
聽到他們願意去剷除剩下的魔門餘孽後,老郎中的面孔此刻因為激動漲紅著,當場想要向她行大禮叩謝。
殷秋水連忙推拒道:“不用不用,您不用這麼謝我,也是我兄長改變了主意。您如果真想謝我們,就好好說一說您知道的青血門情報吧。”
老郎中望了一眼少女身後,些微燭光映照出的,那樽如同玉菩薩一樣,眉眼溫柔雅緻的青年。行醫多年的本能,卻令他不知為何脊骨微微發涼,他隱隱感覺,這一位絕對不是甚麼好打交道的慈悲仙師。
老郎中收回目光,還是對著眼前的“仙師”道。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連聲道完謝後,他方才誠惶誠恐地說起了他知道的內情。
“老朽之所以知道這些內情,是因為年輕時尋醫問道,有幸在天劍宗外門打雜,只可惜老朽的資質不行,最終無緣仙道,只能回來從醫。”
老郎中嘆息著,繼續道:“不過老朽還是學了一些粗淺的玄門仙法,有一門仙法叫玄像雕心術,可以讓人聽雕像所聽,感雕像所感。老朽不才,過了三十年,才在這一門仙法上有些進益,羅仙師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願意與老朽有些往來,甚至願意指點老朽一些仙法修煉。羅仙師離開時,也方才告訴了老朽要離開之事。”
“而羅仙師離開後,老朽給鎮中一處道觀,送的一尊道像,卻似乎被賊人所偷。老朽在夢中隱約聽聞到,嬰孩啼哭哀嚎之聲,還有那些鎮中的大戶,同青血門魔頭獻上的諂媚之語。”
頭髮灰白的老郎中顯出幾分羞慚之色:“老朽夢中夜夜都難以安睡,恨不得能跟那個魔頭拼個你死我活,只是想到家中的妻孩孫幼,實在沒有除魔的底氣……”
老郎中繼續說著他知道的另一個青血門魔徒的內情,殷秋水腦海中也逐漸拼湊出了另一個魔徒的畫像。
那人同樣是養毒蟲的魔修,長臉細眼,寡言少語,一心修煉,很少摻和正宗的抓捕孩童之事,但修為也不低……
而在說完他知道的情報後,老郎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格外鄭重道。
“兩位仙師,老朽,老朽還有一物,或許能對兩位仙師此次除魔有些幫助。請兩位跟我到地下的密室來。”
看著老郎中格外鄭重的樣子,殷秋水轉頭看了一眼神情波瀾不驚的危離洲,倒是也沒有過多心理壓力,就跟著這位見多識廣的老郎中走了下去。
順著一處有些老舊的木梯,老郎中舉著一處昏暗的燭燈,帶著他們來到了地下的一處密室。
昏暗的空氣中充滿著木頭的腐朽氣息,十幾尊形態各異的棕色木頭雕像,整齊地擺在了地下室盡頭的黑色長桌上。
而在那十幾尊雕像當中,殷秋水一眼就看到了這些雕像正中的,一尊玉質雕像。
那尊玉質雕像彷彿蒙著一層霜霧,輪廓朦朧生華,讓人無法看清具體的細節,卻有種讓人無法挪開目光的清寒凌冽之感。
那是一尊青年模樣的雕像。
青年雕像穿著一身銀色的長袍,玉冠高束,神姿高暢,皎然出塵。
他背後負著一柄銀色長劍,明明劍沒有出鞘,整尊雕像卻給人一種鋒利得幾乎刺穿著眼球的灼痛感,宛如降世劍仙,一劍就能夠滌盪世間妖魔。
一根雪白觸腕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殷秋水反應過來的時候,眼中傳來一陣又一陣細微而尖銳的刺痛,如同被無數細小的劍刺中一樣。
她心中一驚,感覺自己要是看得久些,怕不是整雙眼睛都會被刺瞎。
不過在觸腕滲透而來的絲絲冰涼感下,她眼中的水光與刺痛逐漸消散。
……
老郎中緊盯著自己這尊畢生得意之作,帶著無盡自豪與沉重的聲音,緩慢響起。
“想必兩位仙師應該聽聞過,玉殺劍仙之名。傳聞玉殺仙尊在世時,世間無妖魔鬼祟敢出,只因仙尊一劍蕩平魔淵,又一劍盡廢妖墟,死在那位仙尊劍下的妖魔鬼祟,不盡其數,十大仙宗尊天劍宗為首,人間方才能得千年的太平。”
老郎中唏噓地感慨著:“只可惜玉殺仙尊千年前飛昇,世間魔怪再出,即便是十大仙宗,也不能如玉殺仙尊一般殺盡天下妖魔。”
“這是老朽平生所雕最佳的一尊道像,甚至能夠得到那位仙尊的幾分道韻,即便是羅仙師,老朽也不捨得將這尊雕像贈與他。”
“傳聞尋常妖魔若是見到仙尊的這尊道像,都會戰戰兢兢,轉身就逃。哪怕是進了魔域,也會多半成活下來的機率。”
老郎中畢恭畢敬地朝著仙尊的雕像拜了三拜,方才恭謹地低頭捧起仙尊雕像的玉座,一步又一步,緩慢而虔誠地來到了殷秋水面前。
“還請仙師收下這尊道像。若是兩位仙師不嫌棄,就當這尊道像,是老朽代太平鎮人感謝兩位仙師出手相助的謝禮。”
殷秋水的眼睛剛剛舒服了一會兒,一睜開眼,發現那尊害自己流淚的罪魁禍首雕像幾乎堵在她面前,她本能幾乎想要轉頭就跑。
然而危離洲的身體結結實實地堵在她身後,就如同一堵堅韌的城牆。
他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溫柔平和道。
“它不會傷到你了。”
殷秋水心中剛一鬆,而看著危離洲袖中伸出的觸腕,輕盈地越過她身側,她又莫名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下意識轉頭一看,只見雪白觸腕在那位仙尊雕像臉上輕輕一劃,瞬間削落下一片細碎的玉石粉末。
作者有話說:
應該有小天使猜到這位玉殺劍仙是誰了。
【不負責任小劇場】
危某:不認識,不準傷我老婆。把雕像臉強行抹掉.jpg
小殷:發出尖銳爆鳴.jpg